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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这管得也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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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华灯初上。
顾砚辞的工作室,位于市中心一栋高档写字楼顶层,整面落地窗外,星光点点。
工作室内,柔和光线洒在房间中央精致的建筑模型上方。
这是顾砚辞正在精心雕琢的项目。
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椴木香,与他身上清冷的冷杉薄荷气息交织在一起,安静,专注。
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而这间工作室的主人顾砚辞,站立在模型前,身姿高大挺拔。
此时,男人脱去了西装外套,只着一件熨帖的一丝不苟的白衬衫。
袖口被整齐的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劲瘦的手腕。
而他鼻梁上的无框眼镜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为男人平添几分斯文的书卷气。
“咚咚~”
助理薛蔓抱着一摞待签的文件,轻叩门后,悄声走了进来。
一踏入这间办公室,薛蔓不自觉的放轻呼吸。
她将文件放在宽大的工作台的角落,转身离开之前,视线不由自主被台面一角吸引。
那里放着一个小小的透明盒子,盒子里有个泥土捏造的小房子。
那小房子造型天真稚拙,屋顶歪向一边,烟囱像是要倒塌,墙壁被涂抹上大胆而毫无章法的色彩。
饱和度还极高。
亮黄色和天空蓝混杂在一起,烟囱顶上还笨拙的戳了一小块醒目的红色粘土,像顶滑稽的小帽子。
一看,就是那种小孩子才会喜爱的。
与工作室整体的冷硬格调格格不入。
薛蔓想起她刚担任助理不久时,曾有一次在清理台面时,想将这个略显碍眼的小盒子暂时挪开。
可她还没碰到,身后就传来顾砚辞冷沉的声音:
“别动它。”
薛蔓当时惊讶的缩回手,回头便看见顾砚辞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
男人脸上面无表情,但他深邃的眸子却在看到小房子时,浮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柔软。
从那之后,薛蔓明白了。
这间理性至上的办公室里,只有这个小房子是无声的禁忌。
也是这间办公室里能唯一让她这位清冷寡欲的老板,产生唯一一点温柔的东西了。
这时,一阵活泼到近乎吵闹的手机铃声突兀的在薛蔓耳边响起。
“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怎么爱你都……”
薛蔓一愣。
她记得顾总手机向来是调成震动的啊。
便见顾砚辞的目光从复杂的模型上移开,看向声音来源。
而当他视线触及到屏幕上的名字时,男人微蹙的眉心微不可查的松开了些许。
就连他紧抿的唇角线条,似乎也柔和了一瞬。
薛蔓震惊。
强烈的好奇心想让她站在原地不动,又在对上顾砚辞淡漠的视线时,垂首快速出门。
而顾砚辞,见门被关上,却没有立刻接听电话,反倒是先习惯性用旁边备着的软布擦了擦手指,才不紧不慢拿起手机。
“喂?顾砚辞。”
楚渝清亮的声音在顾砚辞接听电话的刹那,便涌了出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兴奋,背景音里混杂着隐约的模糊人声。
楚渝问:“你忙完了没呀?”
顾砚辞的视线从模型上移开,落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声音听不出情绪起伏:“还没。”
“哦……这样啊,”
楚渝的声音里听不出丝毫失望,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轻快:“那……我就不打扰你啦。我跟你说哦,我今天稿子交的特别顺利,林越齐他们非说……嗯,说一起看个电影庆祝一下。我可能会晚点回去,你就不用等我了啊。”
话音未落,顾砚辞握住的手紧了紧。
楚渝的谎撒的一点儿不高明,毕竟他语气里满是心虚的雀跃。
像一只自以为聪明,尾巴却快摇到天上的小狗狗。
而沉默间隙,电话那头隐约传来一个压低的男声起哄:“楚渝,跟谁报备呢?快点,到你了。”
接着是楚渝慌忙捂住话筒带来的细微摩擦声,以及,他含糊应答的声音:“知道了知道了,马上来。”
而顾砚辞这几秒的沉默,让电话那头的楚渝有些不安。
于是他又“喂?”了一声。
“嗯。”
这次,顾砚辞终于应了一声,声音听不出喜怒:“别玩太晚。”
“知道啦。挂了啊。”
电话那头的楚渝如蒙大赦。
话音未落,忙音便传了过来。
顾砚辞缓缓放下手机。
屏幕暗下去,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顾砚辞站在原地。
须臾,他微微偏目,目光掠过工作台上色彩混乱却鲜活的粘土小房子,眸色沉静如深潭。
几秒后,顾砚辞回到办公桌上,拿起助理刚才送来的文件,翻阅起来。
与此同时,“暗夜”酒吧内。
楚渝把手机塞回牛仔裤子口袋里,长长的舒了口气,一下子歪倒在沙发靠背上。
同时脸上还扬起一个灿烂又有点儿小得意的笑容。
“搞定。”
楚渝拿起面前的啤酒杯,得意的冲对面的林越齐扬了扬下巴。
林越齐嗤笑一声,把骰盅摇的哗哗响:“我说楚渝,你至于吗?出个门喝个酒还要跟顾哥编瞎话?他又不是你家长。”
林越齐和楚渝是大学同学,没少听楚渝讲顾砚卿这位竹马哥哥。
据说顾砚卿只比楚渝大四岁,却活成了“别人家孩子”的终极目标。
不仅年纪轻轻已是建筑设计界备受瞩目的天才,还家世显赫,能力超群,冷静自律到了近乎非人的地步。
在林越齐看来,顾砚辞就像一座遥不可及的雪山,优秀的令人发指,也冰冷的让人不敢靠近。
旁边,另一个染着栗色头发的大学同学张铭初也凑过来,笑嘻嘻揽住楚渝肩膀:“就是,顾哥管再宽,也管不到你下班时间出来玩儿吧?你怎么那么怕他?”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你哪个严厉的长辈呢。”
“谁怕他了?”
