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百态(上) 。。。 ...
-
畅春园是太后的主场,所以,春晖堂中她几乎是和乾隆同一时间,甚至比他还稍微早一点知道贵妃命丧火场。
听到这个消息,歪在炕上,没精打采的,正等着马太监做加了莺粟壳的菜肴的她仿佛打了兴奋剂一般,一下子从炕上跳了下来,三步并做两步,跑到跪在地上,向她禀报了这一下消息的宫人跟前,兴奋得不能自己的问:“你说的可是真的,贵妃死了?”
那宫人看到眼前太后没穿鞋的脚,忙道:“确实如此,但是皇后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在着火的那个晚上,就封锁了畅春园,不许任何人进出。”
太后对皇后倍就是面子情,听了这话,一下子想起,在木兰的时候,乾隆并没有收到贵妃已逝的消息,下面的宫人不清楚皇后这么做,是为了隐瞒消息,但她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想到“心腹大患”贵妃意外身死,而皇后这一番作为,不管因为什么,必然惹乾隆不喜,笑成了一朵花,转头吩咐道:“告诉厨下,给我烫一壶酒,好好炒几个下酒菜,我要好好庆祝一番。”
宋嬷嬷一面让宫人下去传话,一面让跪在地上的那位宫人下去,伸手去搀太后,“太后,你没穿鞋,地上凉,赶紧上炕上去吧。”
“老天长眼啊,老天长眼。”觉得贵妃死了,自己的秘密继续会被埋葬,太后这个时候高兴得忘乎所以,一点都没想起贵妃明明应该呆在圆明园,她又没在畅春园,她跑到这边来做什么?留下来的芳宁怎么没露面?至于烧毁的财物,虽然心疼,但只要她还是太后,好东西会络绎不绝的送到她手中,她反而不是那么太在意。
上了炕,靠在引枕歪着,太后笑问:“皇上和皇后现在在哪?这个时候,皇上应该从皇后那里知道贵妃身亡的消息了吧?”想着如果乾隆大发雷霆的话,她要不要赶过去,劝阻一下,展示一下她好母亲和好婆婆的姿态。
跟太后去了木兰围场一遭,宋嬷嬷长进了不少,忙将乾隆和皇后的动静报了上来。“回太后,皇上确实已经知道了贵妃已故的消息,只是好像并没有多生气,数落了皇后几句就回了圆明园。至于皇后,仍跪在偏厅中,听说,好像是给陛下请罪,陛下没发话,她不敢起来。”
原本歪着的太后听了这话,猛地一下坐了起来,脸上的笑容消失,非常严肃的问:“皇上没生气?”这不可能。
“嗯。”
太后若有所思的往后靠,靠着引枕继续歪躺下,想到当初弘皙谋逆一事暴露时,乾隆也是一脸平静,仿佛一点都不生气的模样,结果转身就以最严苛的手段处置了弘皙案中一干人员,哪怕是对先帝给他留下的辅政大臣兼宗室长辈,举足轻重的庄亲王也没有一丝留情,叹道:“皇上看样子不是没生气,而是气大发了。”
原本她在欢喜贵妃之死之余,顺便还有想借此宽慰乾隆,展示她一片爱子之心的想法,这会儿这个念头打消了,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就他这个脾气,现在自己撞上去,哪怕自己是他亲生母亲都没有,一句话说不好,说不定都会扫到台风尾。
打了个呵欠,太后懒洋洋的说:“他们小夫妻之间拌嘴,床头吵,床尾和,我这个老婆子就不跟着瞎掺和了。”将乾隆和皇后之间的事,归咎于夫妻之间的事,打算装聋做哑,不闻不问。
宋嬷嬷和太后说皇后还在偏厅跪着,确实有让太后插手的意思,毕竟,一国之母就在那里跪着,哪怕她已经吩咐春晖堂的宫人,不让他们靠近那里,可终究不是个事,可没想到太后竟然躲懒装死,不肯管。
