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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蒹葭 ...
有的人在秋天昏迷了一辈子。
七月流火。
村民们窃窃私语,每每串门往来,便悄声说着:“村头傻子阿牛的媳妇没了。”边说,边小心翼翼地不让人听见,生怕又惊了那木呆呆的,什么也不精明的傻子阿牛。
阿牛是个傻子,平安长到现在全靠村里你家出口米,我家出块布地拉扯。
傻子阿牛五岁还不会讲话,他是被一对扮相宽裕的夫妻送来这个闭塞的小村子的,而那对夫妻只停了一个月,便来了又去,嘎吱嘎吱的橹声消失在芦苇荡中,再没出现过。
阿牛记得消失在湖面上曾经被拨出的水波,于是日日在芦苇荡中找个阴影,一猫就是一天,有人问他在做啥,就见黑黢黢的孩子,憨憨地笑出一口大白牙:“等船。”
阿牛等啊等,等啊等,从清晨等到黄昏,从矮子长成高高壮壮的大汉。
只是再也不曾来过另一只船。
直到那天,阿牛又听见了吱吱呀呀的摇橹声,他带着胆怯兴冲冲地奔向岸边,侧耳听着,却发觉这摇橹声有些不同,和着些清脆悦耳的歌声,便傻愣在原地,狂喜化作手足无措。
有船,有个姑娘。
————————————————————
阿紫在这个平常的日子来到这里。
她撑着一艘小破船,白生生的胳膊像是夏末荷塘里的藕,全身上下没什么装饰,但小姑娘心灵手巧,编个小辫盘起来,再折根芦苇,固定住,毛茸茸的苇花顶在脑后,倒也好看。
夕阳撒在湖面上,为人儿施些粉黛,暖黄色的光晕染在姑娘的额上,眉角,发梢。
姑娘弯着眉眼,哼着小调,俏生生的宛若出水芙蓉,一颦一笑皆可入画。
只是她刚刚上岸,便被一边突然出现的高高大大蓬头散发的男人吓了一跳,细瘦的胳膊挥着粗粗的竹竿,尖叫着对着那人锤了下去,人发出哀叫,却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双臂抱着头蹲下,明明好大的块头,硬是染上几分尴尬的可怜。
阿紫抿着唇,用竹竿推推他:“......你没事儿吧?”却得到一声粗哑的嚎啕抽噎,于是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直到阿牛的邻居张大娘垫着步子来找人,她急急忙忙地走到岸边,喊着:“哎——”
—————————————————————
阿紫僵着脸坐在张大娘的竹榻上,揪着手指,面上晕开一片嫣红。
“哎,阿紫姑娘,药给你。”张大娘笑呵呵地递来一个小盒子。
接过盒子,阿紫跪坐起来小心翼翼用指腹沾了药膏,柔柔地抹上阿牛额头那里被竹竿撞出的淤紫,她有些紧张地眨眨眼睛,不去理会一边试图去捂脑门上的包一边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的阿牛,垂眸凝神,卷翘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微微翕动。
从此,小蝴蝶在这个小村子落了脚,也悄悄落上了阿牛的心。
那以后,阿牛再没去过芦苇荡,他日复一日地跟着阿紫下地干活,目光追着阿紫认真盘起的发髻,上面束着的苇花毛茸茸的,比岸边那些已经枯黄的好看多了。阿牛的样子惹得村里人起哄,羞红姑娘的脸蛋也不自知,只会傻乎乎地笑。
只是偶然发现,蓬头乱发的阿牛开始束发了,只是每次束起的发髻都拧巴在一起,鼓成一个小包。
有一天下地回来,姑娘拽住阿牛的衣角:“哎——”然后红了脸,避开阿牛干净憨直的目光,“我给你束发吧。”
然后手脚麻利地拆了拧巴成一坨的发髻,拿出早早准备好的香胰,端来了水,细细拆洗着。
皎白的指腹偶尔会碰到阿牛的脸,似乎已经不像姑娘刚来那日那般细腻,也被这些日子的劳作磨了些生活的痕迹。
那天阿牛沉默着垂着头任姑娘整理着自己的发,只是第二日阿紫在路口没等到他一起上田,当姑娘扛着锄头到田间时,却发现分给自己的那块地已经被一码码规整好,无需操劳。
姑娘眼波流转,眉目盈盈,偷偷笑弯了唇。
后来,姑娘便日日煮上两份饭菜,和等丈夫归家的大婶大妈们一起守在路口。她迎着众人的打趣,通红着脸,葱段般的手指屈起,敲敲逆着夕阳走到自己面前、微微弯身的阿牛的额头,迎着男人憨憨的目光,憋了半天吐出一句:“回家吃饭。”
从此,阿牛每日做完农活,便沿着铺上黄昏的小径来到阿紫的小院子,乐呵呵地推开院门,说:“饭。”
—————————————————————
阿牛与阿紫成了亲,亲事是村里人张罗的,小地方没那么讲究,只是敲锣打鼓地把阿紫送进了张大娘一家为阿牛盖起的小院子,小院子正正好在阿紫家边上,村里人扒了中间的竹篱墙,两家便合成一家,欢欢喜喜的。
自给自足的日子也没有什么太大变化,依旧平淡乏味,却让阿紫的心踏实充实。
偶尔阿紫会拉着阿牛到芦苇荡,然后笑嘻嘻地跃上男人宽厚的背,轻轻拧着他的耳朵指挥着往哪里走,阿牛还是憨憨地笑着,挽着裤腿淌水,却会小心翼翼颠一颠背上的姑娘,以免沾湿她的裙摆。
剪刀清脆的咔嗒声中落下一朵朵洁白的绒绒的苇花,姑娘微凉的手指贴上阿牛的耳后,摆弄半天,随机咯咯咯笑开:“笨蛋阿牛,送你一朵。”然后搂住男人的脖颈,剪刀划破空气,像个小将军一样,一指,“去那边!”
