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夏天的故事》鹿有妖

15、第 15 章

　　等到外婆从菜地里赶回来的时候，两个人才停了这场闹剧。
　　整个天井都变得湿漉漉的，用脚一踩，溅起了好多水。

　　外婆有些惊讶：“我让你们克洗个衣服，你们就把天井都给我洗了？”
　　曲喆不说话，嘿嘿地笑。

　　他的睫毛都被打湿了，轻轻一眨，就往脸上滚着水珠。
　　看起来更像一条湿漉漉的落水小狗。

　　林芝茵扯了条毛巾递过去，曲喆把脸埋在毛巾里胡乱地擦干了水。
　　中午阿婆说要吃火腿，让曲喆上上楼把悬在二楼房檐上的那根火腿拎下来。

　　曲喆应了一声，就领着林芝茵上了二楼。
　　通往三楼的地方是一个四方形的小出口，用梯子上下的。
　　曲喆架好梯子，先让林芝茵上去，然后他自己再爬上来。

　　外婆家的房子是双层的小屋，三层就是屋顶，只是这里是一个大平台。
　　上面晒着很多蔬菜干和红辣椒。

　　房檐边缘处的一圈探出来的圆木上打了洞，油腻腻的麻绳上挂着香肠和火腿。
　　香肠轻，用竹竿叉就能叉下来。
　　火腿重，没法叉，只能爬上来解。
　　那是一大条肥硕的猪大腿，上面长着大片大片的绿色霉斑。

　　曲喆把火腿挪下来，没解绳子，说是等会儿还要让它接着晾在房檐边。他按着那条火腿，让林芝茵把带上来的刀递给他。
　　她在旁边给他端着盘子，切下来的火腿就片进这个盘子里。

　　曲喆说外婆之前不轻易吃这火腿，一个是火腿很贵重，另一个是火腿很贵重。
　　字面意思。

　　这么一条大肥猪腿，一个老太太爬上爬下还要搬来搬去，肯定是很困难的。
　　有他们俩帮忙就好得多了。
　　这些屋顶上晒的干菜干辣椒也是曲喆帮她晒的。

　　林芝茵犹犹豫豫地看着火腿上的绿色霉斑：“这个绿色的霉……它该不会是变质了吧？”
　　“不是这样的，火腿就是这样的。”
　　曲喆一本正经地解释着着，一边把那些绿色霉斑用刀刮掉。
　　下面的火腿是是粉红色的，奇异的是这个肉一点都没有变质的臭味，油润油润的，闻起来很香。

　　曲喆片了一片火腿肉用刀递到了她的嘴边：“尝尝，小心不要咬到刀子。”
　　林芝茵就咬着那片火腿肉吃了，说实话，火腿肉大多精肉，丝丝饱满，咬起来很筋道，但是一点都不老，相反，越嚼越香。

　　林芝茵瞪大了眼睛。
　　这个好好吃！

　　曲喆乐了，他又刀了一片自己吃了，然后才接着切火腿。
　　“香吧？这个火腿都是很贵重的，来客人了才拿出来招待客人的。”

　　林芝茵认真地点了点头。
　　等曲喆片好了满满一盘子的火腿肉，他把猪腿重新放回房檐下面，然后接过林芝茵的盘子，让她先下去，然后自己再下去。

　　外婆正在底下烧火做饭，她招呼曲喆过去烧火，然后让林芝茵去外面摘两个青瓜过来炒着吃。
　　林芝茵应了一声，她看了一眼厨房的木架子。
　　上面已经摆上红绿混色的苋菜和青色的豇豆，还有几颗鸡蛋，再来个青瓜刚好能凑一荤三素，非常完美。

　　吃午饭的间隙，曲喆跟外婆报告了今天下午还要去钓鱼的事情，外婆就点了点头。
　　“好嘛，你们去嘛，但就是不要再挖一堆河蚌来了，那个难弄得很，弄不好塞一嘴沙子。”

　　昨天的烤河蚌有的没清理干净，里面还有的沙子嚼在嘴里卡拉卡拉地响。
　　曲喆就笑，拿眼睛去看林芝茵，林芝茵就在桌子底下轻轻地踢了他一脚。
　　曲喆立马做了一个呲牙咧嘴的鬼脸。

　　下午他们收拾好了之后又去之前的鱼塘，因为这几天太阳晒，所以水位又降了一点。
　　那些缺水而露出来的河床上坑坑洼洼的，都是昨天林芝茵挖出来的洞，看上去已经干裂了。
　　惨不忍睹。

　　曲喆跟她说，等到时候下雨了河水涨起来，这些洞洞就会恢复原样了。
　　他拿着自制的竹竿去钓鱼，林芝茵就沿着河岸走。
　　他赶紧叫住了她：“去哪儿？都说了不挖河蚌的。”

　　“我不挖河蚌。”林芝茵说，“我去摘荷叶，你不是说这个晒干了也能泡水喝吗？”
　　昨天光顾着挖河蚌，都忘了这个了。
　　曲喆点了点头：“哦，那你小心点，不要掉下去了。”

　　林芝茵就沿着河岸走。
　　太阳虽然很大，但是这些荷叶都是青翠旺盛的模样。
　　林芝茵小心翼翼地探出手，把那些荷叶一张一张地摘下来，然后把它们垒起来。
　　这其中惊动了不少红红的蜻蜓，它们在她的身边飞来飞去地打转儿，好像对她弄出来的动静感到不满。

