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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二十九章 ...

  •   秋刀崖上的火来的突然,灭的也突然,整个落仙镇的人大多都跑去秋刀崖上凑热闹了,唯独一处例外,非但没有一同去凑热闹,反而闭门不出,作态十分反常。
      “俺的亲娘呀!这是怎么回事?”
      常家的老管家看了看左边烧的乌黑的宅墙,瞧了瞧右边被埋在疑似土山之下的小屋,脚下滩水洼烂泥,身边一片狼狈,身边若不是大门上挂着常府的匾额,他都不敢相信这废墟一样的地方是自己呆了大半辈子的常府
      “怎么一夜之间变成了这样!”
      两个小丫头扶着年迈的常家老夫人从后宅急匆匆的赶来,看着眼前的狼狈,常老夫人足下一滑,险些晕了过去。
      “这.....这是怎么回事!”
      看着如废墟一样的常府,常家的小厮丫鬟自是有一段时间要忙了。
      常家在修整之时,缠绵病榻的常老爷竟然身体有了好转,常老夫人在欢喜的同时,又忙乎开了,因为她要给自己这宝贝的儿子找个称心如意的妻子。
      这天有个瘸脚婆子主动登门,声称自儿是铁嘴媒仙,常老夫人听这名号甚是耳生,但媒婆上门必是有喜,她忙让丫鬟好生将人请来,好茶好水的待着。
      “姜媒婆,你来的甚是巧,老身正欲为常府寻位少夫人,你若能帮上忙,老身定不会亏待你!”
      那瘸脚的姜媒婆自是乔装打扮的姜小豆,她摸了摸粘在嘴边的大黑痣,拉了拉身上花团锦簇的红紫相映的衣衫,嘴角挂着一个媒婆专用的笑容。
      “一字街有个开米铺的姚老,他府上的三小姐刚及笄不久,那三小姐生的俊俏,琴棋书画,针织女工无一不同,听闻姚家与贵府是故交,若是能亲上加亲,两家变成一家,岂不是极好的事!”
      “姜媒婆不亏为媒仙,一开口便说出一桩好亲事,姚家根基不浅,家世也清白,那就有劳姜媒婆为我常家跑一趟了!”
      常老夫人听闻甚是满意,从袖中掏出一个沉甸甸荷包,声称要请姜小豆喝茶,看着那鼓囊囊的荷包姜小豆面上的笑意更为真诚几分,嘴角险些裂到耳朵根。
      媒婆这行还真是肥差,早知这样简单,自己何必苦巴巴的去卖“天皇棍”呢!嘴皮子上下一碰,便有白花花的银子送到手上。
      “哎呀!您太客气............”
      “辛苦媒婆登门,我未曾有要娶亲的念头,此事还是作罢!”
      那鼓囊囊的荷包突然滞在姜小豆面前,随着一声暴怒那荷包又被它的主人收了回去,姜小豆心中顿时万马奔腾,恹恹的坐回凳子上。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执意不娶,难不成要断我常家的根吗!”
      面色苍白的常萧站在门口,在地上落下一道单薄的黑影,面对常老夫人的怒斥,他依旧背脊挺直,无动于衷。
      “娘若这样说,儿子便就是这个意思,今生今世,儿子都不会有娶亲的念头。娘若执意如此,莫怪儿子不孝!”
      常老夫人横眉怒视,叱道“你要做什么?”
      “常家的家底虽然不多,但若是给娘养老还是够的,我这个常家老爷,有与无,都是一样的。”
      “砰!”
      一盏滚滚的茶摔在地上,迸溅的碎片擦着姜小豆的脸暇飞过,吓的她背脊一凉,浑身一激灵,摸着脸上无伤口,她长舒一口气,要转行做媒婆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
      隔行如隔山,自己还是老老实实卖“天皇棍”吧!
      “逆子!”
      看着转身就走,十分反常的儿子,常老夫人怒不可遏,气的浑身发抖,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大有要吐血的症状。
      “这.......这逆子,何时变的这样固执!真是气煞我也!”
