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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心意相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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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鸾:“二哥,你会怪我吗?我这么自私,要你陪着我去死。”
祁合摸了摸祁鸾紧皱的小脸蛋,说:“二哥不怕死,二哥只怕死后的世界没有你。自你走后,二哥就变成了行尸走肉,再没有什么能让我动容,只有把自己变成一个复仇的疯子,才能止住想你的念头。现在,你回到了我的身边,我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祁鸾:“哪怕我不爱你?”
祁合:“你不爱我也没关系。黄泉路那么长,阴曹地府那么冷,你会需要我的。”
他从枕头底下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手枪,启开保险栓,对准自己眉心。
他依然笑嘻嘻的,对祁鸾交代着身后事:“阿鸾,记得让那个姓张的把我魂提出来,跟你放一起。二哥为你死,你可不能骗了二哥就走。”
祁鸾:“好。”
祁合:“二哥早就告诉过你,祁正恒那老东西靠不住。他这辈子见过的男男女女多了去了,哪能看得上你这个小东西。”
祁鸾:“我知道。”
祁合微微叹了口气,语气里有点惋惜,也有些欣喜:“二哥本就只想跟你过一辈子,现在一起死,也不差。生不能同寝,死也要同穴。”
祁鸾揉了揉双眼,带着哭腔恳求道:“二哥,别开枪了,你走吧。你欠我的已经还清了。你很年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你会遇到更好的人,我不值得你为我这么做……”
祁合就笑他:“你以为我的喜欢只是说说而已吗?我要是能忘了你,早八百年就去找新欢了。二哥没用,没保护好你,让你吃了那么多的苦。现在二哥能独当一面了,在阳间也没什么放不下的。要是我不随你去,到时候你受欺负了,难受了,谁来保护你呢?”
祁鸾推他的枪,捧着他的脸细细密密地吻。
他没有眼泪,可他双眸颤颤,唇瓣发凉,每一块肌肤都在诉说着他的心疼。
他抖索着唇,亲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吻得绝望又悲哀。
他难受。
若祁合是个十成十的坏蛋也就罢了,祁鸾可以毫无阻碍地杀了他。
可偏偏他不是。
他对世人皆恶毒,却唯独对自己,掏出了那仅有的一份真心。
或许祁鸾早在无数次的相拥中对祁合敞开了心房,接纳了他,只是固守着对祁正恒的那份情爱,一直拒绝祁合的示好。
祁合爱着他,他知道的。
会熬夜为他做好功课,会为他参加家长会,会把欺负他的同学狠狠摔到一边,会在每个节日为他准备好礼物。
是祁合让他如履薄冰,却也是祁合用一腔热血将他温暖。
那时的祁合莽撞、粗鲁,不会那些甜言蜜语,就像只笨拙的野兽,唯一会做的,就是将他的爱人牢牢地锁在怀里,困在肉眼可见的地方。
他以为得到就好了,十年二十年,总会融化祁鸾身周的坚冰,让他为自己动容。
却终究命数难为。
“就算你的魂魄不回来,我也会在报复完祁适和祁正恒后开枪自杀。现在只不过将这个过程提前了而已。”祁合宽慰他:“你不用有什么负罪感,我是个坏人,我死了,大家也只会弹冠相庆,不会有人为我惋惜。”
祁鸾打断他,说:“我会。”
他双手搂住祁合的脖子,这次不再是浅藏辄止的吻,他主动启唇,主动探访,像献祭一般,把自己送给了这个男人。
他声音微颤,一边脱着祁合的衣服,一边说:“二哥……其实被袁律师关起来的时候,我想过你……”
祁合按住他的手,说:“别,我说这些话,不是为了向你索要什么。”
祁鸾:“我知道。但我想要了。”
他将祁合压倒在床榻间,在俯下去的同时,对他说:“二哥,我们重新开始吧。没有祁正恒,也没有其他人,就我们两个,向死而生。”
他没有给祁合拒绝的机会,祁合在他面前也从没有什么抵抗力。
他们在泛黄的床褥间抵死缠绵,这一次没有强迫,也没有侮辱。
他们像最普通的情侣一样两心相贴,在生与死面前,所有阻碍都成了虚无。
祁合紧扣着他的双手,在祁鸾数次撩拨后,终忍无可忍地反客为主。
不管了。
这是他的人。
是他用命换来的爱人。
就算代价是永坠阎罗,血肉成灰,他也无所谓了。
生前不能长相厮守,死后他也要携手同行。
当祁正恒得知祁鸾失踪的消息,从医院赶回来时,屋子里已是空无一人。
祁鸾留下的便签本就放在桌上,朝天摊着,上面画了许多图画。
祁正恒拿过那本本子,发现上面是两个人:贺正和祁鸾。
有他们在摩天轮上接吻,有他们共享一杯冰淇淋,有祁鸾打着伞,拿着冰棒看他搬货……
祁正恒翻着翻着,泪就淌了下来,坠在纸页上。
最后一页,是贺正和祁鸾牵着手,中间画了一颗大大的爱心。
底下是几行娟秀的字:“贺正和小不点走了,我也要离开了。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只是以后,我们不会再见了。
小不点儿是贺正的,而祁鸾选了祁合。
至于祁正恒,我感谢你,但遗憾的是,我不爱你了。
张瞎子:“真的不用再给他打个电话吗?”
