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大人在下》涅九

12、说破

　　河底深处是另一座空间，地势空旷，视野开阔。
　　中间是条长长的河道，清澈见底白沙细腻，岸上铺满细碎的沙砾，两侧是不可攀爬的光滑石壁，千仞之高望不到顶。
　　河水潺潺，涓涓流淌向一个散发着冷白银光的神秘洞穴，远远看去像似一片寒潭。
　　甫一进来，寒风侵肌冰冷刺骨，二人迅速运转灵力御寒，冷七脱下外袍披在了雲澜身上。
　　“我不用，你穿好。” 他推辞着要脱下来，心里却很感动，冷七冻得嘴唇都变色了竟还先想着他。
　　“听话。”冷七按住他的手，见他挣扎着不肯，故作烊怒地说：“不许跟我争这个，你一个女儿家受不得寒，万一落下病怎么办？听话。”
　　雲澜闻言心头滞涩，眼神飘忽，心虚地不敢看他。
　　忽然身体一轻被冷七打横抱了起来，他下意识地攀上他的脖子以免摔下来，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又连忙松开了。
　　冷七见他此举轻笑了声，听音极为愉悦，这让他深感怅惘困恼。
　　整个人安静地窝在他怀里，在这寂静的河道里，他仿佛听到了冷七强有力的心跳和自己飘浮无措的心跳声融合在了一起。
　　他悄悄深吸口气又轻轻呼了出来，想要忽略那怦怦的动感，可越是如此却越发明显，仿佛故意在逗他，偏要让他看看自己的心。
　　相处的这段时日，二人的感情在潜移默化中有了转变，摒弃了初遇时的偏见，交往越深越能被对方的优质吸引。
　　冷七对他日渐情深，而自己对他的心意也并非表面那么清白。
　　满目赏赞无落处，欲入心妄惑卿君，这可如何是好。
　　冷七抱着他走到岸边将他放下，见他目光局促心神不定，担忧地看着他，“怎么了？”
　　“没，没怎么啊。”雲澜干笑两声，对上他那温柔关切的目光，顿感惘然失措，慌忙地避开了。
　　“这是哪？”他假意询问。
　　冷七环看四周，片刻后摇了摇头，“不知，但可以确定是规则要我们来的地方。”
　　雲澜认同地点点头，抬步走向石壁，刚要伸手碰触，便被一双大手及时拦住了。
　　“小心。”冷七拉着他，“不可轻举妄动，若再出事怎么办？”
　　雲澜往外抽了抽手，尴尬地笑笑，“不会的，我有预感这里很安全。”
　　冷七握着不愿松开，趁他撤手之际顺势滑入与他十指相扣。
　　雲澜低头看了眼紧握的双手，心里越发慌了，想要收回来却又贪图他的掌心温度。
　　想着十指相握，十指连心，二者合一岂不是心意相通了，心意相通两情……相悦。
　　“九凤。”冷七见他垂眸浅笑迟迟不语，唤了他一声。
　　“嗯？”雲澜抬头看他，四目相对神情羞赧。
　　冷七见他面色嫣红，一股热流由下而上刹那间冲进心口，怦怦地狂跳起来，视线点点下移，落在他唇瓣之上。
　　须臾，他慢慢地靠了上去，近在咫尺，湿热的呼吸洒在雲澜脸上，一霎间耳尖和脖颈顿时红粉一片。
　　两片唇越来越近，即将碰触之时雲澜别开了脸，这个吻落在了他的面颊上。
　　冷七如梦初醒，不好意思地轻咳了两声化解尴尬。
　　“往那边……走走吧。”他看着远处洞穴道。
　　“嗯。”雲澜点了点头，收回了手。
　　冷七未作强求，与他并肩而行。
　　见雲澜总是刻意与他分开，若即若离，不解地问：“怎么了？有心事？”
　　“没有，没怎么。”雲澜敷衍道。
　　见冷七靠近又似无意地移开一步，此时的他心里乱极了，即便他对情爱之事青涩懵懂，但此番此景也已明了自己早已心悦于他。
　　“当真？”冷七停下脚步，微蹙眉头看着他，明显不信。
　　“嗯。”雲澜望着别处，不敢看他的眼睛，冷七太敏感了。
　　“哦？确定？”
　　“……嗯。”
　　“撒谎。”冷七冷哼一声，瞬间沉下了脸，转身坐在旁边的石头上，心情不爽至极。
　　雲澜见他真的生气了，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各种情绪漫进心口，紧张，急切，惊慌，心虚，烦躁……最后汇聚成了有口难言。
　　他伸手拽了拽冷七的衣袖，被他一把甩开了，他又凑过去拉了拉他的胳膊，也被推开了。
　　见冷七当真不理他了，心里竟突然委屈起来，他从来没有这样对过自己。
　　雲澜默默地坐在他旁边，百感交集，不知该如何言说。
　　其实他曾不止一次想要坦白自己的身份，但总是找不到合适的机会，以至于越拖越久，越久越不敢开口。
　　冷七对他的心思他不是不懂，但那都源于他的公主身份，如果他知道自己本是男子，会作何感想，还会喜欢他吗？还是……会厌恶他？憎恨他？
　　那么高傲的人被他骗得团团转，任何一个男子都无法释怀，更何况冷七。
　　所以他不敢贸然说出来，他怕自己伤了他，更怕看到他后悔鄙夷厌恶唾弃的神情。
　　何况天庭公主摇变太子殿下，这是多么惊骇天下的事，对天界来说有着完全不同的意义，可谓是天壤之别。
　　当年父皇瞒了三界撒下弥天大谎，只为保他周全，为天界争取时间。