看着闭目养神的太后一眼,宋嬷嬷叹了一口气,转身出去,拿着个垫子来到偏厅,递给皇后身边的福嬷嬷,“将这个给皇后垫着吧,不然,继续这么跪下去,皇后的双腿恐怕废了。”
福嬷嬷感激的接了过来,看了一眼春晖堂正堂,问:“宋姐姐,太后那边……”皇上已经回了园子,谁知道他什么时候想起皇后来,这个时候,太后如果发句话,皇后不就不用遭这个罪了。
看着她眼中希望的眼神,宋嬷嬷摇了摇头,说:“不中用,我和太后说了,太后不肯插手。”看着跪在那里身子摇晃的皇后一眼,将手中的药油塞了过去,“这个是奴才们常用的药油,如果还想要那腿,拿去给皇后揉揉。”
其实皇后和她说过很多次,说太后这个人,让她锦上添花没问题,指望她雪中送炭,那还是算了吧,可福嬷嬷不信,毕竟,日常看太后和富察氏相处,那真的是难得的和睦,虽然是婆婆和儿媳的关系,但看起来,却宛如母女。如今真遇到事,她才知道,确实还是皇后看得准,太后是指望不上的。
宫中皇后跪在那里不肯起来,宫外和亲王府,一直盯着宫中动静的弘昼在房间来回直转磨磨,坐在塌边做针线的吴扎库氏看到他这个样子,纳闷的问:“王爷,你这是怎么了?是屁/股下面长钉子了,还是出门时被驴给撞客了,一直在那转圈,你难道都不发懵吗?”
想到打探到的宫中动静,觉得自己被皇后给坑到坑里去了的和亲王坐在吴扎库氏对面,苦着脸道:“福晋,我闯祸了,闯大祸了。”
自从嫁给弘昼之后,差三岔五,弘昼就弄出些幺蛾子出来,吴扎库氏从最开始的心惊肉跳,提心吊胆,变成现在的习以为常,早已经练出了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本事,手里的针线不听,毫不在意的随口道:“王爷又闯什么祸了?是在皇上不在京中又大办了两场丧事吗?虽然用了些内务府的人手,不过没事,皇上想来也习惯了,不会和你计较的。”
“只怕这次不会那么轻易过关。”和亲王把隐瞒的实情说了出来,“我用内务府人手办的那两场丧事,其实不是给我办的,是奉皇后之命,给贵妃预备的。”
“贵妃?”吴扎库氏纳闷的道:“贵妃不是好好的呆在园子里呢吗?人还活着,怎么突然给她备起丧仪来了?”看到和亲王的脸色,心中生出一种不妙的感觉,追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还不赶紧说清楚!”
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没有隐瞒的必要了,和亲王忙老老实实的说:“前段时间太后所住的畅春园失火,贵妃不巧,正好留宿凝春堂,因此,亡于火灾。
皇上因为不在京中,去了塞外。这次塞外围猎,是陛下登基之后,第一次和蒙古各部首领会盟的大事,皇后觉得不能让私事而耽误了公事,所以皇后把这事瞒了下来,并没有派人告诉皇上,可贵妃已死,她的丧仪不能不准备,因此皇后找到我,让我用内务府给自己办丧事的机会来给贵妃筹备丧仪。我……”
吴扎库氏听他讲完事情始末缘由,随手拿起一个线团对着和亲王丢了过去,气急败坏的说:“王爷,虽然外面的人都说你行事荒唐,可是我知道你那是为了自保,其实你聪明着呢。可你这次在想什么?这事你既然知道了,为什么不告诉皇上,你怎么也跟皇后一起把它瞒了下来?
皇后不管怎么说,都是皇后,是陛下的结发妻子,是大清国的皇后。慢说她这次还占着理,就算没理,犯了大错,也不可轻废,顶多就是被冷落罢了。她等于有‘免死金牌’,你有什么?皇上对宗室,特别是对你这个亲弟弟有多么忌惮,你会不清楚?你平时装疯卖傻为的什么?怎么这次突然泛起糊涂,趟起这趟浑水来?”
