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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高山流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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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伙子们坐稳了哈!”
大叔在前头吆喝道,说着一把按下右手油门,车飞速启动。
连溪云屁股还没坐稳,差点连同着手里的行李箱一起从大开的后座飞出去,多亏了喻庭月及时将他拉住。
现存人生阅历只有短短十七年的连溪云怎么也没料到人生处处充满险恶,当下这个新三轮车也是新车的例子狠狠给他上了一课。
今日给他人增添了许多麻烦的连溪云露出满怀歉意的微笑,安慰道:“三轮车总比没法回去好,对吧?”
的确是如此,如果他说完这句话时天上没有降下不及时雨的话。
三轮车简陋的顶棚挡不住老天爷肆无忌惮的摧残和折磨,连绵暴雨从没有门的车后门疯狂拍入,打在了两人的脸上。
一天经历了如此多劫难,如同飞升一遭的喻庭月已经可以面不改色,连眉毛都不曾蹙起一瞬,冷静地打开雨伞,试图挡住往两人打来的雨水。
虽然基本等同于事无补,但好歹是挡住了大半的伤害,能让两人可怜的脸庞休息片刻。
连溪云身材高大,被喻庭月拉到身旁,和他挤在一把小小的雨伞下,着实有些委屈。
趁着雨小了些,连溪云顶着一颗紫色大脑袋从小伞底下探出来松松筋骨。
从小三轮的后门望去,蜿蜒平整的山路朝着远离的方向奔去,混乱又和谐的梯田像一座登天的梯,蔓延青葱的绿和灰蒙的天仿佛连成一片,漫天的雾气让这片区域变得神秘。
“等等,我们这是去哪?”
眼前风景如画,但连溪云的记忆里从没有存在过这样的画面。蒋焕和连艺鸣不是说要送他回家吗?这又是连家人在搞鬼吗,还是说他真的认错人了?
喻庭月疲惫地抬起双眼,不解道:“还能去哪?”
他浑身充斥着阴鸷的气场,哪怕五官柔和,表情平淡,连溪云居然也被他看得有些犯怵。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想起自己前两天在法治频道上看到的案例——有许多失足少女独身一人前往陌生的城市时,都遭遇了不同原因引起的绑架案。
他会不会真的如此倒霉地正巧撞上这样的灾祸吧?喻庭月见他第一面时好像的确提醒过他认错人了,可他似乎偏偏要往枪口上撞。再一联想,莫名其妙错过的班车和离奇出现的大叔,连溪云身躯一震,感觉越发是这么回事了!
完全忘记了自己在来之前看过喻庭月照片的连溪云此刻完全沉浸在被绑架的痛苦情绪中,并认真考虑起了如果反抗是否能解决掉这一起团伙作案。
喻庭月不是没察觉到他的异常,但此刻他身心俱疲,并不打算理会这些许奇怪之处。
雨渐渐大了起来,喻庭月见那颗浅紫色的脑袋被雨水打成深紫色,好心地微微抬高了伞柄,将人扯回伞下躲避。
可对方似乎并不领情,喻庭月的手指方才触碰到他袖口的布料,连溪云就往后撤了一拳的距离。
“别动手!我跟你说,你们这样是在犯罪!”连溪云十分警惕。
喻庭月早已习惯了他的奇怪,或许是说从见到连溪云的第一眼起,他就开始悄悄地做心理准备了。
蒋焕指定少透露了些什么,这人的状态显然已经不只是单纯的失忆了,大脑内部指定还有些重度创伤。
驾驶位上的大叔似乎是听到了后排的动静,在前头大喊道:“你们怎么啦?!快到了,莫急啊!”