　　如今他刚成年，学无所成，一旦身份暴露，冥界那些被发派下界的怨恨之人必按耐不住大做文章动乱反扑。
　　可想而知他会遭遇多少暗杀，会有多少人想除了他这个神之后裔。
　　届时天冥两界必有一战，冥界众鬼无数，但神界数百年无出，人间对神明的信仰之力日渐衰退，神官相继陨落。
　　他不能冒险，不能因为一已私欲不顾大局，辜负了父皇的苦心，致使三界大乱。
　　可是冷七这个样子他不说点什么又不行，他明显是气他有事瞒着。
　　想想也是，人家对他掏心掏肺的好，还救了他一命，他却支支吾吾地回避敷衍，搁谁身上都会不满，当真是人之常情。
　　“冷七。”他再次拉了拉他的衣袖，见他没甩开，低低地说：“对不起。”
　　冷七猛地转过身，“我对你说的话你都不记得吗？”
　　雲澜一愣，“什么话？”
　　冷七气不打一处来，伸出一根手指点了好几下，最后深吸一口气，气怒地道：“我说过，你我之间不必说对不起，你对不起我什么？对不起你不喜欢我？还是对不起你厌恶我？是你明知我的心意却处处回避我？还是我们经历这么多你还要对我设防隐瞒？你对不起我什么？”
　　冷七逼视他的眼睛，仿佛今日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雲澜慌张地躲开目光，不敢直视。
　　“看着我。”冷七喝道。
　　雲澜心下更加慌了，他匆匆站起身想躲开他，被冷七一把拉住了。
　　“九凤，今日这个时间地点我本不该与你说，但择日不如撞日，既然说到这了，我也不躲避了。”
　　雲澜心里一惊，如雷鼔般咚咚跳着，冷七接下来要说什么呼之欲出了，可他还没做好应对的准备。
　　焦急之下猛地甩开他的手，脱口道：“你不要说，我不想听。”
　　冷七身体明显一僵，看着他的目光渐渐地暗了下去，满眼失望最终变成一滩死水。
　　雲澜从未见过这样的他，心脏像被人揪扯揉捏般难受，他冲动地上前一步握住冷七的手。
　　语无伦次地解释着，“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只是……”
　　“你喜欢我吗？”冷七看着他问道，直白的不留一丝余地。
　　雲澜看着他，嘴角轻扯几下，鼻子发酸眼眶发热，他扭过头快速地眨了几下眼睛，把将之欲出的眼泪逼了回去。
　　冷情地说：“不喜欢。”
　　“你撒谎。”
　　“我没有。”雲澜转过头看他，“我不喜……唔……”
　　冷七一把将他带进怀里，低头吻上了他的唇，把他的话挡了回去。
　　他用力地推拒挣扎，却被他用术法压制，只能任由他攻城掠地地入侵。
　　这个吻炽烈又疯狂，充斥着冷七的心痛失望和不顾一切的决绝，以及自己心中的万般纠葛。
　　“喜不喜欢我。”冷七贴着他的唇，喘息着问道。
　　“不……唔。”冷七不待他说完又吻了上来。
　　这一吻更为疯狂，他一把扯开雲澜的腰带，衣袍松散开，手顺着腰间抚上后背。
　　雲澜心头一震，幡然惊醒，摧动灵力猛地冲开他的束缚。
　　冷七没有任何防备，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弹了出去，整个人撞到了岸边的石壁上，身体跌落在地，一口血喷了出来。
　　“冷七！”雲澜惊恐万分，惊呼着飞奔过去，一把扶起他，伸手搭在他脉上，指尖都在颤抖，见他脉象紊乱立刻给他输送灵力。
　　“冷七，你……你怎么样？”
　　冷七推开他的手，目光沉静如海，双眼无望没有一丝波澜。
　　平静地沉声道：“对不起，九凤公主，夜玄冷冒犯了。”
　　冷七的反应如一记重拳砸在了雲澜的心口，他瞬间红了眼圈，低垂下头。
　　哽咽道：“我们是不可能的，天冥两界不会同意，也为世人所不容。你我注定不能在一起，没有结局的，既知如此又何必开始。”
　　冷七眉头轻蹙，不解地问：“为何？就因为你是神我是魔？我也有神格，我们并非人鬼殊途。”
　　“不是。”雲澜抬头看他，一副豁出去的架势，“我确实有事瞒你，这是天界的秘密，恕我不能告知，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并非蓄意隐瞒，也不是愚弄你戏耍你，总之什么都不是，我真的不想伤害你，若有朝一日真相大白于天下，你不要怨我可好？”
　　他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道：“冷七，你信我，可好？”
　　冷七眉头渐渐紧锁，不解中透着迷茫，“你……可是有了婚约？”
　　“不曾。”他摇摇头。
　　“那你……？”
　　“你信我可好？”雲澜又道，哽咽中透着一丝哀求，“我不求别的，我只求你如若真相公布于世，你给我个解释的机会，可好？”
　　冷七盯着他，沉默许久，郑重地点了点头，“好，我信你，夜玄冷信九凤雲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