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寂寂水澌澌》东方掠城

2、第一章（上）

　　在他还是总角孩童的时候，诛天并不那么明确三界的纠葛，他只隐约知道魔众、司天、人间需要在一定程度上保持平衡，天地清浊才不至于混乱。
　　混乱了又如何？遭殃的总归不可能是我魔众一界。
　　诛天自幼傲慢张扬，不过身为魔众二公子——由三界众生最深最纯粹的欲望孕育出来的他天生具有强大的法力，一般族人根本不能望其项背，自然不会出言呵责，其言行也就愈发不受管束了。
　　在以“绝对服从强者”为生存准则的魔众，诛天仅服两人——一是灭皇天荒，无可辩驳的魔众王者，众生野心的化生，是他将魔众领向了强盛；另一位则是灭皇的近臣，他的师父，宰辅越怜心。
　　越怜心是个很特别的存在。他原本只是凡人，红尘历劫自堕魔道，转瞬间凝聚在他身上的恨意强烈得足以毁天灭地，以至于当时的司天之主不得不出手将他的部分力量封印，并带回界内度化。清醒后的越怜心懊悔不堪，整日只面壁冥思不肯言语，绝食自罚。
　　时逢司天少主.青玥年幼，机缘巧合下见到了囹圄中的越怜心，许是两人投契，在这孩童的劝说下越怜心逐渐恢复了平和。按凡人视角看来，当年的少主青玥不过十五、六岁，而越怜心却是三十有余的年纪，俩人也算得忘年之交。越怜心本就是名仕大家，自然学识渊博，青玥尊称他一声老师，他们就这样以师徒身份一同生活了两百余年。
　　据说青玥本是性情清冷，直至遇见越怜心后才开朗了许多，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越怜心只身返回了魔众，青玥对他的离去也没有只字片语，只是听说此后为人更加冷淡了。
　　灭皇当时刚刚即位，魔众的实力还远远比不上如日中天的司天一界，越怜心既然曾是司天少主之师，他自当倍加重视。原本只是想从他口里打探一些消息，不想一来二去天荒也对此人大为赏识，封为宰辅，并让诛天拜入他门下，向他学习奇门遁甲、百家之言。
　　越怜心在魔众拥有自己的府邸，里面有一处题名“莲子清如水”的小阁他从不许人进入，连仆役打扫也是不行的。
　　可是又哪里阻得住任性妄为的二公子呢？越是不足为外人道越是勾起他好奇心……
　　使计成功进入阁内后，诛天瞬间愣住了。
　　环视一周，四壁都挂满了画像，房间中央唯一摆设的一张书桌上还有一幅犹未装裱好的新作，画的都是同一个人——柔和清俊的容貌，尚显稚气的笑容，还没有完全成长的纤细的少年身材，却有着无法忽视的摄人气魄。画上的人或坐或立，或醒或睡，有时露出微带困惑的神情，有时半合眼帘眉宇间笼着轻愁……
　　屋内最显眼的是一幅双人涉江图，少年与方逾而立的男子携手同游，山水重重，染了点点青绿，精美无匹。画上题诗半阙：“千秋冷落清秋节，万重山水换重天”，末尾用青色写了个“玥”字，笔力不匀，甫一触眼便能想象书者定是克制着颤抖一笔一划完成了这个字。
　　诛天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他第一次见到青玥，透过另一个人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