“不用了。”祁鸾抱好桃木人,说:“该结束了。”
他看了看张瞎子,问:“你怎么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没什么,直面朋友的死别,有点缓不过来。”张瞎子吸了吸鼻子,见祁鸾坐到祁合身边,小鸟依人地钻进后者怀里。
两人都换了身小西装,显得精神气十足,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这是他们的婚礼,满座无宾客,只有证婚人。
祁合凑到祁鸾旁边咬耳朵,说:“可惜没办法留张婚纱照。”
“没关系,情意最重要。”祁鸾笑着说,小酒窝凹陷下去,显得又甜又醉人。
他得了情郎,解了误会,有了归宿,从眼角到眉梢,俱是无边喜意。
祁合也高兴,他得了最想要的,只恨不得将嘴角咧到耳后根。他冲张瞎子道:“我准备好了。”
张瞎子身前桌上摆满了黄符朱砂,都是为他们准备的。
张瞎子:“我也就绪了。”
祁合拿枪抵着自己心脏,动手前不忘搂祁鸾过来亲上一口,问他:“你要开么?”
祁鸾摇了摇头,说:“我不会。”又问他:“会疼么?”
“一点点。”祁合将手扣上扳机,按下的时候还在笑:“像这样。”
“嘭”地一声,子弹穿过了他的心脏,血喷溅出来,他的身体也失重地向后倒去。
祁鸾傻傻地去扶,扑到他身上去,笨拙地为祁合按压伤口,许是想帮他止住涌出的血,许是想让他的痛少一点。
祁合见他那副着急模样,忍不住便笑了。
他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个宝贝呢?
为他死,值了。
祁合心脏抽搐着,瞳孔也渐渐涣散。
他努力睁大双眼,将祁鸾的样子倒映在眸中,蠕动着双重,拼着最后一口气吐出了三个字:“我爱你。”
二哥爱你。
死亡会将我带到你身边,从此以后,我们将永不分离。
等着我。
祁正恒没有等到祁鸾的回返,只等来了祁合的死讯。
张瞎子说,那片基地化为了灰烬,他们死在一间向阳的屋子里,那是祁鸾喜欢的去处。
祁正恒问张瞎子:“他们人呢?”
张瞎子脸上还带着纵火后留下的黑灰,闻言,只将一粒染血的子弹递到祁正恒面前。
张瞎子:“走了。”
祁正恒以手抵着额头,问:“他有说什么吗?”
张瞎子:“没有。”
祁正恒:“一句话……都没有吗?”
张瞎子:“祁合有一句,他说,老东西,你赢不了我了。”
祁正恒沉默了许久,最后喊人把张瞎子带走了。
张瞎子走出一段路,听到背后传来巨大的摔东西声响,还有祁正恒压抑已久的、绝望的哭声。
他赢了,赢了祁家。
他输了,输在祁合手上,于错误中生出的情爱,终没敌过生死相随。
祁合死讯传遍以后,反对派兵败如山倒。
分散的权柄重新集合到祁正恒手中,在经过短暂的消沉后,祁正恒投入了祁家的重整大业中。
反对派以为祁正恒这边大权在握,应当恨不得鸣锣开道,来庆祝胜利。
却只有祁愿才清楚,这位叔父看上去运转自如,却已是具没了心的木偶。
他雷厉风行,他说一不二,可当他抬起眼时,眸中已没了半分波澜。
他不是为了获胜,只是在履行祁家家主的义务,他那样匆匆,恨不得将所有东西在一日内全部做完,以给他时间痛痛快快地发泄悲伤。
“祁鸾”两个字,成了祁正恒的秘密。
他不再对人提起,也不再与人交心,他所有的爱恨都在祁鸾离开的那一日被埋葬,余留下来的不过是个陷在回忆里的囚徒。
祁家洗白,抽了筋也动了骨,但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那份家业仍被不少人惦记。
祁正恒倒也不老,以他的权势,要什么女人有什么女人,再造七八个继承人都不在话下。
可听他的下属说,这位老大奇怪得很,不近荤腥不近女色,活得像个机器人,了无生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