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要睡就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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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木匣子放在了我面前。
我盯着它，紧张地咽了一口口水。
就在刚刚，决定学习魔法之后，薇薇安火速在小木屋的书堆里翻出了什么东西：“让我们来测一下魔力吧！”
她声音轻快，与刚才那个严肃冰冷的法师判若两人。我不知道她在跃跃欲试什么，困惑地晃了晃尾巴：“这是什么？”
“安卡之石，一种用于试验魔力使用的魔法石。”薇薇安一边回答，一边拨动暗铜色的锁扣，木盒“啪嗒”一声打开，一块黝黑的石头出现在我的面前。
“拿着它吧，”她拿起那块石头，示意我伸出手，“入学小测。”
好吧。我明白薇薇安的热情了。究竟会有谁不爱看这样的情节？
以前……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偷偷看过不少故事书。在图书室的角落，偶尔会有一两本漏网之鱼，浅浅地写一些游侠的冒险故事，故事里的主人公往往在跌落低谷之后，发现一块其貌不扬的石头！然后石头突然光芒大作，让主角意识到自己身负强大的魔法力量，从此破巨浪！斩恶龙！踏上满是传奇的冒险之旅！
现在，这样一块神秘的石头就在我的面前。
完完全全就是传说中的主角开场啊！我的心一下子砰砰砰跳了起来，伸手小心翼翼地接过，深呼吸一口气，等待它亮起命运的光芒。
但石头无事发生。
我满怀期待的心脏砰地一声落了下去。
“嗯……前途堪忧啊……，”薇薇安若有所思地盯着石头，讲话却毫不留情，“这样的事情可不多见呢，你是我见过天赋最差的人。”
……谁、谁要在这种地方变得独一无二啊啊啊！
我的心情有一点崩溃，只能强颜欢笑：“哈哈……那一定还有别的解决方法吧。”
“你的尾巴耷拉下来了哦。”薇薇安却戳穿了我，笑得像只真正的狐狸，“看上去还怪无精打采的噢？”
我回头一看，发现那条毛茸茸的尾巴正蔫头耷脑的垂着，好像受了很大打击的样子。
恰似我的心情写照。
强颜欢笑失败了。
在这适应自己多了一双耳朵和一条尾巴之前，看来我的所思所想真的一点秘密都没有了。
大概是觉得我太可怜了，薇薇安又伸手揉了揉我的耳朵：“别担心。你只是还不懂。”
“想要使用魔法，有两种东西缺一不可，那就是魔力和魔力路径，”她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在空气中晃了晃，“魔力不用多说，你可以将它想像成水源，没有水流的推动，船只便无法航行；而魔力路径是决定航向的河道。”
“越宽阔发达的河道、越强劲丰沛的水流，往往产生的魔法效果就越好。”
“然而，你要知道，这并非完全由先天条件决定。事实上，我曾经的一个朋友，她舍弃了所有的魔力，毁坏了身体内所有魔力运转的路径，但最后依旧能够使用魔法。”
“不过付出的代价有点惨烈就是了。”她语调轻松地说。
“把它给我吧。”薇薇安轻声对我说。
我把它交还到她手上，她灵巧地将它抛起来又接住。
“你知道吗，魔力的本质，其实是共鸣。与世界中不同元素的共鸣，呼唤它们，控制它们，让元素为己所用。于是，根据每个人与元素亲和力不同，便有了不同的魔法大类。”
薇薇安慢慢地往下说：“最常见的魔法就是，火、土、风、水、木，而光、金、雷电系魔法则较为少见，除此之外，仍有许多术式未被发现。最惊才绝艳的法师，甚至能够以一己之力，扭转时间与空间。”
随着薇薇安话音落下，她手中的石头一瞬间光芒大作，如同漆黑的夜空被照亮，转瞬间就由黝黑变得碧蓝，在她修长洁白的手指间发出柔和的蓝色光芒。
“我的能力属于风与星辰。”
屋子里的空气骤然改变，一缕轻柔的风在她之间旋转，轻盈地掠过了我的鼻尖。
我打了个喷嚏。薇薇安便轻轻地笑了一声。