      “哎呀!常老夫人您莫气,年轻人都这样,不过是面子薄,不好意思罢了!不如让小的去开解开解常老爷?”
      常老夫人气呼呼的点了点头“那就辛苦姜媒婆了!”
      待姜小豆出门时常萧已没了身影,她在常家好一阵转,终于在偏僻的凉亭中找到他,常萧正在亭中烹茶,见她来了,眉间闪过一丝不耐。
      “我已经说过了,我没有娶妻的打算,媒仙无需再开口。”
      “啧啧啧!常老爷不必如此说,小的做了这么多年的媒,太了解你们这些年轻人了,您放心,我给您保的这个新夫人,可是姚家的三小姐,那姑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又是个温柔可亲的大家女子,而且”
      “媒仙辛苦,我已说明本意,恕不远送!”
      看着他这样坚持的模样,姜小豆心中十分疑惑,有关于叶上秋和曾经的常家大夫人的记忆她统统给抹消掉了,按道理来说此时的他只拥有刚刚接手常府,从未经历过生死离别的回忆,这样的他为何会如此排斥成亲。
      更何况他身上明明被姜小豆绑了鸳鸯藤,此时应当对姚家小姐暗生情愫才是,可这反对的态度,着实有些让她意外。
      姜小豆笑眯眯走上前,试探道“常老爷如此坚持,可是心中已有佳人了?”
      “佳人...............”
      常萧微微一愣,眸中一片茫然,他摇摇头,似自言自语,轻声喃喃道“不曾........有...吧?”
      姜小豆满腹狐疑,正欲上前将探测他的记忆,身影刚刚向前探出一步,无意觑见墙角一抹绿影,心中猛然一震,探出去的脚步生生滞在那里。
      暗红的墙角,翻新的土地,一株翠生生的幼苗从土中探出了头,稚嫩的枝丫在风中微颤,椭圆纤长的嫩叶在空中舒展。
      姜小豆探出的身影悄无声息的又退了回去,她转眸看向正在烹茶的常萧,眉间闪过一丝不忍。
      “常老爷既然执意如此,那小的也不好再劝,告辞了!”
      “慢走。”
      火炉上水雾腾升,壶中水声沸腾,常萧摆出茶盏,沏了滚滚的香茶,端起茶盏之时猛然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竟然摆出两只茶盏,沏了两杯茶。
      “奇怪,我何时有个这样的习惯?”
      他看向那冒着袅袅清香的茶盏,脑中闪过一个舞剑的身影,那画面一闪而过,快的他什么也没抓住,茫然的眸中闪过一丝恍惚。
      寒风穿过燕尾凉亭,亭中空无一人,桌上摆了两只茶盏,其中一盏未被人饮用,在风中微微荡漾。
      凉亭正对面一株翠生生的幼苗在空中舒展着嫩叶。
      女娲庙
      夜炀与肥肥面对面坐着,不知在说些什么,见姜小豆回来了,调侃道“呦!姜大媒婆回来了,亲事说成了?”
      姜小豆摇了摇头,一言不发,眉间愁云惨淡,似有所思。
      阿桑拿着几个水灵灵的果子走上前,柔声问道“怎么了?姚家不同意吗?”
      姜小豆拿了一个果子,翻身跳上参天古树,倒挂在树枝上晃来晃去打秋千,她啃着果子幽幽一叹“常萧不肯娶。”
      夜炀轻咦一声,撇了她一眼“不肯娶?莫不是你嘴皮子不灵活,没说出姚家小姐的好来?”
      “不是!”
      姜小豆摇了摇头,眉间疑惑不解“我明明将常萧对叶上秋的记忆统统抹消了,还暗暗把鸳鸯藤也绑在他与姚家三小姐的身上了,可不知怎了,我总觉得常萧对叶上秋似乎还有记忆............”
      夜炀猛然一怔,狐狸眼微微翘起“你抹消掉他的记忆?这本领从哪学来的?”