弘昼抹了一把脸,苦笑着说:“皇后一番国家大义的大道理压了下来,我当时头脑一热,就应了下来,事后,我也不是没后悔过,可既然上了船,纵使我中途想下来,也下不来了。”唉声叹气了一番,起身往外走,“算了,不说这些有的没的的废话了,我进宫向皇上请罪去。”
虽然他只是简单的解释了两句,可作为他的身边人,吴扎库氏又怎么会不清楚,弘昼心中那翻报国之心的热血尚未冷,所以才会被皇后说动,起身追了出去,叫住他,伸手一面帮他整理了一下衣服,一面说:“王爷,你进宫请罪,不要和皇上说什么大道理,也别想着打感情牌,如果可以的话,像以前那样撒泼耍赖最好。不过不管怎么样,你一定要记得,我和孩子们都会在家等着你回家。”
弘昼伸手紧紧握住她的手,笑道:“你放心,我弘昼没脸没皮惯了,不管皇上怎么处置我,我都受得了。你和孩子们在家好好等着我回来就是。”说完,松开她的手,大步往外走去。
进了园子,弘昼从李玉的口中得知,乾隆入了茹古涵今之后,就一直在里面没出来,已经放出话来,任何人他都不见。
虽然园子里的规矩要比宫中松散,但圆明园九州清晏这块是外臣的活动范围,剩下的地方,因为是宫妃的居住之地,哪怕弘昼是皇亲兼内务府大臣,也不能随意进入,特别是这个时间点。想了想,从李玉那里得知皇后在畅春园,他转身去了畅春园。
和亲王来园子停留没多长时间就走了,除了娴妃之外,其他后妃根本没注意。而娴妃之所以知道他来了圆明园,完全是因为她一直派人盯着李玉的缘故。
贵妃没出现在迎接太后和乾隆的队伍当中,六宫妃嫔都不在意,可娴妃却第一时间发现了情况不对劲,贵妃并不是特立独行的性子,所以,除非她下不了床,不然,不可能不来。
因此,回到闲月阁之后,她就迫不及待的问留在家中的鸣鹤,关于贵妃的事,结果从她的口中得知,在他们出发去塞外之后,贵妃过了有半个月才能下床,结果才出韶景轩就被太后身边的芳姑姑就给叫到了畅春园,之后,畅春园失火,贵妃被烧伤,留在畅春园养伤,一直都没回园子,所以园子这边一直都传她毁容了。
娴妃听了这话,心中一动,旋即向鸣鹤问起了畅春园那边请太医的事,结果,听鸣鹤说畅春园自从失火之后,就被封锁了,不许人其他人进出,而且谷雪和谷雨竟然依然留在园子中,没去畅春园,顿时觉得事情不对起来,待听说和亲王又办了两场丧事,并且这两次丧事规矩非常大,还动用了内务府的人手,一个她觉得不可思议的猜测浮上心头。
她觉得贵妃丧生于火灾之中,这个猜想虽然荒谬,但越琢磨越觉得事情的真相确实如此。这是因为首先别看丹云是贵妃身边第一人,但谷雪和谷雨是高家特地送进宫的,这两个人的份量一点都不比丹云轻,而且因为她俩出身高家,还担负着和宫外的高家和贵妃之间联系的重任,所以,如果贵妃还活着,不可能这么长时间不将她俩带在身边;其次,和亲王虽然行事荒唐,屡屡给自己办丧事,但那都是做给乾隆看的,而乾隆不在,他再办丧事,意义何在?除非是为了掩藏什么。
因为有了这个猜想,所以娴妃将她宫里的首领太监汪顺拍了出去,盯着皇上身边,结果发现乾隆从畅春园回到园子之后,第一时间就去了贵妃的住处——茹古涵今,自此再也没出来。让她觉得自己的猜测越来越真实,毕竟,如果贵妃还活着,乾隆去了畅春园,没道理不和他一起回来,反而让他一个人回来,并还去了她的住处?
而和亲王急匆匆的进宫,并且在知道乾隆就在贵妃的住处,可没去打扰,反而去了畅春园,让娴妃觉得贵妃已死这事已经八、九不离十了。因为以和亲王的个性,如果他这次进宫的目睹不是涉及到贵妃,他完全可以直闯茹古涵今,而不是心虚的跑掉。
虽然嫉恨乾隆对贵妃的厚爱,可娴妃还是想和她争上一争的,而不是像这样不战而胜。想到贵妃的音容笑貌,她带着几分不甘,复杂难言的道:“你真的就这么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