没想到此大叔如此机敏,隔着如此磅礴的雨幕都能听到后座这样微小的动静。
喻庭月应了一声示意大叔不用担心,说着用力将身旁的人拉到伞底,语气阴沉道:“别乱动了,现在这里可只有我们两个人。”
他本是想说那些保镖已经离开,如果连溪云身体出了点毛病也没人能及时帮忙。但这话落进正胡思乱想的连溪云耳朵里便彻底变了个味。
原本还想着躲远些的连溪云此刻不敢再轻举妄动,只敢缩在座位上瑟瑟发抖。喻庭月以为他浑身颤抖是因为天气冷,便悄摸地往他那侧靠了靠,却发现连溪云抖得更厉害了。
喻庭月没有大善心,做到这一步已经是仁至义尽,见对方面色看着不像身体不适便没有再过多关心,一个人靠着椅背沉思。
车里再一次只剩下雨声,干净的白噪音让连溪云恐慌的心情渐渐平静,他侧过头偷瞧喻庭月的侧脸。
纤长浓密的睫毛低垂,将眼底的情绪遮去大半,虽然从第一次见面起脸上就没挂上过笑容,但连溪云也能感受到对方性情温和,不像是个野蛮不讲理的人。
这可惜了这幅眉眼,如果带上笑意,必然会是深情又动人,就像连溪云曾经在蒋焕毕业照上看到的他一样。
喻庭月似有所感地看了他一眼,连溪云似乎又看见那双照片上的眸子,慌乱地移开双眼,红晕染上耳廓。
哦对!连溪云想起来了,自己是看过喻庭月照片的,虽然不知道为何对方的气场相比起照片低沉许多,别说在这样的小城镇里,就是在首都,面容如喻庭月这般英俊端正的男人也必定是人群的焦点,他的好看与现在流行的网红公式脸不同,是不会被认错的长相。
虽不知道为何喻庭月的气场相比起照片中低沉许多,但原因也不难猜到,一个在读大学的年纪仍生活在乡镇地区做保姆的男生,甚至只能在这种地方找工作,可想而知他的生活有多困难。
连溪云突然觉得自己很傻,居然忘记了这么关键的信息!他自己也是经历过困难的人,甚至在当前的记忆里,他的生活没有比喻庭月的好到哪去,只不过一觉睡醒发生了许多奇怪的事情,因此他瞬间和喻庭月共情。
喻庭月的生活已经足够糟糕了,而自己刚刚居然还在怀疑他是个坏人。若要是真出了什么错,也一定是连家那头对接的时候出现了问题,待会一定要打个电话质问一番。
喻庭月坐在座椅上并默默在心底痛斥这操蛋生活,骂了个痛快后突然发现身旁抖如筛糠的连溪云恢复正常了,他已经彻底对身旁人的奇怪做全了心理准备,只当连溪云是身体暖和起来了。
只是可惜,原本以为虽然麻烦但至少是和正常人一起生活,可如今现实告诉他:不仅麻烦,也不是正常人哈哈哈!
等回到家里,他一定给蒋焕打个电话好好问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下车的时候雨已经停歇,两个人被淋湿的衣裳也几乎要被体温蒸干。
两人走的依旧是那条喻庭月来时走过的泥泞小道。
农村里晚饭吃得早,雾气散去后,村庄里的烟火气也开始显露出来。嘈杂的雨声一停,四处传来呼喊声、孩童的嬉戏声。
迎面跑来一群小孩,喻庭月对为首的那个活泼男童有些印象,他总算想起为何会觉得热心村民大叔眼熟了,这小男孩应当是他家的孩子。
小小的脚丫在泥坑里留下一个又一个可爱的印记,可今天那群小孩在两米开外的地方就停下了追逐。
为首的男孩第一个哭出了声,大叫着:“爸爸,又有新妖怪来了!”
闻言,喻庭月回身看了看被雨水弄得狼狈不堪的连溪云,虽说他已经看习惯了,可对于涉世未深的孩童来说的确很像个山间妖怪。
不过为什么说“又”呢?村子里还有与连溪云志同道合的伙伴?
喻庭月显然已经忘记了自己几日前的所作所为。
“那小孩为什么说你是妖怪?”连溪云丝毫没有自知之明,看着那破皮小猴跑远的方向一本正经地问道。
喻庭月:......
连溪云见他一副不愿与自己的模样,反应过来自己这样的问法太过直接,急忙补救:“我能理解,有时候人长得太过好看也会让人误会。更何况你这种玉树临风、风度翩翩......”
他的话如同放屁一般,喻庭月压根就没放在心上,但这种老套的彩虹屁他是真的听不下去,急忙阻止。
“行了行了,哪能有你帅啊?”
自从染了这个头发就被许多人在暗地里嘲笑的连溪云其实有些小小的自卑,如今听喻庭月这么一说,眼睛都亮了。
“真的吗?你真的觉得我好看?”
“?”喻庭月没想到他会当真,看着他灿烂又小心翼翼的笑容,居然不忍心开口打击,心里的话千回百转从口中溜出后变成一句简短的——
“嗯嗯。”
但就是这么简单又普通的两个字,几乎让热爱杀马特文化的连溪云热泪盈眶。
钟子期难寻,伯乐不常有!就算他是善鼓琴的伯牙,能千里的良马,遇不到知音,与找不到归处的游魂又有何异!
“太有眼光了!”连溪云激动地揽住喻庭月的肩膀,带着他并肩向前走。
并在内心暗暗感叹,这份高山流水的情谊他永生永世都不敢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