      “这本领是我与生俱来的奇能,怎么你想学?”
      夜炀撇了撇嘴,不屑道“与生俱来?本座可真稀罕你这能力!”
      “你................我懒的跟你计较,你们猜我方才在常家见到什么了?”
      不等树下两人说话,姜小豆狠狠啃了一口手中的果子,抢先说道“我竟然看见了一株槐树苗!你说这常萧不会还记得叶上秋吧!”
      姜小豆将光油油的果核随手一扔,翻身坐在树枝上,心中幽幽一叹:叶上秋临终前留有遗愿,希望我为常萧寻一位温柔可亲,善解人意的娘子,看来这次是注定要食言了!
      阿桑微微一怔,也疑惑起来“按道理来说,应当不会啊...................”
      夜炀伸着懒腰道“有意思,若不是那木妖罪孽太重,本座还真有心成全他们!”
      “不过,话说回来,九莨何时才会回来,被那木妖一折腾,他那娇滴滴的心上人可是遭了大难,随时会没命。就是因为那个人族女子,他三番两次无视青丘族规,挑衅青丘底线,为了一己私欲,惹怒幽都之主,害的青丘险些大乱,好不容易把这页翻过去,他又从青丘逃了出来。他这样在意那人族女子,若是知晓她受了这样的苦,啧啧啧!”
      夜炀坐在树下不怀好意的冷笑,抬眸看上树上的人影,扬声道“姜小豆,你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说出来,等你身后,本座一并帮你办了。”
      姜小豆只觉后颈一阵发凉,摸着脖子讪笑道“那九莨言谈举止甚是有礼,更何况有你这个狐王坐镇,想来应当不会太动肝火。”
      “呵!”
      夜炀懒洋洋的躺在树下,撇了撇蹲在井边洗果子的阿桑,笑问姜小豆“你想本座帮你?”
      姜小豆立马坐直了身子,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你若是愿意万年待在本座身边,尽心服侍本座,终日不离,本座便保你性命无忧,如何?”
      “万年?”
      “是啊!万年时间,与你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而已。”
      夜炀觑了一眼那抹僵住身影的蓝衣,得意的笑意从眼底蔓延至唇边“你可愿意?”
      “我.......咦!怎么回事?”
      空中浓厚的云层突然不安分的涌动起来,拂面的秋风骤然大作,冷冽的风中裹挟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异常气息。
      “这是................”阿桑站起身来,翻身飞落姜小豆身旁。
      夜炀耳尖晃了晃,转眸看向那云层涌动的方向,眸中腾起一丝不悦,轻声喃喃道“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这节骨眼上回来了!”
      远处滚滚云层中突然飞出一个小黑点,那黑点似驾着秋风赶来,速度极快,不过眨眼功夫已快来到女娲庙。
      “九.....莨!”
      那抹身影越来越近,姜小豆心中又忧又愁,忽然眼前黑影一闪,一抹蓝衣落在自己身前。
      “别怕,有我呢!”
      姜小豆闻言一愣,转眸看着面前那随风鼓动的衣袖。
      净白的蓝衣,挺拔无惧的背影,指间闪烁幽幽光亮的玉韘。
      看着那立在身前的蓝衣,姜小豆心中缓缓腾起一丝动容,眸中变得恍惚起来,似梦似醒,似有所思,直到面前的人转过身来,她对上那亮晶晶的清瞳,眸中的恍惚瞬间被清明覆盖。
      “我姜小豆混世多年,会怕一只连化形都做不了的狐狸?此事与你无关,你别管!”
      她摆着手,嬉皮笑脸的从树上翻身跳下,不知为何,在阿桑转身的瞬间,他似乎从她的眸中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那一闪而过的眼神深深刻进阿桑心中,虽然无法说出哪里不对,但他总觉的刚刚一瞬间,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好像并不是在看自己................
      “本座劝你还是莫要以貌取人,有时眼见的可不为实?”