她的一缕发丝也被吹动，如同被星光指引，在那一刻，她的指尖与双眼，都盈满光辉。
“光系魔法，是类似于光明神殿的圣术那样的存在吗？”我看得入了迷，忍不住问。
她点点头：“在我看来，是的。光明圣术本质与光系魔法同根同源，只是在历史的变迁中术式基础慢慢改变，逐渐独立于光系魔法，但在我心里，它们依旧是光系魔法中的一支。“
“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好奇地问。
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发生了很多、很多的事情。”
我还想在往下追问，她却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只将石头重新放在我的手里，对我说：“再来一次吧。”
“要用你的心去感应。”
她轻声说着，一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点在了我的心口。
“很多人觉得，魔法就是念咒语。浅显地看，这句话没有问题。”
“就像建造房屋需要图纸，咒语对魔法而言，就相当于蓝图。我们运用特殊的吟唱与元素沟通，让它们共鸣、活化，然后汇聚多少、平移多少、上升多少，又以多少英里的时速向前推进爆发，都是法师需要完成的精密设计。”
“在人们设计水车推动磨坊之前，是谁最先发现，水从高出落到低处的那一瞬间？”
“使用魔法不仅在于魔力，更在于信念。”
“去寻找那个从零到一的一瞬间吧，”随着她的声音，她的手指从心口开始，慢慢地沿着我的手臂向下滑，“从真正相信魔力开始，想像你是一根手指，正在拨动一根琴弦。”
“琴弦会在空气中颤动，与某种看不见的存在共鸣。”
她的动作很轻柔，指尖微凉，划过我的手背时我闭上了眼睛，在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仿佛就是那一根琴弦，被她的手指拨动，在空气中发出低低的颤音。
我情不自禁地颤抖了一下。
手上传来了温暖的触感。
我睁开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手中的石头，发现它正微微泛着暖意。
噼啪。
一道白色电弧闪现，如石头裂纹一般纤细，但很快又失去了光芒。
我还没来得及看清楚。石头的暖意消失了，重新变得沉重而冰冷。仿佛刚才不过是我的错觉。
我眼花了？
我犹豫地看着手里的石头。有一只手却忽然落在了我的头顶揉了揉，轻柔的触感传来，她的手指穿过我的头发，指尖轻轻搔了搔我耳朵里的绒毛。
好痒，我下意识一抖耳朵，把耳朵向两侧一折，警惕地看着她。
她假装没看见，将头凑过来仔细地看了看我手里的石头：“嗯……是雷电的元素回应了你呢，虽然很微弱，但是聊胜于无。”
“如果你换个词我会更开心一点。”我小声地说。
薇薇安充耳不闻，伸手去摸我的尾巴。
“很痒啊！”我抗议，气鼓鼓地瞪了她一眼，一下子忘记了沮丧这件事。
“抱歉啊，”她笑着收回了手，声音却变得正经了起来：“好啦，今天测试就到这里，别沮丧，之后你有的是上课的时间。”
“接下来这几天好好看我给你的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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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就留意到了，在这所房间里，整整一面墙都摆满了书。
那些书有厚有薄，有大有小，厚重精美的硬壳书与软塌塌的手抄本混杂在一起，潦草地堆放一起，让原本就不牢靠的木制书柜摇摇欲坠。
薇薇安站起身，在书架上抽出几本书递给我：“今晚你就看这些吧。”
她动作干脆，似乎对每一本的位置和内容都了如指掌，我不禁有点惊讶——出乎意料，她似乎是一个严谨藏在骨子里的人。
我接过她递给我的书，忍不住问：“这些书是一直都放在这里的吗？”
