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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交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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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高悬,星火阑珊,冷七牵着雲澜的手走到一旁坐下,不远处几道嫉妒怨恨的目光传来,他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冷七连忙脱下外袍披在了他身上。
“我不冷,你自己穿着。”雲澜说着便要脱下来。
“夜晚凉,听话。”冷七霸道地给他拢了拢衣襟,顺手搭上了他的脉。
“我无事的。”雲澜笑着抚开他的手。
冷七顺势握住与他十指相扣,满目关心地柔声问:“你是如何出来的?几时出来的?可遇到什么危险?可有受伤?”
雲澜摇摇头,随即兴奋地说:“我见到凤舞了。”
“凤舞?”冷七疑惑地看着他,没等他回话又换成了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凤舞神剑?”
“嗯嗯嗯。”雲澜激动地点了点头,“是它把我送出来的,凤舞神姿,此生得以一见当真是死而无憾了。”
冷七见他笑得眼睛眯眯着,开心的像个孩童,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脸,可想到自己当时的无能为力,心里又泛起丝丝后怕和愧疚。
“你呢?”雲澜似有所感,紧了紧握着的手,“丘城他们为何也在?”
冷七看着二人交握的手,低垂着眼眸道:“当日我被送出结界后便来到了这儿,直到遇到丘城方得知所有人都被送到了这里,我一直在找寻你的下落,这座山都快走遍了,却杳无音讯,要不是知道你还活着,我……真怕你出事了。”
雲澜心里动容,柔声说:“你怎知我还活着?万一找不到,岂不是……”
“没有万一。”冷七打断他坚定地说,“你体内有我的内丹,只要它还在运转,你就一定活着。”
原本打算瞒着他这件事,但刚刚抚脉发觉他的脉象很混乱,体内两股灵力同时运作并隐隐有冲撞之势,因此他必须教他如何压制鬼丹。
“什么?”雲澜震惊地猛地站了起来,见周围人看向他们这边才又坐下了。
“你说什么?什么内丹?”他不敢置信地又问了一遍。
内丹又称鬼丹,是所有冥修的本命灵源,更是鬼界立魂之本,鬼丹碎神魂亡,内丹离体万鬼可侵。
这么重要的东西他竟然给了自己?虽然冷七受过神殿洗礼有了神格,但他长期居于冥界没有鬼丹怎么行。
“你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我并未感觉到啊。”
冷七无所谓地笑笑,“我把它压制了,况且现在又不在冥界,无妨。之前你沾了点儿不好的东西,有它在那些脏东西便近不了你的身。”
雲澜眼眶酸热,眸中浮起一层水雾,他强忍着内心的感动和坍塌,语带哽咽地说:“不行的,你这样不行的,我现在就还给你。”
不待冷七拒绝,倾身靠了上去侧头吻住了他,摧动灵力,将内丹渡回他体内。
冷七就势搂住他的腰,把他带进怀里,加深了这个吻。
这时,不远处传来几声假意的咳嗽,“咳,咳咳。”
雲澜连忙推开他,不好意思地侧过头。
冷七被猝然打断,不满地望向声源。
丘城端着一只烤山鸡,笑意盈盈地调侃道:“唉,没眼看啊没眼看,看来你们不饿。”
“快滚。”冷七笑着回了一句。
丘城一脸玩味地挑了下眉,刚要转身离去,只听身后喊道:“山鸡留下。”
丘城没回头随手扔了过来,冷七一把接住,“好了,滚吧。”
丘城背着身摆摆手,哈哈大笑着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不必搭理他,他天生就这副德行。”冷七拽下一只鸡腿递给雲澜,“吃吧,饿坏了吧。”
雲澜早已饥火烧肠,他接过鸡腿,不顾形象地大快朵颐,好似手中是何等珍馐美馔。
“我们以后都不要分开了好吗,没有了内丹我便感应不到你了。”冷七看着他心疼地说。
雲澜闻言把鸡腿放到一边,擦了擦手,从脖子上取下一条项链,上面挂着一把长命锁,“这个给你。”
冷七伸手接过,翻来覆去看了看,锁头不大,锁面雕画着凤羽祥云,底端垂着三个金色的小铃铛。
“这个叫梵音锁,是我百日时父皇送给我的。”雲澜解释道。
“这就是梵音锁?”冷七震惊地问。
梵音锁乃一上古空间法器,千百年前便不知所踪,他也只在书中看过。
据载此物可固魂塑魄,涅磐重生,曾一度引得世人垂涎争夺,本以为此物早已绝迹,不曾想竟在天帝手里。
“嗯。”雲澜点点头,“日后你若要找我,只要摇动它,我就来见你,多远都来。”
冷七看着他,嘴角勾起,最后愉悦地笑了起来。
这一夜二人格外精神,依偎着相互讲述彼此的遭遇。
分开这段时日冷七遭遇了两次冥界截杀,雲澜也把自己对天庭的担忧和揣测全盘托出与他。
“你见到了师兄?”冷七十分讶异,“他不是久不出世吗?”
