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傲天如何戒断反派》捡麻袋

61、药师苏尧 所以……其

　　“他叫苏尧。”
　　萧辞顺着陆谋的视线，看着斜倚在摇椅之上的人。

　　苏尧穿着一身做工考究的红黑色长袍，周身的配置繁复到甚至会让人觉得有点累赘。

　　他一手拿着一卷不知是丹方还是医书的卷册，另一手漫不经心地从桌案上的果盘上摸灵果吃。
　　修士大多不重口腹之欲，哪怕服用灵饮、吃些灵果也多半是为了对修为有所裨益。可是这人却一副在细品滋味的模样，哪怕看见来人，都丝毫没有收敛动作。

　　苏尧甚至完全没有起身的打算，他懒懒地朝着两人瞥了一眼，语调颇有几分打趣：“呦，什么风把陆道友吹来了？还是说你终于想通了，舍得加入我们悬灯门了？”

　　因为之前遇见洛言的经历，萧辞对悬灯门的印象并不算好，此次也是病急乱投医，才会在任务结束时被陆谋说动，一起来碰碰运气。

　　他打量着面前这个闲懒到好像浑身没有骨头一样的人。
　　某种程度上说，在他心中，之前的洛言基本上就代表了悬灯门的形象，为这个他并不熟悉的门派描摹出了一个模糊的印象。
　　可是面前这个人给人的感觉，又和洛言天差地别。

　　陆谋走上前去，不客气地伸手在苏尧视线和卷册之间挡了一下，阻碍了他看过去的视线。
　　苏尧这才慢悠悠地坐起来：“看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了。这回还带朋友过来了，怎么，有事求我？”

　　陆谋：“他的修为好像出了些问题，你如果能帮他解决的话，之前答应我的一个条件就一笔勾销吧。”

　　“这么爽快？之前不是还不愿意救我么。和我讨价还价那么久才交换来的好处，确定要这么轻松就用掉？要知道能让我欠个条件的机会可不多。”苏尧调侃地看了他一眼：“尤其是你这种修为，得撞大运才行。”
　　陆谋一脸不动如山。
　　苏尧自觉没趣，便转头去看萧辞。他将萧辞上下打量了一遍，开口道：“找我帮忙怎么连名字都不介绍啊，这位叫什么？乔无忧？”

　　萧辞：……
　　陆谋：……

　　陆谋面无表情地看向他：“你什么时候能放弃你查的那点儿消息？”

　　苏尧摊了摊手：“登真城我可插不进去手，能打探的不就只有乔家了？看来不是喽。那就是你在登真城的同门？真没看出来，你还有乐于助人的潜质。”
　　苏尧从摇椅上起身，招呼两人坐下，随机看向萧辞：“那么，敢问这位道友姓甚名谁？”

　　“萧辞。”

　　“萧辞……”苏尧皱眉：“怎么感觉有些熟悉？”

　　陆谋以为他又要开一些无聊的玩笑，扭头看他。

　　“好吧。不管了。”苏尧瘪了瘪嘴：“那这位萧道友，把手给我，我先给你探探灵脉。”

　　萧辞依言照做。

　　苏尧漫不经心地把手指搭了上去，几息之后，神色逐渐严肃起来。
　　他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萧辞，那眼神萧辞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反正让人觉得不是很愉快。

　　萧辞皱眉，本能地想抽回手。
　　手腕却被苏尧用力压在了原位。

　　“萧道友，你体内不太平常啊。”
　　萧辞抬眸，锐利的视线直直逼去，带着十足的提防。

　　“呦。我好意提醒，怎么你反倒这副模样。”他的语气更耐人寻味了：“难道……你其实知情？”

　　陆谋疑惑地看着他们。

　　苏尧扫了陆谋一眼，完全不顾萧辞警告的眼神，开口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他体内有一股陌生的灵力而已。这灵力可不容小觑，至少我可不敢碰。”
　　陆谋震惊地看他：这能叫而已？

　　就连萧辞明显地一愣。

　　这倒又像是不知情了。
　　苏尧眯了眯眼，对萧辞奇怪的反应起了几分兴趣。
　　“这灵力气势非凡，放眼修界，能达到这个程度的人也没几个。我倾向于认为，灵力的主人是你们登真城的城主。”
　　他看向萧辞，问道：“对吗？”

　　萧辞满目戒备。

　　“对炼药师隐瞒情况可不是什么好习惯。”苏尧指节叩了叩桌子，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不过看你这模样，八成我是猜对了。”

　　他看向陆谋：“不准备劝劝你这朋友吗？他好像对我很戒备嘛。这么复杂的情况，本人又不配合，哪怕是我也会束手无策哦。”
　　“而且……”苏尧的视线滑回萧辞身上：“你一会儿变现得像是知情，一会儿又像是不知道，这可真让我不敢乱猜。毕竟，这灵力像是在护着你内府一样，可是你内府的气息又不对劲。所以……其实是你内府有情况？”

　　萧辞瞳孔一缩。
　　他没想到苏尧判断得这么准。

　　更没想到……原来那天，谢清在他内府之中放了灵力相护。
　　一时之间，他的心中五味杂陈。

　　这一个月简直是他有生以来最难熬的时光。每天看着日头升起又偏移，一天替换过一天，心里的焦虑永远在潜滋暗长。
　　他只能一次又一次用力地把那些情绪压下，但是它们却始终躲在心窍的缝隙中，在暗中窥伺他的徒劳无功。

