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之贵妃改命》林岫

46、隐瞒 。。。

　　皇后站在凝春堂外面，看着眼前熊熊燃烧的大火和来来往往救火的队员，得知自从发现着火了，迄今为止，凝春堂不仅没跑出来一个人，而且也没听到里面有人呼救，不由得心中暗自叫苦。

　　因为意外而失火，在宫中并不罕见，但失火之后，凝春堂外的人都发现了，可是里面的人却一点反应都没有，不仅没有人奔逃出来，竟然连呼救声都没有，摆明了这事蹊跷。最糟糕的是，贵妃在里面。

　　凭心而论，经过刺客事件，富察氏忌惮起平素不看在眼中的高明素不假，但还没到想让她去死的地步，至少不是让她在这个时候死去。

　　在讲究“人死为大”的观念下，不管生前有多少不好，等人死之后，想到的大都是这人生前的好处，而那些不好，已经被死亡给遮盖；本来高明素和乾隆就有竹马之谊，如今再加上救驾之情，此时她在乾隆的心中，正是地位最高，乾隆对她感情最浓重的时候，这个时候，高明素如果死去，将会在他心中成为永久的“白月光”，不仅再也没有人能取代，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乾隆会在记忆中，下意识的不断美化高明素，从而无限的拔高她，进而高明素将会变成整个后宫女人的“魔咒”，哪怕人已经死了，可她的影子却依然还存在，达到虽死犹生的境界。

　　虽然可以用人已经死了，不管乾隆多么爱恋和思念贵妃，陪在他身边，是她们这些活生生的人来安慰自己，但是当发现活人永远都争不过死人时，发现在乾隆的眼中，她们这些活生生的活人，不管怎么做，哪怕和贵妃一样掏心掏肺的对待乾隆，依然比不上她一个早已经死去的死人时，甚至陛下宁愿去怀念一个死人，也不肯睁开眼睛，好好看看她们这些活人时，这心中都不可避免的会滋生出挫败和怨恨来，在这些感情的驱使下，做出些惹恼乾隆的事来，也是正常的。

　　因此，皇后虽然忌惮高明素，但并不希望她就此死去，相反，她希望她活着。因为人只要活着，就免不了会有欲/望，就不可避免的对对乾隆产生期望；六宫妃嫔之间的争斗和算计，就是由欲/望而来，而贵妃是不喜这些争斗的，可是她却逃不开；而乾隆凉薄多情又无情的个性，会一点一点的湮灭掉她因他而生出的希望；最后纵使高明素和乾隆不会变成怨侣，但曾经的深情厚谊会慢慢磨灭掉，哪怕不会回归到最普通的皇帝和宠妃之间的关系，高明素在乾隆这里虽然依然保有独特的地位，却无法保持超然了。

　　这是经过刺客事件之后，皇后由乾隆和贵妃的个性而梳理出的未来。因此，富察氏虽然对高明素生出了忌惮之情，但也没在怕的，还能稳坐钓鱼台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之一，可是这一切，都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而发生了变化。

　　看着眼前被烧成焦炭，根本没有任何能够辨识身份的东西，甚至连性别，如果不是太医给出结论，都无法识别的焦尸，富察氏低头仔细的打量了半晌，什么都没看出来，问几位检验尸体的太医：“这几具尸体，能确定哪具是贵妃的吗？”

　　不等太医回答，一旁从烧光的屋宇残骸中捡尸出来的畅春园护卫指着其中一具道：“回皇后娘娘，这具尸体是从太后的佛堂搬出来的，她身处卧榻中，如果没有意外的，应该是贵妃的遗骸。”

　　拿着手帕掩住口鼻的富察氏往前走了几步，低头打量着这具据说是贵妃的焦黑蜷曲的尸体，把目光落到太医身上，问：“太医，可否能确认是贵妃的尸身？”

　　太医躬身答道：“回皇后娘娘，臣除了能判断出这具尸体乃是二十多岁的女性，再也无法辨别出其它来了。烧得实在太厉害了，和贵妃在同一屋子里的那具尸体已经烧酥了，差点都没能捡起来。”