      夜炀拢了拢衣襟站起身来。
      姜小豆微微一愣,不解道“这话怎说?”
      “九莨以狐身示人是有原由的,你若是以此来认为他灵力低微,那便是大错特错了!”
      姜小豆探着脑袋,笑嘻嘻的试探道“那九莨与您,谁更胜一筹?”
      “本座从未与他交过手,但,按辈分,本座要称他一声叔父。”
      “你是他侄儿!”
      姜小豆十分震惊,双眼溜圆似能将他身上瞅出个大窟窿来“你这个侄儿还真是孝顺,千里迢迢追捕自家叔父!”
      夜炀扶了扶脸上的面具,似笑非笑的撇了她一眼“怎么,有问题?”
      “没.......................”
      空中风声大作,黑影从天而降,正好落在姜小豆面前。
      “高人,我回来了。”
      九莨将口中衔的草药放在她面前,一身墨色毛发上露水点点,不分昼夜耗损灵力赶来,自是有些气喘吁吁,疲惫乏倦。
      “咳!”夜炀拢了拢衣襟,看似无意清了一声嗓子。
      “高人,我方才回来的时候,瞧见城外十分狼狈,似遭受了大火一样,我离开后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咳!咳!”夜炀捋了捋衣袖,咳嗽声中略有些刻意。
      “我方才也去了常家,那里正在修葺,我翻遍常府不见芸儿身影。”
      “咳!咳!咳!”
      姜小豆笑眯着眼睛在九莨和夜炀两人之间徘徊,夜炀在一旁咳的大有要咳出血的架子,而九莨气定神闲的坐在那里,似没看见夜炀一样。
      “高人,芸儿呢?她现在在何处?”
      姜小豆觑了觑被无视在旁,一脸冷意的夜炀,眉眼间的笑意甚是灿烂,灿烂的险些笑出声来,夜炀眸中充满冰冷,轻飘飘的瞟了她一眼,眸中的危险气息成功的让她收起那小人得志似的笑容。
      “芸儿?啊!常大夫人是吧?自你走后,常府经历了一些事情,我抹消了常府上下对她的记忆,将她接到了女娲庙中。”
      “还有一事,此事说来,得向你赔罪才是...........................”
      姜小豆把叶上秋和她魂魄受损的事情,从头到尾缓缓一说,眸中满是小心谨慎,生怕九莨一个暴怒发起火来。
      “我现下还是不明白,那黑衣人为何要叶上秋驱散她的三魂七魄,她三魂七魄虽散,但庆幸的是魂魄齐全,未有丢失,另有阿桑的半颗内丹护着,她现下没什么大碍,只是那蓇蓉草趁机发作,原本就柔弱的身子,现在底子更是薄了些,怕是..........”
      九莨沉默半晌,眸中神色复杂,忽抬起头来,缓缓道“我去看看她,蓇蓉草毒之事有劳高人了!”
      阿桑上前一步带路道“她就在屋内,不过小豆担心有人算计,在屋中设了结界,这边走!”
      九莨点点头“多谢!”
      那一蓝一黑,一人一狐前后走进屋中,那被九莨从头到尾无视了的红衣呆站在原地,周身散发着比秋风还要冰冷的寒气,姜小豆察觉出异样,转了转手中的蓇蓉草,对肥肥使了个眼神,脚下抹油了一般,瞬间不见了身影。
      夜炀孤零零的站在院中,看着大摇大摆,无视自己离开的黑狐,突然一拳打在了一旁的石头上,“砰!”的一声碎石迸溅,粉末飞扬。
      空荡荡的后院中,只听他咬牙切齿,愤愤的怒叱“老狐狸!”
      姜小豆在乱糟糟的屋中扒拉了半天,在稻草堆里拖出了一个缺口的大铁锅,抱了些木柴摆在锅下,当铁锅烧的通红时,她从怀中小心翼翼的摸出那还算干净的乾坤袋。
      “咚!”