楚渝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马反驳。
他仰头灌了一口冰啤酒,嘟囔道:“我妈不是跟他妈是闺蜜嘛,俩人天天打电话非让他多照看我点儿。可我都成年了好吗?你们是不知道,顾砚辞那个人,原则性强的要死,要是让他知道我来酒吧,他肯定觉得我生活不健康,明早起来看见我又要板着脸训我。”
“什么酒精会影响神经反应速度啦,什么熬夜会降低创造力啦……烦都烦死了。”
楚渝惟妙惟肖的学着顾砚辞那种冷淡又一本正经的语气,自己先忍不住笑了出来。
闻言,张铭初挑眉,坏笑着戳破:“得了吧,我怎么听出了被宠坏的孩子在炫耀的感觉?”
楚渝被这个离谱的说法一噎。
他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哈?你脑子被骰子砸傻了吧?”
林越齐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
甚至提出更实际的问题:“那你待会儿一身酒气回去怎么办?顾哥那观察力和嗅觉,跟福尔摩斯转世似的。”
楚渝得意拍拍自己带来的双肩包,扬了扬下巴:“山人自有妙计。我带了换洗衣服和漱口水,待会儿在旁边找个钟点房,收拾利落了再回去。”
“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朋友们闻言,冲他竖起了大拇指:“高手。”
“来来摇骰子。今晚不赢光你,我跟你姓。”
楚渝很快把这点小插曲抛到脑后,用力摇晃着手里的骰盅,手腕灵活,笑容明亮。
而在城市另一端,顾砚辞工作室里。
他看着手里的文件,笔尖悬在文件上方,迟迟未落。
楚渝电话里被掩盖的背景音,在顾砚辞脑海里挥之不去。
不多时,他放下笔,修长手指轻叩桌面。
顾砚辞的目光也转向色彩混乱的粘土小房子上。
刚才小家伙打电话撒谎时笨拙心虚的语气,估计和当年献宝一般的把这个丑东西塞给他时一样,底气不足,又藏不住雀跃。
顾砚辞都能想象出楚渝此刻的样子:眼睛因兴奋而明亮,微红脸颊上挂着耀眼笑容。
这时,桌面的手机屏幕无声亮起。
沈哲轩:【看我随手一拍,遇到了谁?】
下面附着一张照片。
顾砚辞打开手机,看到沈哲轩发来的照片。
照片拍摄于一个灯光昏黄暧昧的酒吧角落。
楚渝穿着他今早出门时见过的浅蓝色卫衣,手里端着一杯色彩斑斓的饮料,正仰头大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儿,白皙脸颊上透着酣畅红晕。
顾砚辞目光落在楚渝毫无阴霾的笑脸上,停留整整三秒。
那笑容纯粹,明亮,对任何人都不设防。
而他身边,除了顾砚辞认识的两个年纪相仿的男生之外,还有打扮时髦的女孩子举着酒杯搭讪。
须臾,顾砚辞面无表情的锁上屏幕。
接着利落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穿上,大步流星出了门。
半个小时后,一辆黑色轿车稳稳停在暗夜酒吧门口。
而不远处,一道熟悉身影正倚靠在一辆醒目的红色跑车旁。
沈哲轩手里夹着烟,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显然已等候多时。
“我一猜你就会过来。”
沈哲轩吐了个烟圈,凑近车窗前:“不过你家那个活泼可爱的弟弟玩的那叫一个开心,好几个人搭讪,人缘真好。”
顾砚辞没有理会沈哲轩的调侃,径自推门下车。
沈哲轩挑眉,语气里的调侃意味更浓:“怎么?真亲自来逮人啊?不是我说,人家小朋友出来玩玩而已,你这管得也太宽了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
顾砚辞脚步未停,侧身绕过沈哲轩大步流星朝酒吧入口走去。
即将走到门口,男人淡淡声音传到沈哲轩耳朵里,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