　　林芝茵想起书上说过的，蜻蜓低飞，就是要下雨了。
　　她抬头望望，太阳还是毒辣辣地挂在天空上。

　　她折回去，戴了一个荷叶在脑袋上。
　　荷叶帽清凉清凉的，顶在脑袋上就不怕大太阳了。
　　林芝茵发现了这个新奇的点子，她兴冲冲地折回去，分了一顶荷叶帽给曲喆。

　　曲喆顶着荷叶帽坐在柳树下专心致志地钓鱼，林芝茵坐在旁边等了一会儿就困了。
　　她的眼皮一眨一眨的，就靠在柳树的树干上睡觉。
　　好在这棵柳树长得歪，很合适被她靠着眯一会儿。

　　太阳特别大，连鸟都没有。
　　除了蜻蜓，就只有蝉还在拉长了声音有一声没一声地叫。
　　曲喆说哪天洗点面筋出来，把它们粘下来可以烤着吃，蝉蛹也是。

　　林芝茵觉得很怪。
　　虫子看着那么吓人，怎么能吃嘛？

　　她打了个呵欠。
　　很快就沉沉地睡过去。

　　林芝茵做了个梦。
　　梦里，她看到自己考上了大学生，站在那种大礼堂上讲话，讲完话后，校长微笑着把话筒接过来：“恭喜茵茵获得睡大觉第一名奖……”

　　哪个大学会设置这种奖项啊？
　　林芝茵就被吓醒了，醒了之后才发现是曲喆在推她：“你怎么还不醒啊？都睡了这么久了，叫都叫不醒，我看你能去拿个睡觉第一名的大奖冠军。”

　　林芝茵爬起来，摸摸脸，没发现口水。
　　倒是发现脑袋上有一顶荷叶帽，大概是曲喆怕她晒，所以给她戴的。
　　“你乱讲，哪里有这样的奖？”

　　“是没有，但我们这里有杀猪比赛，还有跳竹竿舞的比赛，还有唱歌的跳舞的。”曲喆拎起了鱼篓，“你要是能拿个睡觉第一名也挺好。”
　　林芝茵听出来他在揶揄自己，不好反驳。

　　因为她抬头一看，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半边天空已经被夕阳涂成了大片大片的橘红色，与另外半天纯净的蓝色天空拼接在一起，瑰丽得像一幅画。
　　已经很晚了，曲喆肯定等了她好久。

　　林芝茵想到这里，又伸过脑袋去看曲喆的鱼篓。
　　这么久了，他应该钓到不少大鱼了吧？

　　结果她刚探过头，曲喆就把鱼篓高高地举了起来。
　　“你看什么？你是不是想偷吃鱼？”

　　林芝茵哼了一声：“我都看到了，你钓的都是小小鱼，比昨天那条还小！”
　　“才不是呢！”曲喆嘴硬道，“苦夏的时候，天热，大鱼都不爱动弹，钓到的鱼小也是正常的。”
　　“你乱讲，水里也热？明明就是你钓不上大鱼嘛！下次换我来！”
　　“才不是的，就是苦夏！你看到没？河水的水位都降了！”
　　“水位降了和鱼有什么关系？它们又不是方便面，水多了它就跟着胀，水干了它还跟着缩！”
　　……

　　两人一路拌着嘴回到了外婆家，外婆说：“最近回来得越来越晚了啊。”
　　她正蹲在天井旁边，剪那些螺蛳和田螺的屁股。
　　它们吐泥巴吐得差不多了，她要把它们的屁股剪掉，处理好再下锅。

　　曲喆就走过去，接了她的班，顺道把鱼篓里的那堆小小鱼倒出来一道处理了。
　　外婆就站起来，洗洗手，让林芝茵跟着她回屋里去烧火炒菜。

　　林芝茵乖乖地跟着她进屋，临走前还没忘了指着曲喆钓的那堆小鱼说。
　　“对不起，我错了，这不是小小鱼，这是小小小小小小小——小鱼！”

　　曲喆的表情刚放松了一秒就垮了下去。
　　林芝茵在他站起来之前溜进了屋子里。

　　外婆晚上炒了把山芋藤，又炒了盘鱼香茄子。
　　然后曲喆就把处理好的螺蛳拿进来了，一道拿进来的还有一个用荷叶包成的小包，厚厚地包了好几圈。
　　他让林芝茵起来，然后把荷叶包埋进了灶火里。

　　林芝茵有些惊讶地问：“那是什么？”
　　曲喆就学着她讲话：“这是小小小小小小小——小鱼！”

　　林芝茵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然后才说：“我看电视上做叫花鸡的，好像也是包在荷叶里，但是上面还要包泥巴的。”

　　曲喆嗯了一声：“包泥巴是因为鸡肉不好熟，要烤好一会儿，没有泥巴，荷叶一会儿就烧没了。这个鱼不一样，稍微热一热就熟了。”
　　他看着墙上的挂钟，等了个十分钟，就又拿火叉把它拿出来了。

　　新鲜的荷叶烧出来有一种焦黑焦黑的奇怪味道。
　　不臭，但是也不好闻，和理想中的那种清香味道完全不一样。

　　曲喆嘶嘶哈哈地吹着手指把荷叶全都剥开来，里面躺着几条被焙得焦黑的小鱼，上面撒了盐和葱花还有酒，所以闻起来没有那么腥气。
　　他拎起一条咬了一口：“你尝尝，还挺好吃。”

　　林芝茵闻言也跟着捏起来一条，远离那堆烤得奇奇怪怪的荷叶味儿之后，这鱼本身没有什么奇怪味道，顶多有点被烤焦了的香味。
　　她咬了一口，焦焦脆脆的，还挺好吃。
　　鱼尾鳍的部分被烤得尤其脆，嚼一嚼就碎掉了。

　　曲喆总共烤了也没几条，林芝茵吃了两条后问他：“其他的鱼呢？”
　　曲喆指了指灶台：“其他的小小小小小小小——小鱼都在那里，阿婆说要把它们用猪油煎脆了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