她摇摇头：“这些都是我在旅行中收集的书，暂时放在这个作为落脚点的小木屋里罢了。”
“你进入皇宫果然是早有预谋。”我忍不住说。
“是啊。”她爽快地应下了，带着笑容看了我一眼，脸上写满了五个字：那又怎么样？
……确实不能怎么样。好吧，我已然接受现实，默默低头翻起了手里的书。
那些书涉猎广泛，涵盖了咒语、魔阵、草药、矿石多个领域，好在薇薇安很贴心，给我挑的书内容都很基础，倒也不算难理解。
老旧书籍大都有一种沉木的芳香，书页捻在指尖薄薄的，弥漫着神秘感。我一页页翻过，渐渐看得入迷，她也不再说话，在我眼角余光中，摸出一副金丝单片眼镜卡在眼眶间。
“你眼睛不太好吗？”我有点好奇，“要不要把灯再点亮一些。”
薇薇安却摇头：“不，是太好了。”
“有时候我需要用眼镜阻挡我去看见一些东西，”她低头翻了一页书，“不然会吵得很心烦。”
“噢……”我似懂非懂，但薇薇安说完这句，也不再解释了。
她一旦安静下来，就像一副名贵的画，金边单片镜为她平添了几分学者的气质，我偷偷看了她一眼，又莫名紧张地低下了头，胡乱地翻了翻手里的书。
然后，我也开始沉浸在着安静的气氛中。房间里静悄悄的，在书页的翻动声中，月光透在窗棂投下淡色的影子，一点点地慢慢旋转。
不知道过了多久，薇薇安站起身来，将书重新放回了书柜。
我以为她准备离开休息了，所以并没有放在心上，只继续低头看书。
她却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抱出了一条毯子，哗一声抖开了，铺到了我床边的地上。
我大吃一惊，忍不住问道：“你要干什么？”
“睡觉？”她铺毯子的动作顿了顿，理直气壮地答，“现在这个时候不应该睡觉了吗？”
“你睡觉不应该到隔壁房间去睡吗？”我疑惑地问。
她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忽然笑出了声。
“干嘛？”我百思不得其解。
“你难道以为这间废弃的小木屋会像贵族宅邸一样有大厅、厨房、主卧以及数不清的仆人房间吗？”她问。
我的脸腾地红了。
“我没有……”我小声地辩驳着，“我只是以为这间小木屋至少会有两个房间罢了……就像我的房间一样……”
“殿下，”她止住了笑声，双眼却依然含着促狭的笑意，“很不幸，一位甚至需要到王宫讨酒喝的流浪法师，她身上的钱财只能让她买下一所只有一个房间的小木屋，所以，请问殿下，我能够获得今夜同房的邀请吗？”
“不要用这么奇怪的词汇啊！”我抗议，因为自己毫无见识的想当然和她奇怪的词汇弄得几乎羞耻得要钻地缝了，“你、你要睡就睡！”
薇薇安的表情又变得相当愉快。我深深地怀疑，捉弄我是她现在最大的快乐，如果她也有尾巴的话，她的尾巴现在势必也会愉快地摇起来了。
不一会，薇薇安就铺好了毯子，我本以为她还要说一下什么奇怪的话，却看见她动作快速地对着毯子念了个清洁咒，然后干脆利落地钻了毯子里。
反倒让我有些意外。
我心中有点不忍，小木屋灰尘遍地，薇薇安好歹也算我的老师，我却要让一个不久前救我一命的老师无床可睡，只能打地铺。
……但是要和她挤一张床的话，我的心理压力又很大……她、她太让人难以忽视了……
就在我纠结的时候，她已经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
木屋的空间本就狭窄，更别说要在床边打地铺，我看见薇薇安蜷缩在角落，长腿委委屈屈地折起来，长发散落其间，像一只落难的天鹅。
愧疚感瞬间淹没了我。
“喂……那个……薇薇安……老师……”我犹犹豫豫地叫出了那个称呼，“你还是上来睡床吧？”
“我下去睡地铺。”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其实这张床挺大，容下两个人没什么问题。但是，想到我还没有表明身份，让薇薇安和我睡在一张床上，这句话听起来还是很冒犯。
要是那个时候直接坦白就好了。这个念头一瞬间滑进我的脑海里，吓得我赶紧摇头甩出去。
不行不行，这个秘密我可是守了十五年的。现在对着薇薇安一下子就倒出去，也太没戒备心、太没出息了吧！
