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抵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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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纪飞英正同赵沛升一道在茗翠轩二楼的包间里吃茶。
他今日休沐，只简单穿了身合青色的袍子，头发上面用玉簪挽起，下半部分垂落在肩膀上，捧着杯茶垂眸不紧不慢地喝着，跟对面虽佩金戴玉却坐立不安的赵沛升一比，更端得是一副俊逸不凡兼潇洒风流的翩翩公子的姿态。
“你今日舍得请我吃茶，来到这里怎生开始魂不守舍？”纪飞英看了他半天笑话，这才放下茶盏开了尊口。
茗翠轩不是京城最大的茶馆，但却是最风雅之处，他们坐在包间里不仅能欣赏长安街巷的风景，外面还有丝竹奏乐的女侍，从来都是一座难求。不过依赵沛升武平侯世子的身份，自然算不得什么难事。
纪飞英用“舍得”二字无非是在暗讽向来不耐烦这种地方的赵沛升能约他在此处见面，必定别有用心。
赵沛升眼见他终于搭理了自己，忙不迭说道：“飞英兄你这说的是哪里话？我倒想天天请你出来，你这个大忙人不也没空嘛！”
“嗯。”纪飞英淡淡应了声。
他俩从小一起长大，十几年的交情在，赵沛升哪里看不出他这是已经开始心情不佳的预告了，于是踟蹰片刻，还是咬牙说道：“其实是纪叔叔的事情，你跟他父子哪里有这么大的仇呢......”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以他的性子，我想不至于放下身段找你一个小辈做说客吧？你今天是应了谁的托儿？”
纪飞英身为明光十一年的探花郎，入朝不过两年就做到了户部员外郎兼翰林学士的位置，甚至有风言说他年底考课过后就能升任户部度支司郎中，可见是个才学兼备的有为之人。
事实上在整个长安城内，纪飞英都是被人交口称赞的，世家名门都以他为榜样来教育自家子侄，堪称是同辈人的心理阴影。
但人无完人，没人会说“生子当如纪飞英”正是因为他和其父纪晏黎的关系同样是出了名的糟糕。
他们父子俩一个守礼持重，一个温文尔雅，都不是轻易与人争执的性格，偏偏闹到了如今这个地步还至今无人清楚不合的原因。
赵沛升自然不算是“旁人”，对他俩矛盾的症结所在还是知道那么一点的，因此话便更难说出口，他支支吾吾道：“没人找我啊！这不是看你又搬出去住了吗......”
“我昨儿晚上才收拾的东西，你今儿个就能得到消息，纪家有你的线人？”纪飞英与他关系好，再加之说的又是他正感到不快的事情，便不再那么端着。
赵沛升下意识左右前后瞧瞧，连忙摆手，“可不敢说这话！”
“哦——那便是尹氏了，我方才想起她与你母亲似乎曾经是手帕交，于是劝我这活儿就落在了你头上？”纪飞英不由得感到些许好笑，道：“难怪你这副模样。”
“嗐！我也不想啊，但是我娘你又不是不清楚。”赵沛升苦着一张脸，他这边话都没说完，纪飞英就把他掀了了底儿掉，任务看样子是不可能完成了，他正发愁回去要怎么跟母亲交代。
“我不打算回去住了。”纪飞英喝了口茶，他其实早有这个想法，以前碍于种种原因要捏着鼻子住在家里，现在他过了弱冠，分府而居也能说得过去。
“你这！”赵沛升“噌”地一下站起来，正要说些什么，却又被街上传来的马蹄声打断了。
纪飞英同样被吸引住了目光，他从开着的窗户里看过去，正好撞见马背上那女子头上的幂篱垂下来的纱幔被风掀起的那一瞬间。
对方眼尾上挑，没个笑脸，只是抿唇看向前方，半张侧脸给人冷艳逼人之感。
原来她长大后是这般模样。
纪飞英扣在桌角的手指紧了紧，暗中想道。
赵沛升随着他的目光看去，错过了方才那一幕，只看见以女子并一精壮汉子骑马远去的背影，他有心要活络气氛，奇道：“这时节还有哪家贵女出城游玩回来吗？”
“不是。”纪飞英突然思及亓将军回京时说的是携妻女一同，虽不知亓白夏为何三日后才抵达，但也不欲声张，便岔开了话题。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赵沛升本来心思就不在这上面，见他心意已决，也不好继续提劝说之事，两人闲话几句，武平侯夫人突然遣小厮说找他有事，索性各回各家。
至于那厢的亓白夏和亓忠，他二人自是不可能直接骑马到燮国公府，而是停在在城东的一进宅子面前。
“小姐您可算是到了，夫人让您回去赶快去拜见老夫人。”冬葵和青果从屋内迎上前来，手里捧着新衣服要给她换上。
