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下青木郁 海上玉兰皎》鱼肉肉

15、初涉狼烟 这是从大阪

　　这是从大阪开往上海的一艘客轮，船舷上用黑色油漆大大地刷着“安庆号”字样，显然这艘船是属于中国航运公司的。
　　真纪一个人安静的坐在三等舱里，这艘客轮是一个铁驳船，比起普通的渡船要大上不少，但跟以往经常见到的军舰比起来还是显得袖珍可爱了一些。
　　没错，在真纪的眼里，这样毫不设防的船只就是可爱的，比起军舰、潜艇那些复杂的火力装备，这样敦实的客轮可不正是刚刚好将它的价值发挥到极致了吗？
　　要到达上海还需要一天一夜的时间，真纪有时候坐的累了会去甲板上走走，吹吹海上的风，让头脑清醒一些。为了省钱，她买的是三等舱，虽然有个床，但太过于窄小了，晚上睡觉都勉强，白天实在在那里待不下去。
　　这艘客轮有三层，每上一层，客人所需要的花费也就更多，当然享受到的服务也会更好。真纪不止一次在半夜还听到最顶层传来的音乐声，她循声望向最上方，那里灯火通明，透过投在窗帘上的影子，真是一派纸醉金迷的场景。
　　她给自己在船尾找了个位置，背靠在栏杆坐了下来。已是初秋时节，海上的温度虽然低，但也不冷，穿一件长袖衬衫配上这夜里的海风，很是舒服。
　　她闭上眼睛，静静地感受这大海上的静谧和磅礴。海浪会随着船只的运行，在船舷上奏响属于大海的音乐，船只随着波浪轻微的起起伏伏，就像母亲的摇篮。
　　就在真纪随着船只的上下起伏就快要睡着时，整个船只突然原地停住，真纪睁开眼，正好看见灯光从一层到三层逐层熄灭，还挺好看，真纪默默想着。
　　只是，虽然她一脸淡定的坐在船尾，但船上此时能够淡定下来的人显然是少数，因为骚乱声已经传了出来，在黑暗的大海上更加刺耳。
　　真纪皱了皱眉，她预感到今晚的平静怕是要没了，只要船只没有恢复运行，这些普通的旅客就会一直惊慌失措，就像以前父亲说的那样人最可怕的就是未知嘛。
　　不过还好，这艘船上的船员还是挺负责的，他们很快就打着手电出现在各个舱室门口，他们似乎都是中国人，有些人会日语，正在用中文和日文尽力安抚旅客情绪。并让这些旅客原地留在自己的位置上，避免因为黑暗出现踩踏，又或者因为人员过度聚集造成船体失衡。
　　甲板上的应急灯亮了起来，但是真纪选的位置正好是光线的死角，所以虽然有船员在这附近走来走去，但都没有人发现她，她也就懒得回自己那个狭小的舱室，不如在外面呼吸点新鲜空气。
　　谢苒之此时感觉有些手脚发冷，她不喜欢黑暗，在家的时候，她总要把房间里的每盏灯都打开。但现在，她摸黑走到开关前，反复按了几次，灯依然是黑的，她终于反应过来，这是房间的电没了。
　　她走出舱门，想去找孟助理，她记得不错的话她门前的走廊上夜里总是亮着灯，旁边不远的房间就住着孟力国。
　　打开房门，她就愣住了，这怎么走廊里也黑漆漆的呢？她开口叫了几声孟力国，没人回答她。她这才想起来，今晚在宴会厅有舞会，她懒得参加便让孟力国代她去了。
　　她用手扶住栏杆，探身往下看去，果然，楼下几层也是一片漆黑，甲板上亮着几盏悠悠的应急灯，但这灯光的亮度甚至还不如她头顶的月亮。
　　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她渐渐看清了，一楼有船员拿着手电在东奔西跑。
　　哦，对了，手电，房间里是有手电的。她轻轻扶了扶额头，自己对船内设施还是很生疏啊，难怪父亲一直要她亲自去海上跑上几趟。
　　就着月光，她走进房间。月亮很亮，月光顺着打开的房门流泻进来，一地银白。她刚拿好手电，扭开开关。就听见走廊上传来的脚步声。
　　她不回头，就知道这脚步声是孟力国的。
　　果然，孟力国带着低沉的烟嗓传了过来：“大小姐，船坏了。”
　　这可这不是什么好消息，谢苒之皱了皱眉：“怎么回事？”
　　“原因还在查，我让船员去各个舱房稳定客人情绪了，现在船长下到机舱去看了。”
　　谢苒之点了点头，刚要走又停住：“宴会厅的那些客人们呢？”
　　“他们情绪还可以，我派人点了不少根蜡烛，又给他们上了茶。”