　　萧辞心中对谢清的情绪并不是没有起伏。

　　他相信谢清，这毋庸置疑。
　　他也无比地在意谢清，所以才会在毫无进展的时候，一天比一天更焦躁，唯恐他会为此失望。
　　但是……在情绪最隐秘的角落，在某些失神的片刻，在那些刺耳的话一次又一次将他裹挟时……他不是没有委屈。

　　他从来不肯将一丝一毫的责怪或者怀疑放诸谢清身上。可是……在某些时刻，他还是不由自主地期盼。
　　为什么呢？为什么不能多在意我一点？
　　在这样前路未卜的迷途上，他无比深切又无比压抑地期待着哪怕一点、哪怕只有一点点的……维护。

　　他知道自己不该过多奢求，更不该放任自己的软弱。可是他始终贪恋像那天谢清投注他身上的视线一般的……专注。
　　完完全全，唯一的、无限的，只此无二的。
　　他的心永远卑劣地偷偷叫嚣，试图索取更多。

　　萧辞一次又一次将冒头的情绪按下，将在晦暗中抽条的放纵锁在不见天日的角落。他习以为常、熟练至极，以至于他自己都以为这些东西本就是被他抛之脑后、不痛不痒的一部分。
　　他总有一天会不再为这些挂心。

　　可是没想到，只需要一句话，只需要一个微小的可能，只需要一点甚至是自己联想出来的放纵，就能将他拼命否认的情绪尽数勾起。
　　萧辞不可自抑地想，难道他在当时，有那么一刻，也在暗暗地担心我、试图为我安排以后吗？
　　所以才会不动声色地留了灵力，在丹药之外，忍不住再多给予一些。

　　擅自的联想是单相思者的地狱，自认为的错觉也只不过是让自苦愈演愈烈。可明知苦思迷眼，人却总是执迷不悟，依然固执地一次一次望向歧途。

　　“他……他没事吧？”苏尧匪夷所思地看着突然陷入沉默的萧辞：“恕我直言，我觉得看他这模样，某些问题并不比他身体的情况小。”
　　苏尧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陆谋：……
　　和这人说话就是不愉快。

　　不过……陆谋看向萧辞，眸光也有一瞬的明灭。
　　他和萧辞他们已经久不在一处，以至于他其实根本不知道萧辞经历了什么，又是因为什么郁结于心。
　　陆谋感受着心中那一点情绪，不由自嘲。
　　或许他也并不是真的关心或担忧萧辞，只是在介意这样茫然无所知的处境而已。

　　萧辞被苏尧朝他说的话惊醒，已经迅速调整好了情绪，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视线，便向他回看过来。
　　陆谋也便收回了目光。
　　更何况，萧辞明显不会想多说。他也不该自讨没趣地追问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陆谋把刚刚那几眼无声揭过，只是问：“你怎么想？要让他继续帮你看看吗？”

　　“想让我帮你的话，至少要接纳我的灵力。你现在的情况太不明朗，只看灵脉看不出什么。我需要探探你内府的情况。”苏尧看着他：“怎么样？你能接受吗？”

　　萧辞看看两人，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他允许苏尧放了一丝灵力进去查探，但也只有一丝。

　　“啧。”苏尧摇了摇头：“对炼药师戒心都这么重。这我倒是好奇你内府这灵力是怎么来的了。”

　　萧辞没有回答。

　　苏尧也渐渐没了声音，他的脸色已经由一开始的轻松渐渐变化，一时间异彩纷呈。
　　最终，他的眼神停留在了一种微妙的惊讶和喜意上，如果细细看去，甚至还能看出一丝跃跃欲试的狂热。

　　“你……你可真是。”苏尧看着萧辞，这一次，他没有直白地把情况说明摊开在陆谋面前，“你可真是太大胆了。”
　　“也算你运气好。”苏尧紧紧盯着萧辞，扣在他手腕上手已经用力到了一种让萧辞不适的程度：“这种情况虽然棘手，但是我恰好能解决。”

　　萧辞看向苏尧，只觉得他此时的目光又沉又重，恍惚之间，好像和之前判若两人。
　　没由来的，萧辞内心窜上一股森然的凉意，他下意识地甩开苏尧，心跳咚咚作响，一时间戒备达到了顶峰。

　　“不信我？”苏尧轻巧地笑了起来：“我敢说，就你内府这情况，只要今天你离开我这道门，就没有第二个人能救你。”
　　陆谋在这微妙的氛围间察觉出了不对，正想上前，却被苏尧一个招式定在了原地。

　　“啊……忘了告诉你。我的修为和你以为的好像有点出入。”苏尧回头看向陆谋，一副无辜的模样，“不过我想你应该也有所察觉吧？只是你没有告诉你这位朋友，对不对？”
　　陆谋和萧辞飞快对视了一眼，却没有被他这话挑唆，齐齐戒备地看着他。

　　苏尧对他们的反应不置可否，把视线转回到萧辞身上：“你这情况，愿意来找我不就是想赌一把吗？事到临头，怎么怕了？”
　　“别担心。”苏尧对萧辞露出了一个堪称温和的笑：“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而且不需要用掉你朋友的那次机会。我们两个做个交易怎么样？我会帮你，要求也一点都不过分。”

　　随着他话落的瞬间，房屋的门窗霎时关闭，一时之间，所有能称得上出口的地方，都亮起了一道道阻隔法阵。
　　“我会解决你的问题。”苏尧看着萧辞缓缓开口，“条件是，我要你加入悬灯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