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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父子相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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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正看得好笑,心想这祁正恒怕不是个十恶不赦的老畜生,不然怎么个个儿子都想杀他。
他仍然摇头,说:“我不知道。”
祁合似乎并不意外。他整治的眼线不少,死咬着不肯说的人也多。
对付这种家伙,他也有一套手段。
祁合对着下属一伸手,拿了把锋利的军刀过来,就跟研究什么精密纹路似的,开始在贺正手上比划。
祁合:“你也是拿钱办事,我明白。祁愿给你多少,你报个数,我给你双倍。”
贺正刚把头一摇,祁合就将刀尖一送,对着贺正中指指甲直推进去,就那么一拨一挑,贺正的指甲就落了地。
都说十指连心,指甲被生拔的瞬间,钻心的痛便席卷而来,疼得贺正险些咆哮出声。
“现在知道了吗?”祁合又笑,表情诚挚且关切,话却尖锐得似开了锋:“别怕,开胃小菜而已。等我拔完了你的指甲,就开始切你的指头,等我把你削成人棍,你要是还能闭着嘴不说话,我就算你厉害。”
贺正忍痛回答:“不知道。”
于是,第二片指甲也落了地。
鲜血自指尖创口处淌出来,在空气中渐渐变作暗红。
贺正痛得有些恍惚,眼前的祁合也变得不再清晰,脑海中浮现出很久以前的事。
他记得,祁合的枪法是他亲自教的。
字也是他带着练的。
他不算什么好人,对内却着实是个慈父。
每次去见儿子们的时候,不管他前一刻是在杀敌,还是在慑内,都会换上一身新衣裳,确保身上的硝烟和血味都散了,才会露面。
是以,在祁适祁合晓事之前,他们都只知道自己的爸爸是个有钱的老板,不知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狂徒。
以前他主事的时候,手头总有做不完的事。
可就算再忙,他也会抽出时间来,陪伴他的儿子们。
但后来,孩子们都大了,都有了自己的小心思,学会了叛逆,学会了明争暗斗。
争名夺利,血腥搏杀,这是他们祁家的传统。
祁正恒对此,素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认为,儿子们再怎么斗,也不会翻了天去,反正祁家有的是资本,有的是为他们效力的人。
连这样的斗争都挺不住,又怎么能成为掌控□□的龙头老大。
就连祁正恒自己,以前也没少经历这样的纷争。
或许……是教育出了问题吧。
到了他这一辈,脱了节。
儿子们学到了他的凶狠,却没学到他的仁慈,学会了厮杀,却没学会给对方留条后路。
最终,大儿子变成了一只口是心非的豺狼,二儿子也跟他生了龃龉。
他以为自己是个慈父,却原来两个孩子都恨上了他。
恨不得他死。
他成了个失败的父亲,也为他的错误付出了代价。
冲突的导火索来源于何处呢?
是祁愿找上他,想让他把祁家洗白。
这些年来,黑产势力缩的缩,减的减,有些机敏的,洗白产业,翻身变名流;有些胆大的,黄赌毒全沾,最后落了个吃枪子的下场。
祁愿那一支脱离得早,都在政府里混了个响当当的名头,吃着公家饭,捧着铁饭碗,与腥风血雨背道而驰,在岁月静好中享尽鲜花与掌声。
祁正恒不是没考虑过洗白的问题。
若是能平安到老,没有人想戎马一生。
可祁家,不是只说洗白就洗白的狗,而是棵盘根错节的树。
纷争不断,利益掺杂。
谁都不肯放下手中的权柄,谁都不想抛弃这做了半辈子的营生。
有人习惯了刀尖舔血,便对所谓的安稳生活嗤之以鼻。
有人背负了生死债,便担心被秋后算账。
反抗必然会有,可要是继续一条路走到黑,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上头拿来开了刀。
祁正恒大权在握,也不是没有与之一抗的魄力,只是当他想起,那为了家业斗得你死我活的两兄弟时,还是下定了决心。
走正路吧。他这样想。
与那些峥嵘岁月说再见,在成为历史车轮下的一粒尘埃前,留存住这些年的基业。
就算以后道上再无祁家的声名,也无所谓,只要人都在这里,平平安安的,就足够了。