　　“这样吧，你去宴会厅招待他们，他们怠慢不得，我去船长那边看看。”
　　孟力国有些犹豫：“大小姐，要么还是你去宴会厅吧，船长那边我去。”宴会厅里都是些贵客，的确不能就把他们放在那里不管。
　　这个船上能够有身份招待这些贵客的只有谢苒之和他，所以他们两个必须留一个下来，但他又放心不下谢苒之的安全，船上人这么多这么杂，万一谢苒之有个好歹，那他可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你去吧，这艘船是我们安盛公司的，船员都是吃我们谢家饭的，你还担心什么？”谢苒之知道孟力国在担心什么，但是她昨天在舞会上跟石川雄胜闹得有些不太愉快，所以她今天想要避开他的纠缠。
　　“那你在这等一下”孟力国叫住谢苒之：“我把小邓喊来，你带着他，我放心些。”
　　谢苒之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过了一小会，小邓果然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大小姐，孟助理让我过来陪您下去。”
　　谢苒之带着小邓下到驾驶室，小邓走在前面给她探路，谢苒之边走边看。三层的人基本都在宴会厅，所以她一路上没碰到几个人，但下到二层，明显走廊里的声音变大了，她停下脚步看过去。
　　这层只有4、5个船员，正在声嘶力竭地让走廊上看热闹的客人回自己的舱房，有些客人并不配合，甚至还和船员推搡了起来。
　　她皱了皱眉头，想了想，叫住小邓。
　　“二层的客人多吗？”
　　小邓在脑海中迅速计算了一下：“不多，咱们这艘船没有满员，二层大概只住了50多人，一层住的最多，有200多人。”
　　“走，跟我过去看看”
　　走到跟前，谢苒之发现，这边闹事的都是些日本人，难怪船员们怎么解释，他们都不听，对于这些日本人的推搡，船员也不敢还手。
　　小邓上去将船员和日本客人分开，谢苒之用日语跟这些客人们解释了目前的状况，并请他们回自己的房间耐心等待，他们在这大吵大闹除了增加混乱并没有多大作用。
　　好容易将这些日本人劝回了房间，她让这几个船员就在二层守着，不要让这些客人趁黑到处走动，尤其不要上三层，三层的那些贵主万一被冲撞了，他们谢家赔礼可就要费好大一番功夫。
　　走到驾驶室，这里倒没有点蜡烛，好几个手电聚在一起，船长、大副、舵手都在。看见她进来，几人都止住了话头，站了起来。
　　“林叔叔，怎么回事？”船长叫林强，是安盛公司的老人了，也是当年跟着谢苒之的父亲谢振武一起创业的兄弟之一，谢苒之对他一直很客气。
　　“大小姐，刚刚我去机舱看了，机轮都不转了，里面全是烟。”林强身上的船员制服都被汗湿了，也不知道是刚刚在机舱被热的还是着急的。
　　“轮机长和负责维修的海员呢？”
　　“轮机长还在机舱呢，但负责维修的海员这趟没上船。”林强用衣袖擦了擦汗。他也是刚刚才发现轮机长居然没有带自己的班组成员上船，说是家里有事请假了，轮机长觉得这艘船不久前刚买回来，应该不会有事，所以帮自己的班组成员瞒了下来。
　　谢苒之的脸立刻冷了下来，林强看着她的脸色，有些愧疚，大小姐这是第一次随船，他就捅了这么大一个篓子。
　　“大小姐，是我的错，是我的失误。”林强是船长，自然知道这趟随船对谢苒之有多重要，况且三层上还有上海滩和日本来的贵客，这些人即便是大老板谢振武也要谨慎对待。
　　谢苒之没有理会他，她现在也不想追究是谁的责任：“轮机长一个人修的好吗？”
　　“这”林强有些语塞，额上的汗流的更多了。轮机长是他老家亲戚，虽然进公司的时候都去培训过，但几斤几两他还是清楚的，他不敢打包票说轮机长能处理好这些故障。
　　谢苒之的心沉了下去，原以为只是一趟普通的行程，坐在船上听听船长汇报，陪那些贵客聊聊天，把这船人安全的送到港，就成功了。哪知道遇到这么多不顺，昨天和北川闹得不欢而散，今天船又坏了。
　　黑暗的大海上，船失去动力，她知道有多危险，万一触礁或者偏离航线与其他船撞上，这船上几百号人就都要葬身大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