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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爱成了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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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鸾想回答,可他咽喉被锁,根本说不出话来。
袁律师惊慌且疯狂,他一边掐着祁鸾,一边恨声道:“被人发现了,我要完了。我的事业、我的家庭,我会被报复死的,都怪你,都怪你!”
他为他的前途发疯发狂,却全然没考虑过,他也毁了别人的一生。
等袁律师冷静过来时,祁鸾已经不会动了。
他僵躺在那里,脖子上一圈骇人的掐痕。
袁律师探了探他的鼻息,已经没有了。
袁律师摸了摸他的胸膛,也不会跳了。
“我……我没想杀你的,谁让你逃跑,谁让你逃跑。”他啪地给了祁鸾两巴掌,见他依然没醒,这才着急起来。
这两年里,附近人流量大了不少,要如何处理尸体是一个难题。
塞后备箱里把他运出去?不行,出城有关卡,要是被发现就遭了。
把他切碎?不,声音太大了,可能会引来邻居警惕。
装柜子里?会发臭,引来物业就死定了。
袁律师思来想去,最终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砖墙。
对,砌墙里,那些杀人犯不都是这样做的吗。
他借卡车从从外面贩来工具,火急火燎地在屋子砌墙。
他主修虽是法律,却也辅修过建筑学,对做成这件事很有信心。
将祁鸾搬进砖墙里坐好,再一层一层砌好新砖。
可问题是,祁鸾那时并未死透。
袁律师掐得他几近断气,许是身体的自我保护,他陷入了假死状态。
在墙快收尾的时候,祁鸾醒了过来。
因袁律师是从两边开始砌的,没合拢的不过是中间那一块。
当他拿着工具抹水泥的时候,祁鸾睁开了眼。
袁律师吓得心头一跳,只觉所有看过的灵异鬼怪、诈尸还魂故事都一并涌现出来。
祁鸾被关的时候,他折磨得起劲。
祁鸾一复苏,他吓得屁滚尿流。
若是旁人,恐怕看到这个场景就该停手了,先把人救出来再说。
可袁律师一是怕这“鬼怪”报复,二也是真存了杀他的心思,想埋了他以后赶紧逃离。
是以袁律师不过犹豫了一刹,就拿起新砖继续砌了起来,直至没顶。
祁鸾想挣扎,可他被卡在两面墙之间,动弹不得。
太久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连呼救的力气也没了。
光线一点一点被剥夺,他的生机似乎也被一起埋葬。
他知道这回真的要死了,他被封死在这堵墙里,逃不掉了。
可他还没活够啊……还想……想去外面看看,看看花,看看小鸟,看看大树。
他已经足够听话了,为什么还是要杀他呢?
爸爸,你来带我走好不好?
像第一次见面那样,带我离开这里。
可不可以?
他从将死的身躯里挤出几滴眼泪,无数次地默念着一个名字。
祁正恒……祁正恒……
几乎将这个名字当成了信仰,毕竟祁正恒那么强大,无可匹敌,抬手之间便可呼风唤雨,有无数人能为他效力。
袁律师算什么,祁正恒一根指头就能把他捏死了。
可是爸爸,为什么你不来呢?
你在哪啊?
他在重燃的希望里陷入绝望,被困在那个狭小的壁垒间,慢慢僵硬了。
一年,春暖花开。
又一年,百花凋零。
市政局让人修路,施工队开了挖掘机来,在附近挖土翻新。
一铲子下去,土层龟裂,牵扯了墙皮,将那深埋在地下的墙体撕拉出一条缝隙。
于是那个被禁锢多年的灵魂得以脱逃,得以离开那个肉身无法挣脱的监狱,跨过千山万水,在另一个地方与所爱相逢。
爸爸,我来找你了。
祁鸾死了,变成了魂魄,也忘了自己来自于何方。
他只记得,要留在那个男人身边,哪怕他顶了张不同的脸孔,哪怕他再不记得自己。
有一根丝线牵扯着他们,让他们相互吸引。
那根丝线叫做——爱。
可是,祁鸾已经不是那个懵懂无知的小不点了。
祁正恒也不是履历清白、只围着小鬼头打转的贺正。
他们之间有了误会、背弃、伤害、仇恨,和愧疚,就像一条被天神撕裂出的无尽鸿沟,将他们分隔两端。
一根小小的线,是没法帮他们跨域这段距离的。
祁鸾死在两年之前,是祁正恒亲手杀了他。
他依然爱贺正,可是不行啊,如果他现在投入祁正恒的怀抱,那些年受的苦楚,那个在地下室里无声哀嚎的自己,又算什么呢?