以后随他们怎么斗,总归闹不出人命,也饿不死。
祁正恒信鬼神,也信报应,他驰骋了半生,直接间接害过的人数不胜数。他不想儿子们变成他报应的承受者,想要趁早放下这把屠刀,给他们谋一个未来。
他这样想,可儿子们显然不会有同样的考虑。
祁适想继续当他的太子爷,祁合则联合家族里的一些元老,当面跟他叫板。
水面下,更是暗潮汹涌,寻着空子牵绊他的手脚。
许是他真的挡了那些人的路吧,他们于威势上斗不过他,便动了杀心。
在他驱车出城的那天,祁适派人守在匝道口处,伺机撞了过来。
祁正恒本只想出城度个假,没带多少人,一出事,便瞬间陷入了被动中。
车门被撞得变了形,他被卡在驾驶座上,四面是伏兵。
那些人没想留活口,见他再无反抗能力后,便割开了汽油管,想伪装成意外死亡。
祁正恒坐在哪里,闻着空气中弥漫的汽油味,半边身体被大火焚燃。
浓烟滚滚,将他借以呼吸的氧气尽数驱逐。
太疼了。
皮肤寸寸龟裂,火舌反复舔舐肌体。
宛如一场漫长的酷刑。
这样的死,未免太不体面。
没有死在他林立的仇家手里,却遭了自己人的暗算,何其可笑。
或许是他命不该绝,祁愿及时赶了过来,将他从火场里背了出去。
他昏倒在逃离的路上,脸部受了灼伤,被祁愿以保护为名送去医院,整容之后成了贺正。
这便是他的全部记忆了。
贺正意识回返,他被鲜血染透的双手微微抽搐着,在祁合的逼供下,勉强吐出一句:“南门口,祁正恒在那里。”
“这是什么地方?”祁合显然不熟悉C城的地名,将目光投到下属身上。
下属:“二少,那是C城最大的菜市场。”
祁合咬牙:“都这个时候了,还想骗我?”
贺正疼得舌头直发颤,却还是努力吐声道:“他就在那……大隐隐于市……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祁合:“具体地址呢?”
贺正打作精神,现场胡诌了一个。
他睁眼说瞎话的这招诓过小不点儿许多次,这回也成功将祁合套了进去。
祁合信了。
“行了,来两个人处理下吧。其他人跟我走。”祁合摆摆手,驱车带人离开工厂。
贺正仍被困在铁椅子上,狗腿子们将冰凉的液体对着他当头淋下。
熟悉的汽油味。
这些人显然没把贺正当回事,在屋子里泼完油后,便起身撤离。
断后的那个将打火机一点,往门内一丢,在火焰蔓延开来的瞬间,甩手而去。
留下贺正一个人在厂房内等死。
贺正垂目看了看自己,将被祁合折磨过的左手,一点一点自麻绳下挣脱出来。
绑法的确精妙,椅子也足够牢固。
只是再紧的绳子,也绑不住断了指的手。
贺正咬牙解开另一只手上的绳子,在火焰烧到自己身上之前,捡起断指滚到了角落里。
等祁愿闻风赶来救援的时候,贺正已经逃出生天,在回城的路上跋涉了。
祁愿赶忙下车跑去接应,一眼便看见贺正褴褛的衣裳,和伤痕累累的双手。
祁愿:“叔父……”
他想去扶,然而贺正像是根本没看见他,依然在提步往前走。
祁愿看到他手中握着断指,知道要赶紧带他去医院,再度唤他道:“叔父,你要去哪儿?”
贺正比他想象中要冷静许多,回答道:“去H城。”
这波澜不惊的回答,让祁愿想起了那个叱咤风云的男人,他惊诧道:“叔父,您……您回来了?”
祁正恒:“是,我回来了。”
晚上九点。
祁鸾抱着枕头,往门口看了一眼。
贺正没有回来。
过了五分钟,又抬起头来看。
贺正依然没有回来。
他微微有些失望,随手翻着床上的书册,等待着这难熬的时光过去。
终于,熟悉的开门声响了起来。
“贺正!”祁鸾迅疾飘下床,往门口的方向扑。
他的怀抱未能落到实处,因为站在门外的人,并不是他想见的那一个。
拿着冰棒的张瞎子:“害,还挺热情……”
祁鸾扒在门口左看右看,等目光落了个空,才对张瞎子道:“怎么是你,贺正呢?”
“他在超市里加班,让我来接你。”张瞎子背着贺正教他的词,如是道。
祁鸾乖乖的:“接我去哪啊?”
张瞎子理所当然地说:“搬家啊,他不是跟你提过吗:这里不安全,要带你去更好的去处。”说完又加了句:“我也一起去,方便照顾你。”
张瞎子步进门来,冲祁鸾道:“还有什么要带的,我帮你收拾下吧。”
祁鸾:“有很多,贺正的衣服,贺正的被子,贺正的包,贺正的鞋子,你等我找个收纳袋……”
他想往柜子方向跑,被张瞎子拉住了:“那些都不用了。你就看看你有什么要带的,拿上你自己需要的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