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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番外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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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没有演出,没有通告,也不是纪念日。窗外的天色偏灰,云层很厚,却不压抑,像一段被刻意放慢的时间。
南卿坐在客厅地毯上,背靠沙发,腿上摊着一本没怎么看进去的舞蹈理论书。
她其实并不需要再系统学习这些东西了。
可她习惯在安静的时候,手边一定要有点“结构化”的内容。哪怕只是翻着,也会让人心里踏实。
厨房里传来细碎的声响。
凌沛在煮咖啡。
他做这件事的动作一向很慢。称豆、研磨、注水,每一步都像是在对待舞台前的准备工作,不急,也不敷衍。
南卿抬头看了一眼。
他穿着居家服,袖口随意挽到手肘,侧脸线条被窗外的光勾得很干净。没有镜头,没有灯光,也没有任何需要被解读的意味。
她忽然意识到——
她已经很久没有在这样的时刻,感到自己是“被允许放松的”。
“你今天不练吗?”她问。
“晚上。”凌沛回了一句,“不急。”
她点点头,又低头翻了一页书。
其实也没在看。
咖啡煮好的时候,他给她也倒了一杯。
没有加糖。
这是他们之间极少数无需确认的默契。
南卿接过杯子,抿了一口,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苦了?”
“还好。”她说,“比上次好一点。”
凌沛笑了一下,没有反驳。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还在节目里的时候,有一次因为熬夜排练,被他发现后强行塞了一杯热水。
当时她只是机械地接过来,甚至不太理解他为什么要在这种事情上多管闲事。
现在再想,倒觉得那时候的自己,有点不懂事。
“你在想什么?”凌沛问。
“在想以前。”她如实回答。
“以前哪一段?”
“选秀的时候。”
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坐在她旁边,把咖啡杯放到桌上。
“那段时间,很累吧。”他说。
南卿想了想,摇头。
“累是真的,但不算苦。”她说,“那时候,我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走。”
凌沛偏头看她。
“现在不知道了吗?”
“知道。”她回答得很快,“只是……不需要一直向前冲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意识到,这并不是妥协,而是一种确认。
确认自己已经不需要再靠紧绷来证明存在。
窗外开始下小雨。
雨点落在玻璃上,声音很轻。
凌沛起身去关窗,回来时顺手拿了一条薄毯,丢到她腿上。
动作自然得不像刻意照顾。
南卿抬头看他:“你是不是总觉得我会着凉?”
“习惯了。”他说。
她没有反驳。
某种程度上,她确实已经习惯了被他照顾,却从未因此失去边界感。
那种感觉很微妙。
不是依赖,而是——
有人在你不需要防备的地方,替你多想了一步。
下午过半的时候,他们一起整理了一下屋子。
没有分工,也没有计划。
她把散在沙发上的靠垫归位,他把练习用的音箱收回角落。她把窗台的书重新排了一下顺序,他顺手把地拖了一遍。
谁都没有说话。
却没有一丝尴尬。
等一切收拾得差不多了,南卿站在镜子前,随意拉伸了一下肩背。
凌沛看了一眼,走过去。
“这里。”他说,指了指她的肩胛骨。
她顺从地转过身。
他的手指很稳,力度克制,不会越界,却足够精准。只是简单调整了一下她的站姿,她就立刻感觉到整条背线顺畅了很多。
“你现在的重心比以前低了。”他说。
“嗯。”她应了一声,“跳舞习惯改了。”
“好事。”
“你不觉得不够锋利吗?”
凌沛停顿了一下。
“舞台不只需要锋利。”他说,“你现在更完整。”
这不是安慰。
是评价。
她没有再问。
傍晚的时候,他们一起做了晚饭。
很简单的家常菜。
南卿负责切菜,凌沛负责下锅。她切得很整齐,却速度一般;他动作利落,却偶尔会停下来调整火候。
烟火气在厨房里慢慢散开。
没有人提及工作,没有人讨论未来。
好像所有“重要的事情”,都被允许暂时不存在。
饭后,她把碗洗了,他在旁边擦干。
水声哗啦,节奏很稳。
“凌沛。”她忽然叫他。
“嗯?”
“如果有一天,我不跳了,你会觉得可惜吗?”
这个问题很突然。
他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才说:“如果是你自己决定的,就不会。”
她低头看着水流。
“你不觉得,我现在的一切,都是因为舞台吗?”
“不是。”他说,“是因为你。”
她转头看他。
他没有回避视线。
“舞台只是你表达的一种方式。”他说,“你不是靠它存在的。”
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轻,却像是终于被某个答案稳稳接住。
夜深的时候,他们并肩坐在阳台。
雨已经停了,空气很清。
南卿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
凌沛伸手,把她往怀里带了一点。
动作不急,不强。
“你知道吗。”她忽然说,“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不会走到今天。”
凌沛低声回应:“你走到今天,不是因为任何人。”
她没有反驳。
只是把头埋得更深了一点。
“但我很庆幸。”她说,“那段路上,有你。”
他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安静地陪她坐着。
那确实只是某一个普通的下午。
没有被记录,没有被传播。
却在两个人心里,稳稳地存在着。
像一段不需要被证明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