　　宫中失火烧死人，烧得面目全非也是有的，但像这种，几乎都要烧成灰灰的情况，还是第一例。要知道，从发现失火之后，宫中护卫们就开始救火了，所以，按道理说，不应该这么严重。

　　听了这话，福嬷嬷在一旁忍不住插话进来，纳闷的问道：“怎么会烧得这么厉害？这种情况，类似于把人直接放到火上烧，但实际上，像这种房屋失火导致里面的人死亡，不是说人并不是被烧死的，而是被闷死的吗？”

　　刚才回话的那名护卫说：“这场火是由厨房引起的。前阵子，厨房要做油炸食品，从内务府要了花生油、菜籽油、猪油、羊油、茶油、……在发现失火之后，我们在救火时，发现各个房屋，特别是贵妃呆的佛堂，泼洒了大量的油，因此，火势非常旺，而贵妃所在的佛堂像书籍和木制品这种易燃的物品也有很多，因此，其他人可能是着火之后，闷死的，而贵妃和她身边的宫女，则是被活活烧死的。”

　　听了护卫这话，富察氏忍不住闭了一下眼睛，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果然这场火并不是意外，叹了一口气，对着护卫挥了挥手，示意他下去忙去吧，看了一眼眼前狼藉的现场，吩咐道：“速速派人将富察侍卫请来。”

　　虽然富察氏的弟弟傅恒作为侍卫，有保护宫禁的责任，但皇后为了避嫌，特别是在乾隆不在的情况下，绝不会主动召见他。

　　因此，福嬷嬷听了她这话，心中咯噔一下，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道：“娘娘，情况这么严重，要不要赶紧派人给去了塞外的陛下？”

　　富察氏摇了摇头，道：“不必。陛下巡幸塞外，接见蒙古各部首领，是国之大事，这种后宫事务，就不要打扰他了。”

　　在乾隆这里，高明素这会儿就是他的心肝，如果不是因为她身上有伤，这次出行，他一定会把她带上。只是虽然将她留了下来，但他非常不放心。在出巡之前的那个晚上，他来皇后这里，交代她守家等相关事宜时，专门把高明素单独拎出来。如今贵妃因为意外而亡，怎么能不告诉他？就这么瞒下来的话，等乾隆回来，一定会深皇后的气。

　　福嬷嬷听了这话，急了，忙劝道：“可是……”

　　“嬷嬷，你不要说了。”富察氏露出一抹苦笑，非常坚决的说：“后宫之事，本来就是我这个皇后的事。没照看好贵妃，让她意外身死，是我这个皇后的过错，但这不过是后宫小事，和陛下此次出巡塞外的国家大事比起来，根本不在一个份量上。作为一国之母，我必须分得清孰轻孰重，所以，这事暂时不要告诉陛下。至于等陛下回来，如果怪罪于我，我领着就是。”

　　听了她这话，明白她志向的福嬷嬷虽然不赞同，但也没有再劝，心中忍不住喟然一叹，暗道：你立志做贤后，可陛下却未必是明君，他能明白你的苦心吗？

　　在傅恒来了之后，富察氏让他调查火灾缘由的同时，封锁住畅春园这边的消息，将贵妃因火灾而亡故这事瞒了下来，以致于前朝和后宫听到的消息，都是贵妃因为火灾受伤，留在畅春园养伤，六宫妃嫔听到这个消息，都在心中暗自期盼，她因此毁了容。

　　下了职的高坤乔装打扮之后，来到西城区一座普通的民宅，轻叩门，待门开了一条缝之后，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这才闪身进院，然后院门又紧紧的合上。

　　在高明素的打算中，逃出来之后，和刘宝柱汇合之后，他们一行就坐船，沿着运河，直奔江南而去，但因为屠方，计划不得不稍作修改。

　　屠方找了替死鬼，并放火烧了凝春堂的做法，其实比高明素设计的由太后身边的芳姑姑害她溺水而亡的计划更保险。毕竟，以乾隆的个性，放干畅春园东湖的水，派人到湖底找她的尸体，不是不可能。

