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海贼]暗星》松鼠光年

23、银莲花 7

　　进入「门」之后，艾茵首先倒在地上，随后是支撑不住的战桃丸。
　　希普停步，并没有伸手去扶两人的时机，便很快被迷雾和黑暗吞噬。

　　——

　　沉重。

　　肩部由一股力量击中，迅速后坠的失重感让她下意识前抓。
　　睁开双眼，靠在床边俯看的人得逞地笑。
　　她对着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部轮廓咬牙：“我说过不要打扰我的睡眠！”
　　“你睡得太沉。该起来工作了。”
　　“那也用不着你来管。”
　　“你总想逃班，我不看着点可不行。”
　　“啰嗦，我的boss又不是你，是陛下，多管闲事。”
　　嘴里念着，慢吞吞起身，接过旁边等候的侍者递上的布料，走向通往外界的门。

　　——

　　潮湿。

　　活动一下麻木的腿部，赶走成群而来的蝇虫们，与及地斗篷相接的黏腻地面和身后的苍色石壁散发着压抑的熟悉气息。
　　这个国家叫什么来着……科林斯？
　　“早上好。抱歉今天来晚了，我的挚爱。”
　　说着亲切的爱语，国王苍老的手指探向纤弱的脖颈，旧伤复发的钝痛立即扎入大脑。
　　“啊，每一天都更加、更加的爱你……能独自占有你是我的荣光……”
　　咏叹调般呢喃着她的名字，向她献上诚挚敬慕的爱意，皱缩的皮肤游走刮蹭她的全身。
　　抚摸、刺穿、亲吻、撕裂、温热、交融。
　　双腕由镣铐束缚，骨钉咬住筋肉，日夜承受暴行的她望着那个行将就木的人仅深沉叹息，合上双眸。
　　可悲可叹的欲望。

　　——

　　湍急。

　　手里的重物在周身的流动中时刻准备脱逃一般，而实际上不过是一具已无生气的尸体。
　　“都是你一定要走这条路！”她抱怨，“这些家伙都快把萨尔珀冬的尸体抢走了！”
　　对面那人眨眨眼：“这里更快嘛。难道你还想搬着人类的尸体跨越大洋？”
　　要不是怕被天上的大佬拍扁，她真想一走了之。
　　看她脸色变幻，那人眉头一皱：“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手臂的伤吗？”
　　“没有。”
　　那些伤早就愈合了。

　　——

　　她料的不错，索莫纳斯（Somnus）岛，岛屿中心的神庙和罂粟花，从一开始就明晃晃地诱惑她前来探索，否则以她的脾性，三两下就把自己的小队伍拐到其他地方野生发育，还犯的上跋山涉水来岛屿最远端解谜？
　　用她「半身」的名字当作岛屿名，是在警告用同样方式伪装的她，还是有什么其他目的？
　　不管是什么原因……

　　希普掏掏耳朵，对着虚空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窥探回忆，来一场昨日重现，so what，指望她给个什么表情？当场嘤嘤嘤不要不要好痛苦求放过？
　　得了吧，她又不是老年痴呆记不住曾经的经历，还用得着使用梦境模拟人生，是sims不好玩还是mod买不起？
　　要来就来个有意思的好伐？整个没看过的啊？

　　似乎是听到她内心的呼唤，雾夜来去，场景再次急剧变换。

　　——

　　热量。
　　她腾挪一下大腿，内侧的软肉立刻被咬了一口，模糊的声线从下方扬起，喜怒莫辨：“你走神了。”
　　……
　　…………
　　………………
　　她说的没看过不是这个没看过的意思！！
　　有这么饥渴吗上来就换春梦啊！

　　使劲向下踹去，对方闷哼一声握住她的脚踝。
　　“再踹那里一脚你会后悔的。”
　　拜托，不踹更会后悔好不好！又看不清你是谁干嘛和你做！

　　手肘撑床爬出几步，不理会身后人再度俯身贴近，只是探手向虚空去死死抓住——
　　“再皮信不信我打断你的腿！！”

　　——

　　“啊痛痛痛痛痛痛了啦！！”
　　希普身后的迷之男人消失，一个圆润结实的小男孩转而出现。
　　头发是大海一般舒展的蔚蓝，眼眸则是浅雾遮蔽夜心似的黑，浑身上下泛着古灵精怪的气息。
　　现今，他一只耳朵被死死捏在希普手里，眼睛里乌央乌央翻着泪光。

　　“……伊刻罗斯（Icelos）？！你不是变换动物的……怎么会创造出一整个场景？”
　　竟然是熟人！她赶忙松劲，对着通红的耳尖一阵愧疚。
　　她还以为是最叛逆的摩尔甫斯（Morpheus），或者更糟糕一点……吃了梦境果实的人类。
　　要知道是其他的同族崽崽，她才不舍得下狠手。