“不知道,据他说师傅常年闭关,因此我才猜测这个闯关规则是他设置的。”
冷七蹙眉自语,“师兄竟现身寿山……?难道父王动手了?”
“什么?”雲澜不解地问。
“我父王早有意铲除冥界那些佞臣,也因此与天帝密谈多次,如今他们结党营私越发猖獗,若不剔除糟粕,恐生异变,若被他们得势,冥界的天就变了,但……未免太急了些。”
雲澜闻言恍然大悟,怪不得父皇当日对他说“天机变,不可违,生死同存捍昆仑,吾儿莫生悲!”
他当时还没明白是什么意思,如今思来,天冥两界必是联手了。
原来父皇对冥君如此信任,那他是否也无需顾忌太多。
思及至此,雲澜心下作了决断。
他打算找个合适的时机与他摊牌,他不想再隐瞒了,如果他们想在一起,靠他一个人是不行的。
他心悦他,信任他,也愿意将身家性命交付于他,况且就目前局势而言,他的身份想必瞒不了多久。
他看向冷七,他会是什么反应,应该会很生气吧,到时可要好好哄哄他了。
冷七见他神色有异,以为是在忧心天庭,安抚道:“冥官异心岂非一日,父王和天帝既如此安排必然胸有定见,有他们担着无需你我费心。”
雲澜觉得此言有理,遂放下心来,轻叹口气,感叹道:“万物皆生灵,为何就不能和平共处呢。”
冷七呵笑一声,“等你日后来冥界看看便知为何那些冥官会心有不甘,本来大家都是天庭的神,结果被发派下界整日与恶鬼冤魂打交道,遮天蔽日,哪有天庭光亮,而且冥界啊,肮脏得很。”
“肮脏的不是冥界,是人心。”雲澜道,“父皇挑选冥官下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们的灵法属阴,可以引渡亡灵,也可镇住怨灵,若是换成其他灵法为阳的神官,那些魂魄会被击散,断然无法承受。亡灵超度,再世轮回,这是大爱,对冥官来说也是无上功德。”
“我知道啊,父王也知道,但大爱之人又有多少?人都是自私的。”冷七叹气道。
“能做乐为何受苦,妒其不公才有了今日这番景象,父王子女众多,暗地里争权夺位,冥官又人心不古,各怀鬼胎,端靠我父王一人之力总有监管不到的地方,反正麻烦得很。”
雲澜也叹了口气,“命数到了才可入轮回,有些人阳寿未尽便身死魂消,已经很可怜了,不该再过着阶下囚的犯人生活。”
“那又能怎么样,这就是他们的命,除了囚禁,还能做什么。”冷七道。
“也是,可世人何其无辜。”雲澜沉默下来。
少顷,他突然眼睛一亮,转身看向冷七,“你有没有想过给他们一些事做,就像人间那样,劳作耕种各司其职,即可以减轻你们的负担,也能减少他们的怨气和痛苦。”
冷七闻言震撼地看向他,从未有人提过这等建议,让鬼干活当官做生意?简直天方夜谭。
雲澜越想越觉得可行,语带兴奋地说:“父王当年划阎罗域为冥界属地,应是预想到了这点,阎罗域地质平坦适合耕种修建,他们生前从事各行各业,为何不发挥他们所长造福冥界呢?”