所以他说:“祁正恒,你杀了我吧。”
祁正恒仿佛被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脊梁骨上,朝祁鸾迈动的步子再无法前进半分。
祁正恒过了好一会才缓过神来,他拽紧外套边缘,冲祁鸾道:“你说什么呢,我是贺正啊……”
是会给你买冰淇淋的贺正啊。
“你不是。”祁鸾摇了摇头:“你不是他。”
祁正恒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便只好含糊道:“说什么杀不杀的,我们不是约好要一起当鬼夫妻的吗,小不点儿……”
“请你不要这样叫我,祁先生。”天知道祁鸾用了多大的力气才说出这句话来,以往他见着贺正这张脸,只觉欣喜。
现在知道面皮底下是祁正恒的壳子,便只剩恶心。
他恢复记忆了,不好骗了。
他不是贺正说什么就信什么的小鬼头,也不是地下室里那个被关到精神失常的疯子,祁正恒对他的厌恶、漠视,只消动脑子想一想,都能想个清楚明白。
“你早知道我不是你儿子,是不是?”祁鸾问。
祁正恒沉默着,半晌才吐出一个字:“是。”
祁鸾:“什么时候?”
祁正恒:“五年前。”
“五年前,呵。”祁鸾微仰着头,想努力装成坚强的样子,将那些示弱用的眼泪倒回去。可等他做完,才想起自己早已没了眼泪,也无法用这个动作来遏制悲伤的蔓延。
多好笑啊,是不是。
祁正恒早就知道了真相,而他还被祁合那张亲子鉴定骗得团团转,为留在祁家做尽一切不想做的事情。
他以为那天的纷争才是噩梦的根源,原来在更早之前,他就是个弃子了啊。
“我怎么这么贱啊……”他以手捂住眼睛,想去擦眼泪,可不管他怎么擦,都只有一片虚无:“再没有比我更蠢的人了,再没有了。”
祁正桓被连日的事闹得心力交瘁,一看祁鸾这幅模样,还是伸手去帮他擦眼泪:“别哭了,小不点儿。”
他等来的是祁鸾的一声怒喝:“你不要再碰我了!”
祁正恒遭了一记迎头痛击,心口堵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之前,祁鸾还温温柔柔地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现在则是,不要再碰他了。
如果可以选,祁正恒宁愿他什么都不知道,依然是那个懵懵懂懂的小不点。
不用记起自己曾经的冷漠与残忍,不用记起那些伤害屈辱,不用记起那遍布荆棘的前尘。
可他不是神佛,他也是个凡人。
犯了错,也要自食恶果。
现在他的报应来了。
祁正恒这辈子从没服过谁,也没听过谁的命令,就算对方拿着枪,都不能让他跪下磕头。
可祁鸾不一样啊。
是他害得祁鸾变成这样的,他欠了祁鸾一条命,他有悔啊。
将挚爱间接推向死亡的人,就是他自己啊。
祁鸾:“为什么要留着我?”
他堆了许多疑问,今日都想问个清楚明白,也好彻底对祁正恒死心。
祁正恒:“没有为什么。”
祁鸾:“你撒谎!”
他的脸上不再满载笑意,一副哭相,显得又悲哀又绝望。
祁鸾:“你早就知道祁合跟我的事,对不对?”
祁正恒不答。
恐怕早就知晓了吧,不然祁正恒又怎会让他继续留在祁家。
祁正恒手眼通天,还有他不知道的事吗?
祁鸾原以为自己在委曲求全,原来不过是被祁正恒当成赏给祁合的玩具罢了。
他算什么?一个男//妓吗?
真是太好笑了。
祁鸾顷刻间发起狂来,他想将柜子上的东西抓起来往祁正恒身上砸,可他太虚弱了,任他如何挥手,他的魂体都只能从那些物件里穿过。
最后他索性不砸了,只抱着头坐下来,在地板上无声嘶嚎。
他被祁合折磨,祁正恒就这样看着,看着。
这样的祁正恒,跟袁因之流又有什么差别呢。
他那几年的暗恋与挣扎,简直就像一场笑话。
“我早该知道的……”祁鸾撑着脸,看着自己虚化的双足,一面指责着祁正恒,一面厌弃着那个苦苦等待的自己:“你那么聪明一个人,怎么会什么证据都不拿,就定罪在我身上呢?你那么厉害,还有什么事能瞒得过你呢?”
他每一句都在泣血,一点点剖开自己那颗千疮百孔的心,把盐洒在上面:“我一直以为……你不过就是……偏心了点,更喜欢哥哥们一点……所以你冷着我,也正常,谁让我是个妓//女的儿子呢。”
祁鸾:“你早点把我赶出门去不就好了么?偏要留着。怎么,看我变成你儿子们斗争的牺牲品,很好玩么?看我变成祁合的玩具,很有意思么?嗯,祁正恒,你说话啊。”
许是已经无所顾忌了,他不再绵软,不再退让,他把所有的怨怼不堪都变成尖刀,把自己和祁正恒都捅了个对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