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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江州有一晏女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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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烈日晒得天上的云都要化了,行人脚步快行,仿佛后面有饿狼一般,街边鳞次栉比的店铺门前都栽着几棵树,引得路人去遮阳。
哪怕是这样炎热的天,街上一位风度翩翩的郎君也不见半分狼狈,真惹得旁人羡慕。
“五公子,这里便是那富庶之地——江州。”一个唇红齿白的小奴才眼角弯弯地笑道。
李子柏合起手中的扇子,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可打听到那有名的晏女郎?”
小福子回道:“那晏女郎是江州郡守晏席的嫡长女。我听这里的百姓说这晏女郎可是菩萨心肠,每月都会在郊外那里布粥,救济穷人。”
“今日那晏女郎会去参加在花河的文会宴。五公子,我们要去吗?”
“自然要去,毕竟是……父亲亲自给我选的妻子。”李子柏低眉掩住眼里的厉色。
哪怕是伺候了五公子十年,小福子看着他这样狠厉的神情仍是忍不住心里发凉。
*
宴会办在花河的边上的边月亭,花河潺潺的水流声也不会让人在这样炎热的天气里觉得心烦。
亭子不大不小,刚好可以聚着一群人,亭中心摆着好几块大大的冰块,冷气还在袅袅地上升。
席间珍肴美酒,赋诗唱和,莺歌燕舞,不少诗人和郎君们正在吟诗作对,真是热闹极了。
就在李子柏踏上亭子的时候,他注意到坐在亭子上座的一位身着竹青如意烟罗裙的女郎。
女郎好似发现来者打量的眼光,慵懒地抬起双眸,平静地回看这陌生的眼光。
柔荑百无聊赖地点着放在桌上的琉璃杯,杯身发出轻微而又清脆的声音。
而原本还在玩乐的众人注意到上座女郎的眼光,纷纷看向还站在阶梯的陌生郎君。
原本打算悄悄地溜进来的李子柏就这样暴露在众人前。
“……”
在亭子里伺候的婢女有眼力地走过来把李子柏带在角落的一个空位置上,恰好在上座女郎的视线范围内,而他又看不到女郎。
李子柏坐下,露出一张温尔如雅的笑容,“谢谢。”
婢女珠思面对如此有冲击力的笑容,脸上泛起一抹红色,害羞开口:“这是珠思该做的,公子不必客气。”
李子柏内心嗤笑,表面仍是一副温雅公子的样子,“我初来乍到,也不知道这宴会是?”
珠思微微一笑,“这文会宴是我们大小姐每月为各才子郎君固定举办的宴会,坐在上座的那名女郎便是晏女郎了。”
“我进城的时候就听见路上的百姓对晏女郎的美称。”
珠思有些自豪地笑了,“当然了,我们晏女郎可谓是天上仅有的菩萨心肠了。”
“待我们这些下人,晏女郎都是温柔至极,从不打骂我们。”
李子柏迎合了几句,不动声色地套了几句话。
晏问娇饶有意味地观察李子柏套话的行为,沾了水的手指在桌面上划动。
女郎旁边的贴身婢女百鹭不动声色地记下桌面上的字,悄悄地从亭子后面离开。
然后晏问娇端起酒杯,视线直盯着那个角落,扬声道:“诸位,今日的宴会由谁来起头?”
亭子安静了下来,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晏女郎眼睛盯着今日新来的那位公子。
李子柏也看到了那抹幸灾乐祸的视线,沉默了下来,正打算假装没有看到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不然就今日新来的公子吧。”
李子柏对上说话的那个人的眼睛,却发现那人眼里的嫉妒。
晏问娇知道那人是谁,江州的一位富商家的幺子,胡恭。
这人对她一见钟情,追求已久,但她一直都没有理会过他。
胡恭神色不虞,晏女郎从来都没有这样关注过他,这人一来就吸引了女郎的注意力,内心就仿佛有一把火在烧。
李子柏也看出他对自己来得莫名其妙的敌意,猜出了他的想法。
“在下李梧,”李子柏扯出一个完美的笑容,“在下不才,便以荷花为主题。”
李子柏心想:想打人!
“涉江玩秋水,爱此红蕖鲜。攀荷弄其珠,荡漾不成圆。”注①
亭子安静了一会,不一会儿不少郎君都围了上去,一下子一点李子柏的影子都看不见了。
晏问娇扫了一眼脸色非常难看的胡恭,内心毫无波澜,看起了热闹。
“李郎君这诗作得不错。”
“郎君是来自哪?”
“郎君可愿意再作一首诗,让诸位欣赏欣赏。”
……
晏问娇端起酒杯,十分惬意地靠在椅子上,眼睛里闪烁着戏谑的光芒。
这时,从亭子后面走来的婢女百鱼俯身在女郎的耳旁细语:“二小姐醒了,正哭着找您。”
晏问娇的眉头微微皱起,问:“什么时候醒来的?”
晏郦之前因为受了风寒昏迷不醒。
“不久前。”百鱼是晏问娇身边的大丫鬟。
“我知道了。”
晏问娇看了一眼百鱼,“你在这里给我看着那个人。”
“是,小姐。”百鱼知道晏女郎说的谁,点点头。
晏问娇笑着说:“诸位郎君,我今日就先走了。”
郎君们也笑着应了,反正晏女郎平日里也是随时想走便走,他们也就习惯了。
然后他们继续和李子柏聊天。
晏问娇钻进马车里,里面放了一盘冰,帘子放下把外面的热浪隔绝开来。
百果是跟着马车一起过来的,此刻正摇着扇子给晏问娇扇风。
“小郦怎么样了?”晏问娇半靠在垫满花罗的车壁上,懒洋洋地开口。
“二小姐的身子这次醒来倒是好些了,只是不知道为何这次醒来便吵着要见小姐。”百果轻声回道。
晏郦虽说是庶出的,但因为庶母早逝,由晏夫人带大,同她一起长大,待遇也同嫡女一样。
其实她们之间的关系并不好,也只是在外人面前装的姐妹情深。
怕是这出事也是演给晏夫人她们看。晏问娇内心嗤笑,并没有什么反应。
百果见小姐没有应声,以为是担心二小姐,又道:“虽然二小姐前阵子不小心掉入湖里受了风寒,但这些天的细心照顾,二小姐恢复得不错。小姐就不用太担心了。”
晏问娇奇怪地看了一眼表情认真的百果,“嗯。”
看来她们演得真成功,连贴身婢女都看不出她们之间的猫腻。
就这样想着,马车已经停了下来,百果撑着伞,旁边的小厮已经上前扶着晏问娇下马车。
晏问娇直接去晏郦的院子,临近的时候就已经听见了里面的抽泣声,放在门上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轻轻一推。
床上正哭泣的女郎眉目如画,皮肤白净,眸光中闪着泪光。
旁边的嬷嬷和婢女正安慰着她,见晏问娇来了,便退下了。
此刻房中就只剩下她们两个人,晏问娇没理表情有些奇怪的晏郦,自顾自地坐在椅子上,“说吧,叫我来有什么事。”
晏郦听着她有些不耐烦的声音,脑子一片迷茫,内心惊讶不已:我真的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