冷七看着他,凝思片晌,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灵窍顿开,这对冥界来说无疑是最好的出路。
虽然听着匪夷所思,但若真如雲澜所说这般,冥界便是另一番光景了。
他突然觉得也许这才是天帝当初力排众议,执意要划冥界自立的初衷和父王口中的大爱。
“即便冥界暗腐冗多,但事在人为,不铁马何以霸四方,我们试试可好?”雲澜眼含希翼地看着他,隐隐有些激动。
冷七被他一语点化通体清明,同样激起了斗志,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好一个不铁马何以霸四方,你说的对,人不轻狂枉少年,不战言败岂非男儿本色,出了这座山门,我们便试一试,大不了掀了它幽冥暗府。”
语毕,二人相视而笑,最后畅快地大笑起来。
翌日,众人整装待发,预备结伴狩猎,这也是规则要求的。
寿山野兽众多,攻击力强,多年过去大多已经没有了灵根,不列妖族,正适合学徒历练。
丘城站在队伍前面,重新安排组队。
冷七和雲澜站在一旁,这次狩猎,他们要带一组人。
“宋禹行,三组。”丘城道。
此行所有安排均由他一手执办,几经历练竟隐有大将之风。
这时,一名女修站了出来,“我不同意。”
雲澜闻声望去,正是之前为难他的那个女修,梦栀,据说家族势力雄厚,女修都以她为首。
丘城脸色一沉,看向她,“为何?”
“我等不想与他为伍。”梦栀鄙夷地打量了宋禹行一眼,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宋禹行看向丘城又看了看梦栀,低下头未敢出列。
冷七扫了一眼,“让他来我这组。”
丘城点点头,“宋禹行,一组。”
宋禹行喜形于色,连忙出列,小跑着站到了他二人身后。
“我也要去一组。”梦栀出列趾高气昂地道。
丘城看了眼冷七,只见他目光黏在雲澜身上,一副妻奴相,心道若真分个女修过去岂不是自寻死路。
遂转头看向梦栀,沉声拒绝,“不行,夜玄不与女子为伍。”
“凭什么他能在一组。”梦栀不服气地上前一步指着雲澜刁蛮地问。
冷七目光凛冽如利刃般射了过去,梦栀手指一抖连忙收了回去。
嗫嚅道:“夜玄不与女子为伴,那为……为什么他可以?”
冷七收回目光,一针见血地道:“因为他比你美,因为我喜欢他。”
丘城抿唇笑了下,又拉平嘴角,顺着眼尾扫了她一眼,不屑一顾。
无声言说你是何等姿容身份,岂能和九凤公主相提并论,况且你的那点儿心思人尽皆知,夜玄岂能给你机会趁虚而入,惹得佳人误会吃醋。
他转头看向众人,继续道:“下一组……”
梦栀咬着嘴唇,备感羞辱,她自认貌美如花却不得不承认此人倾国倾城,她双眼妒恨地看向雲澜,欲再言但终是忌惮冷七威严没敢造次。
雲澜无奈地轻叹口气,这都什么事啊。
分组完毕,大家分头狩猎,日落后回此集合。
一行人往东行进,二人领队走在前面。
雲澜回头看了眼,见其他人跟在几米远之后,这才问出心中疑惑,“梦栀为何不愿与宋禹行为伍?”
“因为宋禹行喜男色。”冷七道。
“嗯?”雲澜看向他,只见他神色平静,仿佛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你不介意?”他试探地问。
“介意什么。”冷七笑了声,“冥界男风比比皆是,数千年前天庭不是也有位男皇后么,世间情爱无谓男女,倾心就好。”
“你……自己也能接受男子吗?”他追问道。
冷七看了他一眼,“为什么这么问?”
“好奇。”雲澜心中忐忑,但又想听他亲口言说,“不便回答吗?”
冷七又笑了,神色狂傲地说:“我若喜欢一个人,管他是男是女抢来便是。”
说着转头看向他,神色竟多了几分认真,“我始终认为,此生唯有爱不容辜负。”
雲澜闻言笑了,心里彻底踏实了下来。
虽然以前在言语中他也试探地问过,知道冷七并不介意,否则也不会交心出去放任自己的感情。
此时听到他肯定的答复,再次坚定了早日坦白身份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