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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18 ...

  •   说话的是个粉头白面、书生模样的年轻人,荒郊野地的竟穿了一身扎眼的红色官服,戴着两角直愣愣的的官帽,人瞧着腼腆,说出来的话却像是没经脑子的

      汤浅浅循声望去,带着些突然被打断的不悦情绪,似笑非笑地瞧着他:“你瞧着哪位像?难不成还是我吗?”

      “微、微臣给福玉殿下请安。”
      那年轻人诚惶诚恐地作了一揖。

      这一打断,汤浅浅的心思早被旁的事情勾过去了,祝思源跪在那,起也不是跪也不是,愣怔片刻,颇为尴尬地收剑起身。

      “这位……大人,找我有何事?”
      “祝、祝将军,祝夫人正满城寻您呢,说是做了些上贡用的吃食,太多了拿不走,叫您回去帮忙。”

      这年轻人显然没怎么撒过谎,说这话时整张脸自下巴缓缓涨成了猪肝的颜色,涨到头顶时,似乎肉眼可见地冒出一股烟来。
      汤浅浅只瞧着,并不拆穿,祝夫人是个连面上功夫都懒得做的人,还不如祝老太太,这么明显的借口不会有人信……

      “好,多谢大人相告。殿下,臣先行一步,方才所说之事……还望殿下考虑。”

      吧……
      汤浅浅微微颔首,她倒是忘了眼前这位也是个直肠子的主儿。

      祝思源走时还记得把手中那把伞放在了汤浅浅脚边,恐是担忧她淋着雨回去。
      她低眸瞧着那把崭新的油纸伞,身前突然传来一阵响亮的拍掌声,以及那怎么听怎么阴阳怪气的笑声。

      “人皆言武将粗心,微臣看祝将军,倒觉着并非如此。瞧瞧,连殿下身边的侍女的伞都准备出来了,当真是好生体贴。”

      汤浅浅面无表情地瞧着李珵,岱弦便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伞,那他这翻话不就是在说人家白费心思了?

      “自然,我觉着祝将军比某些自诩儒雅的人细心多了,心思又浅,同他相处极为舒服,我很开心。”
      “那殿下可要小心,千万别被自己喜欢的刀给伤着了。”
      “大人放心,不仅是刀,个别人我也提防着呢。毕竟,有句话叫什么来着?哦,负心多是读书人?”

      两人隔着那年轻人便开始了唇枪舌战,可怜这位没见过什么大风大浪的小年轻被夹在当中,虽见两人面上皆是笑着的,却觉着膝盖无端中了许多箭。
      毕竟……若说在场三人当中,他才是正儿八经靠读书考上来的不是?

      微冷的空中隐隐带了些湿润的水汽,年轻人愣是在这种天气下被逼出了一额头的冷汗,他抹了一把,在石碑前上了三柱香,叩头拜了三拜。
      随后边往后退边道:“丞相大人让下官带的话下官也带到了,下官突然想起还有些事需得处理,便先行告退了。”

      汤浅浅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李珵:“你教他骗祝思源走做什么?”

      “咳,并非微臣……”
      “我都听见了!”

      李珵掩饰尴尬般摸了摸鼻尖,眼神四下乱瞟了一判

      “那位是今年初陛下殿试时钦定的状元郎,贪银案的另一位主审便是他。此前御贤王被派去岭川治水,一南一北,遥遥万里路,大约是赶不回来的,何况岭川的百姓也正是需要他的时候,抽不得身,便托状元郎那代他上柱香。”
      “原是如此……可这同我方才的问题有何关联?”

      眼见是躲不过,李珵兀地正色道:“殿下想拉祝思源入伙?”

      “咱们好歹也是在正经皇子麾下做事的人,何必说得像山贼强抢民女……”
      “那便是了,臣以为是明智之举,那为何又要犹豫?”

      汤浅浅一愣,不知为何下意识避开了他的目光,沉思片刻后摇了摇头。
      “没什么,一时良心上过不去而已。毕竟……这也许是母妃为我争来的唯一一份真心,我不想利用得太狠。但你说得没错,既是明智之举,也已经准备接过那柄剑,犹豫不决之于他的决心来说也是一种不尊重。”

      “……你倒是为他想了许多。”
      李珵撇开视线,抬眸看向天空。

      墨蓝的天边卷起一片片翻滚的乌云,仿佛一碗清水中滴进去了一点墨水般缓缓晕开。乌云之间时不时闪过几道亮白刺眼的闪电。

      汤浅浅似乎听见几声咆哮,自遥远的地方传来。她顺着李珵的视线眯眼瞧过去,只见光电之间有几道若隐若现的人影。
      说是人影似乎也不尽是,那些东西上蹿下跳像几只山猴,似乎确实也长着四只手足……

      她心中好奇,又向前走近了些。一道闪电骤然劈开云端,借着光亮,这次她看清了。
      那是两具人的身体,一男一女,男人皮肤黄绿,女人则呈现出砖红色,两人俱是赤.身.裸.体,双臂双足似刀螂一般墩在地上。它们的整张脸上只有一张巨大的嘴,察觉她的目光,两人齐齐转过头来,冲她露出了尖利漆黑的牙齿。

      饶是胆大如汤浅浅,也不由吓了一跳,“……什么东西?”