      门外传来一声闷响,似是重物坠地的动静,姜小豆在女娲庙住的时间长久,对着声音自是一点也不耳生,她半个人深扎在乾坤袋中,摆手对肥肥高声道:
      “庙里来新客了,你去瞧瞧!”
      肥肥点点头,顺着那声响传来的方向快速游去,姜小豆在袋中摸索了半天才站起身来,草药,妖丹,晶石,一股脑的全扔进大铁锅中,一双绿茵茵疑似发了霉的筷子伸进大铁锅中不停的搅拌。
      “怎么这么久才回来!不知道我这儿缺添柴的人手吗!”
      肥肥将口中衔着的东西轻轻放在姜小豆腿上,对她嘶嘶一阵乱吼,姜小豆搅拌着逐渐冒热气的铁锅,低眸向下一瞥,与一双惊恐暴凸的眼眸撞个正着。
      “哎呀!”
      姜小豆猛地一激灵,自儿险些摔进铁锅中。
      肥肥衔回来一个人,一个衣衫褴褛,不知死活,全身红肿的人。
      姜小豆深吸一口气,拎着那人的耳朵,将那人扔去一边,她转眸轻轻一笑,对肥肥招了招手,眉眼间满是温柔。
      “肥肥,过来!”
      肥肥正盘在铁锅旁添柴煽火,见姜小豆叫它,忙不迭的就探着脑袋游过来,待游到姜小豆身边时,只见那温柔的眉眼骤然一冷,二话不说,一记重拳落在它脑袋上。
      “我说了多少次!死人不要放我腿上!不要放我腿上!要说几遍你才能记住!”
      肥肥蜷缩在一旁,尾巴指了指那直挺挺躺着的人,又是吐舌头,又是晃脑袋,似在说些什么,姜小豆敲了敲正在沸腾的大铁锅,冷哼道:
      “你也不瞅瞅,在这大冷的天里,昏过去的有几个是能醒过来的,更何况这还是个被你吓晕的,能醒过来就邪了门了!还废话,赶紧去将我的菜刀拿来!”
      姜小豆探了探那人的鼻息,又敲了敲那人硬邦邦的脑袋,催促道“这药材得趁新鲜,过了点一硬就不中用了,你缩头缩尾的在那拧什么麻花!还不快去!”
      姜小豆扭了扭脖子,甩了甩手,十分熟练的将那人扒的干干净净,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姜小豆头也不回的伸手“菜刀拿来!”
      很快一截刀柄塞进了她手中,姜小豆接过刀,刀尖对着那人微微起伏的胸膛,轻松一挑,一颗红中透黑的心脏就挑在刀尖上。
      “原来这人也是误食了毒果的,你还要留他,留了也难活!”
      姜小豆将那冒着热气的心脏拿到大铁锅上用力一捏,柔软的心脏竟然碎成了白色的粉末,如细盐一般轻飘飘的洒进沸腾的大铁锅中。
      “所谓物尽其用,你说你整天............”
      她拎着那人骨瘦如柴的双腿,正准备将那人一整个拖进锅中,一抬头就见身旁立着一抹蓝衣。
      姜小豆这才发现自己手中握着的不是自己常用的菜刀,而是一把锋利无比的木刀,她强笑道“你回来了...........九莨可说了什么?”
      “他说要我与你说声多谢。”
      阿桑看了看姜小豆手中拎起的赤条条人影,又瞧了瞧面前沸腾的大铁锅,不知为何他总觉得眼前的这一幕既陌生又熟悉,脊梁骨上莫名一凉,心间隐隐生出一丝后怕来。
      “小豆,你......你在做什么?”
      “炼制解药。”
      姜小豆强扯出一抹淡定的笑意,拎起那两条似干尸一样的枯腿缓缓投进铁锅中,只见铁锅中咕噜咕噜一阵沸腾,眨眼功夫,那人连皮带骨都融在锅中。
      “解药.............”