亓白夏任她们折腾，还记得自己“偶感风寒”的说辞，道：“你们给我扑点白的罢。”
她虽被风吹了一路，头上出了层薄汗，但面色却是十分红润，怎么看也不是“大病初愈”之人应有的样子。
其实不劳她惦记，青果早在她洗脸时便拿出一盒粉脂，等着朝她脸上扑。
冬葵帮她系好裙带，整了整衣袖，“夫人还让我们告诉您，‘少说少做’，您两个婶婶和几个妹妹也都在，到时候听夫人安排就是了。”
“这么大阵仗......”亓白夏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她不怯场，也并不排斥见亲人，但若要说对她们有什么感情，也就那回事儿。
亓锐只有两个兄弟，老二是老公爷的侧室所生，老三跟他一母同胞，也最得老夫人喜爱，他这两兄弟又共有三子四女，亓家说不上人丁兴旺，但住在一起也是热热闹闹的。
亓白夏是嫡长女，对四个妹妹印象不深，只隐约记得老夫人起初待她面上还挺亲切，但自从她大堂弟亓舒焕出生后就对她失了兴趣，那时整个国公府的后院都围着三爷的长子转。
若只是旁人的注意力倒也无关紧要，亓白夏不在乎那个，况且无论如何总不会少了她的吃穿用度，真正让她心有芥蒂的是众人对她母亲的态度——
底下两个儿媳都有了儿女，唯独老大家的嫁进来快十年只有个女儿，老夫人自然是心中不满，下面人看风做事少不得有闲言碎语，甚至仗着亓白夏年纪小不懂事，在她面前嚼舌根的都有。
虽然傅氏借着别的由头雷厉风行地整顿了一番，但治标不治本，一时间也颇为头疼，趁好亓锐从边关寄了书信来，她便带着女儿直奔了幽州。
桩桩件件累积起来，亓白夏即使现在回想不起始末，但不痛快的情绪总归是记在心里的，因此兴致不高，“娘怎么不说我还没痊愈，过了病气儿给她们岂不是不好？”
“这样的话等回了府您可千万别当着旁人的面说。”冬葵比年长她五岁，幽州生人，在早些年的战乱中成了孤儿后被傅氏收养，看着亓白夏长大，待她尽心尽力，亓白夏也愿意听她的话。
虽然嘟囔着，“我又没说什么过分的。”还是乖乖听劝了。
等梳好妆坐上轿子回到燮国公府已经近申时，快到了用晚饭的时候，傅氏并两个妯娌都陪着老夫人说话。
亓白夏在轿子上坐得浑身没一处不难受，下来正想伸个懒腰，结果对上冬葵的眼神，硬生生止住了，磨磨蹭蹭地进了后院。
“白夏给祖母问好，先前因为身子不适耽搁了几天，还望祖母见谅。”亓白夏行过礼抬头就被满屋的珠翠晃花了眼。
堂上坐的花白头发的慈祥老妇正是她祖母亓老夫人，示意她过来后一把拉住她的手，道：“小夏确实清减了不少，我记得小时候还圆嘟嘟的惹人喜爱，傅氏你这个当娘可要仔细照顾女儿啊！”
“一路舟车劳顿确实是辛苦，不过老夫人您瞧，我们大姑娘出落得这么漂亮，我刚刚都不敢认了！”一身烟色袄裙，头戴了对儿金并头花筒钗的是她二叔亓修的夫人李氏，做人圆滑，见状连忙出来打圆场。
老夫人仍旧盯着傅氏，见她点头认了才放开亓白夏的手，让她在旁边坐下。
这时她三婶何氏才说道：“大嫂劳心大哥的事情就够操劳的了，何况小夏还这么落落大方，可比我家锦儿强多了！锦儿，还不快过来跟你大姐问好。”
亓白夏方才就几度想要张嘴说些什么，被傅氏暗地里瞪了才垂着头装聋作哑，眼下也站在那里没个动静。
“好好，锦儿也是我心头宝呢！小夏这么多年没回来，可要跟姐弟们好好相处。”老夫人愿意给何氏面子，也跟着说道。
亓家孙辈五个女孩，亓白夏最年长，下面依次是舒眉、舒锦、舒岚和舒琳，三个男孩按年龄排序是舒焕、舒泽和舒泓，他们这一辈是“舒”字辈，但唯独亓白夏因为种种原因没按这个起名。
其中舒眉、舒泽和舒琳是老二家的，舒焕、舒锦、舒岚和舒泓是老三家的。但李氏只有舒眉和舒琳两个亲女儿，何氏倒是生了舒焕和舒锦一对儿女。
眼下男孩们还在学堂读书，亓白夏先把四个妹妹认一认：
亓舒眉较为内向，穿的衣服首饰都偏向素淡的搭配；
亓舒锦倒是穿了身水红色的百花裙，簪子上的蝴蝶展翅欲飞，很是热络地上前跟亓白夏打招呼；
亓舒岚看着楚楚可怜，身子不大好的样子，亓白夏扶着她手臂的时候都不敢使力，生怕把自家四妹的胳膊弄出个好歹来；
亓舒琳今年才六岁，头上梳着双丫髻，垂着流苏和缎带，看上去很是可爱。
一圈儿下来，亓白夏净顾着跟人打招呼问好了，饭也没吃踏实，同傅氏一道回了自家住的东院之后，半夜又饿得偷偷从床上爬起来奔去了厨房。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抵达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