      “刀劳鬼。”
      “刀劳鬼?!”
      “是啊。”

      李珵语气轻描淡写,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那不是岭川本地一种会释放剧毒的鬼吗,你把它们弄来做什么?!”
      “殿下放心,毒牙臣已经拔去了,只不过费了功夫而已,伤不着人。《百鬼夜行》上没记载吗?‘刀劳鬼出没之时,常伴有大风大雨’。”
      “合着你是将它们当作风神水师用了……那雷声又是哪来的?”

      迎着汤浅浅求知欲满满的注视,李珵轻声笑了笑,瞧着似乎颇为满足。他抬手指了指不远处,一棵矗立在麦田当中的榕树。
      那冠顶硕大无比,又枝叶繁盛,一只身形健壮的青色鬼立于冠顶,手握一柄巨斧,背生一双火红蝠翼,头发织衣针似的一根根倒竖着,正不情不愿地配合天上那对小夫妻劈着雷。

      “若我没记错的话,雷鬼也是穷凶极恶的种族吧?敢叫这样的鬼来做造福人类的事……天下也就独你一份了。”
      “多谢夸奖”他转过头,笑吟吟地看向汤浅浅,“殿下也是天下独一份的特别。”

      汤浅浅心下猛地一跳,速度快得她边难受边犯嘀咕。

      “我可没夸你。”
      “可我是在夸你。”

      这一场雨淅淅沥沥足足下了三日,枯竭许久的覃川土地渐渐涌出了绿意,枝杈间冒着新芽,干涸的河床也再度填满了水。
      当一块土地变得生机盎然时,开始活跃的不仅是人类、生物、植物,还有那些消沉已久的各式鬼怪。

      汤浅浅和李珵因为雨水过大,在覃州多滞留的这三日里,几乎一刻也没有歇息过。

      首先一个问题,覃州虽没有水鬼,但取而代之多了一种水莽鬼。覃州分旱季雨季,涨水时渔民便会将水中的水莽草捞出晒干食用,以备旱季食物短缺。
      水莽鬼虽相貌上同水鬼一般无二,行为亦然,但水莽鬼死于毒,死后会将毒寄生在附近水域的水莽草上,因而食用水莽草中毒的人便异常之多。好在此毒可解,只要抓出下毒的那只鬼,将它的样貌描绘下来,同生前大致上是没什么太大变化的,然后找到那人生前穿过的裤子,煎水服下便可解毒。

      汤浅浅头一遭听到这个奇葩法子时,当下也是被恶心了个不轻。

      再有便是毛鬼,一种遍体生黑色长毛,通体漆黑,面生三眼的一种鬼。它们最爱食心,人的心、或是野兽的心。覃州地势平坦,养不住什么野兽,雨季一至,这些个小东西便成群结队地钻了出来。
      好在它们虽面目可怖,力气却同人差不多,当地居民把它们认成隔壁县跑出来的毛猴,将其擒拿后纷纷炖了肉,不得不叫人感叹覃州人民的英勇。

      也有胆子大些的百姓曾捧着“毛猴肉汤”献宝似的捧到清竹院,待人离去后,汤浅浅瞧着眼皮子跟前这碗黑糊糊的肉汤,狐疑道:“这真的不会把人吃出病来吗?”

      李珵摆摆手,语气轻松:“没事,毛鬼不是什么恶鬼,听说味道很是鲜美,城门口那家吃了一辈子素的老太太含泪喝下三大碗,殿下不若也尝尝看?”
      汤浅浅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你先喝。”

      “臣就不了。”
      “喝。”
      “……”

      僵持间,头顶缓缓笼罩上一片阴影。
      汤浅浅停下往李珵嘴里灌汤的动作,抬眸向上看去。

      五只五彩斑斓的五奇鬼如蟒蛇般纠缠在一块,各种呈现不同的色彩,五只中却只有一只生有单眼,张大嘴巴盘旋在祝府上空,吸食着除了祝思源外,所有祝家人的生气。

      这便是最后一件难办的事。

      五奇鬼不伤善人、亦不伤恶人,只会杀害那些不善不恶、无福无禄之人。现在仍只是盘旋而不下来,大约是有李家后人镇场的原因。

      “说来也是奇怪,世上难道不是大多数的人都是无功无过、无福无禄之人吗?若按照这个标准,岂不是要死许多人?”
      李珵摇头,“善恶的标准是不一样的,偷盗、杀人,诸如此类即是恶,但善……但凡祝家人向路边行乞人的碗里投过一枚铜板、或是施舍半个馒头,都不至于会被五奇鬼盯上,终究是自作自受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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