      锅中沸腾着五颜六色的不明液体以及一些未融化的尸骨,紫青刺鼻的浓烟从锅中滚滚而出,姜小豆笑容满面的用筷子将那翻滚沸腾的断手,断脚往水中戳了又戳。
      那情景既瘆人又诡异,着实与炼制解药扯不上半分关系。
      “小豆......三界早有规矩,不可轻伤人命,你....你杀了他!”
      “不不不!别误会!”
      姜小豆摆手道“第一,他中了毒,即便是没遇见我,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会死去,而且其过程非常痛苦,想要自戕都没能力的那种。我是在帮他,帮他免去苦难,送他下轮回而已。”
      阿桑转眸错过那锅中白森森的骨头,强忍着不适道“你可以救他啊!”
      “救!为什么?”
      姜小豆搅了搅锅中沸腾的液体,又在锅下塞了几根木柴,似笑非笑道“第一次见你时我便说过,我姜小豆是有规矩的,遇难者,杀一人,救一人,你当我是万年的烂好人,喜欢四处施恩情。”
      “再说了,我缺一味药,他自己送上门来,难道要我舍去眼前的机会,去郊外乱坟岗上找机会去!”
      阿桑转眸看向了别处,身形不动声色的向后一退,姜小豆敲了敲黏糊糊的筷子,抬眸笑道“这就看不下去了,如今你看不惯的,日后仍是不会顺眼,人活一世,图的就是痛快,咱们做神的更是不能委屈了那漫长的岁月,随性自在,才是正道。”
      “你这样通透精致的人,不会不知道一时的迁就,终是一时,自欺欺人,没有长久可言。”
      那抹蓝衣越发的僵硬起来,一双清瞳在摇摆不定的火光中变得十分暗沉,他垂眸不语,不知所想。
      姜小豆席地而坐,抓起一旁皱巴巴的破衣烂衫丢去了锅底,刹那间火光大作,沸腾声越发响亮。
      “看不惯便走,何苦为难自己!”
      阿桑一言不发,转身走出屋去,肥肥衔着那锈迹斑斓的大菜刀游到姜小豆身旁,冲着阿桑离去的身影使劲的戳尾巴,姜小豆拨了拨柴火,并不理会它。
      “果然....”
      姜小豆微微一叹,拍了拍发闷的胸口摇头自嘲“好事若是做多了,可不是什么好事。”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一人默默走来,不言不语,直径停在铁锅前,添着柴火。
      姜小豆搅着锅中沸腾的不明液体,头也不抬的冷哼“又回来做什么!”
      “想不到你还有心情添柴,此刻的你不应该寻个安逸的风水宝地,给这可怜的人儿立个空头无名碑?”
      “我知道你想让他活,可他根本活不了!他脖上有一道通红的勒痕,是个曾寻死没死成的,中了毒,也无任何求生意识,我免去他中毒之苦,助他早日下轮回,从另一方面去想着也是件好事,更何况今世我用了他的肉身,来生自是要还他的。”
      “你跟着我这些日子,只见我救人,从未见我杀人,此刻你定是心生厌恶,觉得我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坏人吧?”
      “你为什么不说话?难道现在的你,连跟我说话都觉得是件困难的事儿?”
      “在你眼中,我变成了坏人了吗?若是变了你也不会觉得可惜,我本来就不是你想的那种善人,阿............你!你怎么在这?”
      红衣飞扬,冰冷火红的面具下一对狐狸眼中肆意张狂,姜小豆扭头的瞬间惊讶不已,尖锐的惊呼脱口而出。
      夜炀斜坐在铁锅旁,抬手添柴的动作随着姜小豆一声惊呼突然滞在空中,他抬眸看向姜小豆,眸中似笑非笑“本座当你今日为何这样话痨,原这些话不是对本座说的。”
      姜小豆干咳一声,两眼咕噜一转,指了指铁锅“狐王大人可有兴趣猜一猜这锅中炖的是什么?猜对了有奖!”
      狐狸眼微微一扬,枯枝在地上点了又点,夜炀饶有兴趣问道“先说说彩头是什么?”