出乎意料的是，薇薇安没有拒绝我的提议，也没有再说什么，她略一思索，就干干脆脆地抱着毯子上了床。
就这样结束了？
我困惑地立起了耳朵。倒也不是说希望薇薇安推辞或是怎样感谢，但是、但是起码夸我一句吧？
连一句夸奖也没有吗！
薇薇安已经睡了下去。
好吧……没有夸奖。我的耳朵又垂了下去，好吧，那就不要打扰她了。
我翻身下了床，睡到了地铺上。
小木屋一下子就变得好安静。或许是太困了，床上薇薇安翻了个身，没有再说别的话。我悄悄松了口气，庆幸小屋光线足够昏暗，薇薇安看不见我的脸究竟有多红。
和陌生人睡在一间屋子还是太奇怪了。我心里砰砰乱跳个不停，暗自深呼吸：没关系，没关系……明明大家都是女孩子，我在这里紧张个什么呀……又不是小时候没和照顾我的女仆一起睡过……
可是还是睡不着啊！
可能是之前睡得太多了，也可能是刚刚觉醒了兽人的血统，此刻我睡意全无，只觉大脑清醒，五感敏锐，即使是睡在地铺上，我也能听见她盖上毯子翻身时布料轻柔摩擦的窸窣声。
身下的床铺被褥大概久是不见阳光，散发着一种轻微的霉味，我悄悄嗅了嗅，忍住了想打喷嚏的欲望，又嗅到了清淡的冷香，像雪杉的味道。
有香味并不稀奇，王公贵族们总是在用香，那些千金难得的香辛料如此神秘而高贵，让人们笃信在香料的芬芳中，能与遥远的神明达成某种冥冥的联系。于是，当一个人身上的香气越是馥郁浓重，便越是证明她地位高贵，为神明所爱。
只不过……人类究竟是因为为神明钟爱，所以才地位高贵呢？还是因为地位高贵，所以才为神明所钟爱？
我一直想不明白。你看，身份高贵的人好像总是特别受命运眷顾。
然而，薇薇安身上的气味却不属于我闻到过的任何一种香料，更像是草药、故纸堆、以及旅途中的风霜雨雪经年浸泡出的味道。
那味道我昏迷时萦绕在我鼻尖，只是那时她的衣袖离我太近，香气清晰而凌冽，如同仰面陷入一捧冷雪，现在隔得远了，混着木床的松脂清香和被褥淡淡的霉味，反而显得温和……且暧昧。
仿佛此刻我正在被她的味道所围绕着。
我突然被这个奇怪念头弄得浑身僵硬。
背后的薇薇安依旧很安静，一动不动地躺着，我却紧张了起来，香气幽幽地浮了过来。我被敏锐的嗅觉折磨着，忍不住又悄悄坐了起来。
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沉睡的脸，面容沉静，轮廓优美。
真想不通怎么会有人长了这样一副沉静美丽的面孔，却好像藏了一肚子坏水，让人对着她就心里直发怵。
我心里嘀咕，忍不住趴在床沿，又悄悄看她一眼。
我一直都觉得有时薇薇安看起来就像雕塑，艺术家们精雕细琢的爱与美的化身，却又要比雕塑更为柔软，犹如脆弱的百合花。
她长长的黑色睫毛随着呼吸颤动，我注视着她，内心忽然涌起了一种冲动，忍不住悄悄地伸出手，一点一点地靠近了她的脸，轻轻地用手指尖摸了摸她的眼睫毛。
——痒痒的，软软的，像蝴蝶轻盈又脆弱的翅膀。
那黑色的翅膀随着她的呼吸轻轻颤了颤，我触电一般收回手，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所幸她还在沉睡之中，纤长而浓黑的睫毛在就着她身后的月光，在白皙的脸上投下了一片浅浅的阴影。
她依旧阖着眼，呼吸均匀而又绵长，如故事书中所描绘的安静起伏的潮汐。
一无所觉的模样使我心中徒生一种扰人清梦的罪恶感。我蜷起手指，心烦意乱地转过了身，背向她，望着墙发愣。
心中漫起难以言喻的烦躁，却并不恼人，像一根细小的羽毛挠在心里。
屋外夏虫的声音响起又消隐，森林夜半潮湿的雾气渐渐漫上了我的鼻尖，她的呼吸均匀又绵长，冷杉和雪的味道从身后漫过来，仿佛她就是一片雪中的湖泊。
这让我辗转反侧，就这样睁着眼睛睁到了第二天天亮。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精灵敏感而浅眠，原来那天晚上薇薇安也根本没睡着。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要睡就睡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