　　“呜啊啊啊啊！！”又是一个清脆的声音，这次凭空蹦出来的是一个相貌相似的女孩。她一头栽进希普的怀里化身：“呜呜呜呜殿下，方塔好想你的说！”

　　“……好久不见，方塔索斯（Phantasos）。”
　　她揉揉怀里孩子的小脑袋。
　　毛茸茸真好rua！

　　被他松开的男孩急忙退到一边搓搓自己红彤彤的耳朵，扁着嘴巴正想哭，看见女人在摸姐姐的脑袋根本没理他，又上前挤进她的怀里，把自己的脑袋往她手里送。

　　“伊刻好狡猾！殿下先摸摸的是我的说！”
　　“方塔大笨蛋！是我先靠近殿下的啦！”
　　“明明是被殿下骂了，还被捏耳朵了的说！”

　　她哄道：“好啦好啦，两个乖孩子我都喜欢哦～”

　　两个小孩登时转过脸来：
　　“不行了啦！一定要分出先后！”
　　“不行的说！殿下必须更喜欢我！”

　　所以说，小孩吃醋真不得了。

　　——

　　“湮没·再创造（Oblivion·Recreation）。”
　　身下装饰旖旎的床铺消失，变成一片空旷的无尘空间，两个小崽崽听到响起的少年音下意识想抓住她的衣角，又互相看了看缩回了手。

　　她皱眉：“摩尔甫斯……”
　　大麻烦还是来了。

　　“方塔索斯、伊刻罗斯，汝等是否尚有其他梦境处理？”
　　凭空出现的俊美少年身着一尘不染的雪色托加悬浮在半空，双耳呈翼翅状，神色淡漠地俯视弟妹们。
　　两个小崽崽垂头丧气地直起身，双耳化成同样的模样，可怜兮兮回望她一眼，歪歪扭扭地起飞离开。

　　……用梦境里的其他人要挟她？

　　两个小身影消失，蓝发的少年才再度开口：“汝穿过了梦境之门。”

　　“你不远千里把象牙门和兽角门从永夜岛搬来，我总不好不配合。”她站起，换了个舒展的姿势，坐得太久有些腰酸背痛，“怎么有心情带弟弟妹妹们出门放风？”

　　“……汝甚至不觉有一丝羞愧。”与其父完全相同的金色眸子迸发出灿烂的光芒，自上而下俯视着她。

　　……不，她觉得这种中二的说话方式才更加羞耻！！！

　　少年逼身向前，海蓝色的卷发杂着淡泊的海洋气息萦绕在鼻尖，逼问的词汇从两片薄唇之间倾泻而出：
　　“汝亲手谋害了吾等的父神，吞噬了他的血肉，现在还以他的名义伪装在人类之中……为什么？”少年握紧了拳，他的音调逐渐拉高，用词也不再晦涩，“你甚至还和弟妹们逗趣……你真的没有廉耻吗？！”

　　面对冰冷的质问，她扯开嘴角笑了笑，口舌之间微微泛苦。
　　第一次，她避开谈话者的视线。

　　“你真的没有什么想辩驳的吗？！！”少年不顾一切揪住她的衣领。

　　——快说些什么！
　　她从少年的眉间读出了泄露的恳求。

　　——不要让我对你失望……
　　曾几何时，她也曾茫然无措，脑中一片空白地问自己“为什么”。而现今，同样境遇的摩尔甫斯找到了她寻求答案。

　　于是她缓慢张开双唇，答：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她在心里叹息。
　　……我有那么多的话想对你说。
　　我有那么多的话不能对你说。

　　她有她决定做的事，有签下的契约，在实现之前无法将其公之于众。
　　弦松箭发，一切都在向终局所在的深渊倾覆，她已无法回头。

　　……对不起。
　　她在心底长久叹息。

　　——

　　松开衣领，金眼的神祇陷入短暂的沉默。
　　梦境的边界因他的情绪扭曲闪烁，结成诡谲的透射。

　　“杀人凶手。”
　　他喃喃。

　　“斯提克斯女神，我以金瞳神之子、三千梦神之首的名号起誓，”伴随他念出的名号，金色的誓言咒在他右腕之上环绕浮现。
　　面对她惊愕的目光，他露出了一个报复性快意的笑，“今天在你我之间，只会有一个存活者。”

　　话音未落，咒语化成刻痕，钉死在他手腕光洁的皮肤之上。与此同时，梦境的粒子在四周旋起，神力凝聚成具像化的涡流，盘踞在少年身侧。

　　他悄声道：
　　“——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