      姜小豆沉吟一瞬,从乾坤袋中扒拉出一小壶酒在他面前晃了晃“这可是好东西,天底下除了我这,没人能拿出与之相媲的酒来!”
      夜炀直径将酒拎在手中,作势就要喝,姜小豆忙上前拦“哎!你连猜都不猜就要硬抢酒喝!”
      “不就是无羡羊!这有什么好猜的!”
      夜炀将酒封一扔,醇厚的酒香瞬间笼罩整间屋子,就连大铁锅中刺鼻的味道也被瞬间压了下去,一时间屋中弥漫着令人如痴如醉的酒香,就是闻一闻,整个人也如喝醉了一般,从上到下都通透了不少。
      “唔..........果真是好酒!小东西,你还私藏了什么好东西?一并拿来孝敬孝敬本座!”
      姜小豆从怀中掏出了一枚果子递给他“这酒配果子最好,要不要来一颗?”
      夜炀从怀中拿出一张帕子,隔着帕子将果子接在手中,在果子上擦了又擦,将果子擦得跟打了蜡一样,锃红蹭亮。
      “狐狸就是聪明,猜的还真准!”
      夜炀摇了摇酒壶,带着三分醉意笑道“你想不想知道本座是怎么猜出来的?”
      姜小豆歪头道“看见锅中的人骨了?”
      夜炀摇了摇手指,否认道“不是!”
      “瞅见锅下的衣衫了?”
      那修长白皙的手指在她面前又晃了晃“不是!”
      “胡诌的?”
      “也不是!”
      “猜不出来,你自己说吧!”
      一只手伸到她面前,只听那人厚颜无耻的说道“再拿一壶酒来!”
      姜小豆整个人钻进乾坤袋中,在里面扒拉了半天,忍痛掏出一壶巴掌大的酒壶来。
      “给!”
      那狐狸眼笑眯成弯月,笑容中的张狂刺的她牙根子发痒,恨不得将这条无法无天,欠打欠揍的狐狸扒皮抽筋,直接上架烧烤。
      夜炀接过酒壶,拉着长音,慢悠悠的说道“很,简,单,刚刚肥肥把人衔进屋的时候跟本座打了个照面,本座亲眼看着你把人扒的干净,还以为你是见色起意,谁知道转眼就看见你把人下锅里去了。”
      姜小豆“....................”
      姜小豆把牙根子咬的咯吱咯吱直响:死狐狸!
      “偷看你还好意思幌我一壶酒!还!给!我!”
      夜炀迅速将酒往怀里一揣,身形向后一闪“青丘有规矩,胆敢触碰真身或是肉身者,不死便为自己人,你若是敢碰本座,哼!”
      无奈,她只好恹恹的将手收了回来,她不想死,也不想跟死狐狸成为自己人,还是算了,这笔账日后再算!
      “你这狐王还真有几分胆识!亲眼见到.....倒是没什么反应哈!”
      “这算什么!”
      夜炀摇了摇酒壶,斜倚在一旁,幽幽说道“想当年,本座刚刚入三界之时,曾遇过几个人族的顶级败类,他们冒犯了本座,被本座一掌打死,想他们还是精壮之年,求生欲望无比坚定,死后魂魄转为厉鬼不散,被本座捉了泡在酒坛里整整一年才消亡。”
      “整整一年,那酒坛子就没消停过,从一开始的怨念至深的闹腾,到后来的生不如死,日日向本座哀求,求本座让他们一死。面对那几个壮汉本座都不曾心软,更何况你锅里这个一心求死,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皮包骨呢!”
      姜小豆点点头,多问了一句道“敢问狐王,那几个恶人到底做了什么大逆不道之事,惹了这样一场浩劫?”
      “的确是大逆不道!他们弄脏了本座的衣衫。”
      姜小豆“.................................”
      “你....这是什么眼神?对本座有意见吗?”
      姜小豆摇了摇头,捂着胸口,说了一句掏心窝子的话:
      “刚刚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善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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