6、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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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魔众禁地.镜湖
镜湖旁的石碑上刻着两个巨大的红字——“舍得”。
有得有失，有失有得，这镜湖可起死回生，代价却也不菲。它既然是魔众禁地就自然有它的不可轻易沾惹之处——用它救人，代价就是献上被救者此生最不堪回首的记忆。所以，纵它回天有术，却鲜有人愿意使用，诞生自混沌阴霾之中的魔众众人更是如此。
诛天抱着青玥缓缓走入镜湖，轻柔地将他沉入湖中心，一心想着一定要救他，即使他醒来后在怎么恼自己也管不了了。
在那个遍体鳞伤的身体完全没入湖水的一瞬间，整个湖面漾出盛大的幽蓝色光晕，光辉逐渐弥散开来，将整个镜湖上空笼罩其中。
置身其中的诛天只觉得自己进到了另一个时空，四周的景物变得模糊不清，完全不是镜湖周边应有的样子。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景物终于不再扭曲，呈现在他面前的却是从未见过的场景。
这是一间素雅的书斋，站着三个他很熟悉的人，紧张的气氛充斥其间，一触即发。
青玥似是大梦初醒，神情恍惚地看了看面前衣衫不整的越怜心和一脸阴仄的父亲，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袒露的胸口，“这……这是怎么回事？”
“青玥……”
“还有什么好瞒的！”不待司天之主把话说完，越怜心恼羞成怒地打断，“青玥，我这样子很丑陋是不是，我竟然对自己的学生图谋不轨。但是，这都是因为你！是你一再引诱，你撩拨起来的火！”
“越怜心！”司天之主大声呵斥。
青玥瞪大了眼，“师父，你说什么……”
“君上，我也是活物，我也有七情六欲，不可能像你希望的那样当一个供他发泄魅惑术却全无反应的试验品。他不知道自己的妖狐血统，发作时全无自觉，我就必须由他戏弄吗？到头来还要被他厌恶、恶心、憎恨……我究竟算什么？一个祭品吗？”越怜心脸色一片灰白，忽而惨然一笑，一甩袖冲了出去。
“不，这不可能！越师父说的不可能是真的！”衣不蔽体的青玥终于清醒过来，抓着银发人的衣襟大声质问：“我没有什么妖狐血统，我不可能失去控制再三引诱过他！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司天之主凝视着自己的孩子，蹙起了眉，他一言不发地将青玥散乱的头发抚到耳后。
青玥瞬间呆住了，缓缓松开了握得发白的指尖。
“父亲……还有人知道这件事吗？”
“从越怜心发现起我就告知一切了，幸得他守口如瓶。”司天之主安慰地拥紧了青玥，“正因为他足够君子我才敢将他留在你身边。”
青玥抬头看他的神色一片凄怆：“父亲，你好残忍。”
景象瞬间分崩离析，转换到了一处烛火昏暗的无名宫殿，宫殿穹顶隐约可见夜明珠的幽光，偌大的厅堂中央燃着一围篝火，时而深红时而冰蓝，摇曳不定。
青玥跪在火边，火光映得他脸色半明半昧，一双充血的眼睛蓄满了水汽，死死盯着怀里奄奄一息的人。
司天之主倒是全无将死之人的恐惧，哈哈大笑起来，直到嘴角溢出鲜血才像是想起什么一样回应了儿子的凝视。
“你一定早就猜到，昙渊是你另一位父亲。”他勾了勾嘴角，“玥儿，你是用我的精魄和他的心头血孕育出来而成，我们俩的力量在你体内博弈，使你一出生就得承受相斥反噬的痛苦……可是，唯有你，容不得丝毫折损。所以，两百年前，他才会……不过，这本就是他应做的。”这么说着，司天之主稍稍移开了视线，“但怎么说也是我在逼他。我算计好了一切，连他的命都算了进去。”
“所以你现在要死？”青玥沉声问到，无甚悲喜。
司天之主闭上眼，也不回答他的问题，反倒自言自语起来：“很久以前，我甚至相信我和昙渊会一起生一起死，一起度过万万年的岁月。可是，王见王注定是死棋。我有我的责任，他有他的义务，可以相思却不得相亲。我不愿意让你也被这责任拘束，我要你能选择，能自由地做你想做的一切！”他略带自嘲地笑了笑：“这些年来，我穷极三界，跨越碧落黄泉收集生死树逸散的灵气，只差我一魂一魄，珏就能现世，你便再不用被这冠冕束缚……青玥，你是我唯一的孩子。”
“父亲，你好残忍。你对自己都这么残忍。”暗绿光滑的长发遮住了青玥的眉眼，看不到表情。
一滴眼泪落到了司天之主的眼睛里，他喃喃地问了一句“是吗？”便再无声息。
殿内无端起了一阵冷风，世间已不见曾经的司天界王者。
仿佛一尊石像般沉默了好久好久，青玥终于缓缓将双手伸入熊熊燃烧的火焰中，小心地抱出了一个正在酣睡的婴儿。
“珏，你如果知道自己生来就是为了牺牲自己解脱我的痛苦你会怎么办？父亲他错了，我早觉悟自己的天命，何苦要你来为我承受。”他将孩子搂到胸前，捧住他毛发稀疏的小脑袋按在心口，“他们为我而死，我该偿这生养之恩。而你，要代我们任情任性地活。”
旁观了这一切回忆的诛天被骇得说不出话来——妖狐血统，无法控制，魅惑术，司天之主和昙老……青玥他竟然是狐族后裔！原来越宰辅对青玥的痴迷竟然还有这层纠葛……那么多年究竟他们是怎么过来的？现在的他已经能控制自己了吗？
沉浸在自己纷乱的思绪中的诛天丝毫也没有注意到周遭的景色已经逐渐变回了平日里镜湖的风光——直到一把碧色盈盈宛若流波的刀再次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透漏半点，我就荡平魔众。”
刚被治愈的那人费力地站在他面前拔刀威胁，一手持剑，一手捂着还在淌血的腹部，神情狠绝，大有稍不满意就将他挫骨扬灰之势。
诛天却在触目的一瞬间呆住了。
水犹自蜿蜒滴落，湿润了眉眼，滑过紧抿的双唇衬得它愈加引人蹂躏。湿透的，带着不少裂痕的衣服紧贴在眼前人身上，勾勒出令人更为惊人的效果。
他口干舌燥。
映在眼瞳中的那人却是倍加的怒气勃发，“二公子，你记住了，我谢你救命之恩，他日定当回报，你有任何需要我都将全力以赴。但如果今日所见之事，你说漏了半个字，休怪我无情无义了！”说罢，刀柄一旋，碧波千倾归鞘，青玥足下一点离开了镜湖也离开了诛天的视线。
弯腰捡起被青玥仍在湖面上的外袍，诛天拿在手中一扬，袍子立刻变得干燥柔软。他捧起来细细地嗅，直到整张脸都埋进衣服里，终于慢慢慢慢地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