　　因此，在知道屠方的做法之后，高明素虽然依然不喜他偷着搭“顺风车”的做法，但默许他和他们一起。就在大家等刘宝柱找过来的那几天，屠方的莺粟毒爆发了。

　　从瘾头上讲，屠方中的毒还不算深，因此，在征得他同意之后，高明素采用物理措施，将他捆绑起来，保证他不会伤害到自己之后，给他强制戒毒。因此，原本只打算在京城停留几天的他们不得不等屠方戒掉第一波毒/瘾之后，再离开。

　　高坤进屋时，高明素正在写商业计划，耗油、骨瓷、罐头、人工养殖珍珠和晒盐法，这几个赚钱的办法，她之前给了高氏一族，如今她离开皇宫，虽然空间里有金玉，不愁衣食，可是到底还是还是需要有个明白的进项才行，并且，要是将来被乾隆发现，她能有和他对抗的本钱，因此她将开银行这事列在了计划最前面。

　　看到高坤，因为她再三叮嘱他，保险起见，无事不让他过来，高明素神色诧异的道：“出什么事了，让你不采用传消息的方式，而是要亲自跑这一趟？”

　　高坤将皇后瞒下她已死，而是放出在火灾中受伤的消息说了出来，一脸担忧的道：“皇后这是怎么想的？她为什么要瞒下你被火烧死的消息？她放出你还活着的消息，是不是因为她其实怀疑你还活着，因此……”

　　“别慌，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用不着你上。”高明素安抚了他一句，沉吟半晌道：“如果我没错的话，皇后这么做，并不是怀疑我活着，而是不想用家事耽误了陛下的公事。”

　　愣怔了一下，高坤才反应过来她这话的意思，满脸不可思议的说：“素姐儿，你是说皇后没把你的事派人告诉给陛下？这怎么可能，这么大的事，她怎么敢隐瞒？”

　　高明素笑道：“我虽是贵妃，但高家和皇室没有半点关系，而且在皇后尚在的情况下，我不过是一个等级高一点的妾侍。陛下巡幸塞外，这是他登基之后，第一次和蒙古各部见面。蒙古各部收到消息，都往木兰围场赶来，如果陛下为了我，而放了蒙古各部的‘鸽子’，你觉得陛下会落得一个什么样的名声？”

　　看到张大了嘴，木呆呆的站在那里，仍处于震惊中，处于不敢置信当中高坤，她笑着摇了摇头，道：“六哥你用不着这么惊讶，这事对我们来说，是好事。本来我还担心，如果在陛下回京之前，我们不能离京的话，只怕会有被发现的危险，但皇后把消息瞒下，陛下怎么也得九月份才能回来。这样的话，就给我们留下了充足的滞留京城的时间。”

　　“可是——”理智上，高坤知道皇后并没有做错，但感情上，他接受不了，想了想，问：“皇后难道就不怕陛下回来怪罪于她吗？这不像素日皇后的为人和行事啊。”

　　“在你的印象中，皇后是什么样子的？”高明素反问一句，叹了一口长气，道：“其实皇后这么做，我觉得意外，同时也不觉得意外。

　　平时，虽然皇后表现出一副和陛下夫唱妇随的态度，但实际上，世人所求，不外乎名利权色，而皇后也没能逃过这一点。她追求的是一个‘贤’名，她的榜样是一代贤后长孙皇后。”

　　面露惋惜之色，高明素叹道：“只是和长孙皇后比起来，皇后膝下无子，和陛下虽然有结发夫妻之情，但不像长孙皇后和唐太宗那样，有相互扶持，一起经历艰辛困苦之情，更重要的是，陛下不是唐太宗，在对妻子的态度上，更像汉武帝。”薄情寡义得很。

　　高坤虽然之前不务正业，放着自家正经的学问不学，反而去钻研西洋学问，但到底也是官宦之家子弟，还是接受过“文死谏，武死战”的那些教育的，听了她这话，了然的点了点头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想说的是皇后为了她的贤德的名声，做了隐瞒的选择，但同时，她其实也做好了被降罪的心理准备。”

　　“嗯。”高明素附和道：“对，就像西洋人物里的那些‘殉道者’一样，为了他们坚持的‘道’不惜一死。当然，皇后不用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