男人听话地淌着水,又听见姑娘轻轻贴在耳畔轻声念叨着,声音太轻,散在风里:
“笨蛋阿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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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走了,似乎也抽走了阿紫的元气,姑娘仍是日日笑靥,可面色纸白,不见活力。
“哎。”阿紫靠在阿牛肩上,看这个粗手粗脚的男人蹲在药炉子前用力地扇着蒲扇,捏捏他的耳朵,“我去了,你可别追我。”姑娘喃喃着。
阿牛停下手,侧头看着姑娘,笨拙地伸手想要碰碰她,却因为满手煤灰放弃了,只是小心翼翼地端起破了一个口子的陶碗,盛上草药,讷讷地开口:“阿紫,不走。”
阿紫沉默片刻,蹭蹭他宽厚的肩,扯出个笑脸:“笨蛋阿牛。”
窗外河畔芦苇飘起漫天飞絮,纷纷扬扬。
“阿牛,你看,下雪了。”
—————————————————————
阿紫终是没能度过下一个秋天。
张大娘颤抖着手,为已经披上白衣的阿紫描眉点唇:“阿紫,大娘一定让你漂漂亮亮地走,啊。”
妆容为纸白染上些颜色,人似乎依旧明眸善睐,言笑晏晏,起唇便是嫣然。
阿牛沉默地站在床边,木木地盯着已经了无生气的姑娘,似乎听不见屋外那些嚎啕,看不见满院的破败。
只是喃喃:“阿紫,走了。”
姑娘被放在阿牛新做的小船上,村民本是要为阿紫寻片寸地好好安葬,却犟不过阿牛。
“阿紫,要走。”平日好脾气的呆子不知为何如此执拗,硬是梗着脖子涨红着脸和从小照顾他的亲邻争辩。
“阿紫,要走的。”阿牛小心翼翼地剪下一朵苇花,插在阿紫油亮的发髻上。
船尾拨开水面,带着姑娘与歌,消失在密密丛丛的芦苇荡中。
河面白絮纷飞,似乎轻柔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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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牛没再上田了,也不去村民家里帮忙,他专心地窝在芦苇荡的阴影里,一猫就是一天,直到黄昏,才沿着小路,走到熟悉的小院子前,愣愣地,看着冷冷清清,空空落落的屋子,说:“饭。”
然而无人应答。
有人见他家地杂草丛生,便来询问为何不上田,却见蓬头乱发的汉子憨憨地笑着,露出一口白牙:“等船。”
人便叹息一声,掀了锄头,和家里人商量着,像他幼年时那般日日送了饭来。
只是等了又等,等了又等,等到落雪。
冰凉的雪片像阿紫的手,柔柔地落在阿牛的面上,额上,发上,他呆愣地仰头,片刻后,站起身,似是终于懂了什么,无声嚎啕,眼泪斑驳成壁癌。
漫天飞雪,天地一片苍茫。
他跑向雪中,在苍茫中找着方向,下一步踏入了河湾。
刺骨的河水渐渐打湿他的裤脚,衣角,肩头。
他终于停下脚步,似乎听不见离得远远的岸上村民们惊慌失措的呼喊。
泪水与河水相融,男人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尖,咧开嘴:“笨蛋阿牛。”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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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蒹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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