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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恰巧 ...

  •   禅院甚尔起得很早。

      按理来说,他这人就算是早起喂完小孩换好尿布也都还能闭着眼睛,事情一做完就瘫倒在床上再睡个回笼觉,连梦都会无缝对接。

      他今天却醒得很早,起得也很早。

      对于一个绝世懒狗来说,这相当地不寻常。

      他起床,把该干的干完,溜溜达达进了书房。

      起床,但是看闲书,很符合摆烂人的一生。

      可是哪个正常摆烂人会早上七点起?

      假装摆烂这种事情,简直是假装吃饭但真的吃饱了,突出的就是一个毫无意义。

      禅院甚尔只是有点烦躁。

      虽说看起来像是天崩于前也镇定自若的性格,实际上他真的很容易心态崩掉。

      也就只是面上不显而已,如果显出来,少说也是个新时代颜艺帝。

      禅院甚尔的烦躁在脸上是一个像素点。

      要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出情绪的泄露也是毫无意义的事情。

      可就算如此,有时他仍然嫌弃自己情绪过于丰富,以至于在面上向他人显出不想叫人窥探的劣等情绪。

      他期望自己是个毫无感情的怪物,不要在藏着痛苦和焦躁时叫人瞧见。

      可耻,可恶,恶心。

      但是,若真是如此,他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难道禅院甚尔活该连爱与喜乐也不能察觉,麻木如稻草人般任人欺辱?

      当然要痛苦,只是再藏好些,再装得漫不经心些,叫他自己知晓自己活着,也叫他人以为他真是麻木不仁、生食人心的野兽。

      胡乱灌了自己两口心灵毒鸡汤,勉力受了自己“开解”的禅院甚尔按了按太阳穴清醒大脑,好悬没把自己捏死。

      ‘人生速通穴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搓搓手指,忽然想到:若是要杀死身为天与咒缚的自己,最快也最没痛苦的方法果然是这吧。

      ‘太阳穴,保证你看不到明天的太阳的穴位。’

      ‘乐。’

      成功靠一个冷笑话把自己逗乐的禅院甚尔从桌上捞起一支笔,在两指间夹着旋到额间,靠拇指的指甲卡入缝隙,滑开了笔盖。

      笔尖朝着太阳穴狠狠地刺去。

      他其实经常干这种不正常的事情,有些神经质,但绝无自害的意思。

      只是纯粹在“玩”,在无意识地显摆自身这具绝佳的、得天独厚的强大肉身。

      以他的控制力,那笔尖连墨迹都不会被落下。

      就好像一个会转笔的人,拿着笔却不写字时必定会去转笔一样。

      如此才能,为何不用?

      可是笔帽未落时,笔尖先撞上了墙面,撞出暗红色的墨迹,在嵌着绿色眼眸的眼眶下抹出一晕“血痕”。

      禅院甚尔眼角嘴边未尽的笑意还未完全褪去,却先染着这痕迹冷了下来。

      他不太高兴。

      这其实是一种太过委婉且含蓄的说辞。

      只是他在这瞬间燃起的情绪太过尖锐,已经刺伤他稍稍放松的软弱心灵。

      生活的意义就是图一乐的时候,这种拙劣又傲慢的所谓保护是强行递来、拿不住的滚烫火球。

      很痛,也叫人窘迫难堪。

      谁知道递来的人用意如何,是想假惺惺让并不感到寒冷的你取暖,还是想看你感恩戴谢又难忍炙烤的扭曲面容?

      禅院甚尔没有回头,当然看不到免除诅咒之笼已然敞开,任由浓重到几乎如血水滴下的咒力侵染房间。

      他只是沉默着垂下手,低头看着血水如潮涌来,又一次浸湿他的毛绒拖鞋、毁掉他喜爱的纯白棉袜。

      ‘啊,真是够了。’

      真想出口伤人,痛斥这多管闲事的破坏者。

      可是他的言语从心过,有时只是酝酿就扎得自己疼痛。

      所以禅院甚尔只得转过身去,搭着椅背翘着二郎腿,只做一副漠然的嬉笑面孔:“哟,一大早这么有活力,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复活了呢。”

      请相信禅院甚尔并没有言语伤人的意思,他只是口不择言。

      漫不经心的混不吝模样是他的保护色,却也因为年代久远,早已成了他本质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但是他也没忘记重要的、该问的事。

      “话又说回来,我们的束缚不是由我来唤醒你吗?为什么你自己......”

      禅院甚尔挑眉,深切理解自己容貌之上露出不屑表情的杀伤力。

      “......挣脱了封印?”

      两面宿傩抬起眼,语调平直地答复:“如果你的脑子不清醒到忘记束缚的内容,我不介意替你回忆起来。”

      被话语中隐含的小刺扎了下的禅院甚尔装模作样地“嘶”了一声。

      束缚的原话是“由禅院甚尔用咒具唤醒两面宿傩”。

      也就是说......

      ‘孔这人,开到大奖了啊,得想个办法让他帮我买彩票。’

      这个被孔时雨找来的所谓封印咒具,根本就不是封印用的。

      倒不如说,是用来“唤醒”的吧。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省事了,但从其他方面给他找事了。

      ‘等会,唤醒死物,又是这个大小这个外形......’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不会吧,这东西难道是......’

      禅院甚尔压下心底的惊讶,若无其事地略过这个话题:“不要着急嘛,该想起来的终究会想起来,在那之前,不如先来看看我找到的新线索?”

      他拿出一张发皱的漫画复印纸,向着两面宿傩出示:“来来来,几百年来第一次看漫画,看看有没有缺了什么。”

      两面宿傩的脾气似乎因为沉睡变好了很多,竟真的扫视起这寒酸的漫画来。

      “没有。”诅咒之王的语调终于有了起伏,看着禅院甚尔的眼神都犹如讽刺,“如果只是想转移话题,大可以继续耍你的小把戏。”

      ‘只可惜这一次,我真没有这样的意思。’

      禅院甚尔扯出一个笑容来:“两位自我介绍的角色,分别叫什么?”

      两面宿傩没有违背他有问必答的习惯。

      只是禅院甚尔什么都没有听到,甚至连口型都不曾窥见。

      突然失去听觉和视觉的禅院甚尔没有显露分毫,只等着对方屈尊念完,在恢复的那刻撕碎了手中的纸张,朝上方一撒。

      在诅咒之王愕然后转为愠怒的表情转换中,他扯出一个嘲讽的假笑。

      幸好被拖进领域的只有禅院甚尔的椅子和坐垫,坐垫是他喜欢的,但是现在他不在乎。

      都毁掉了。

      算得靠斗殴达成和解后,禅院甚尔将宿傩的手指移出了书房。

      已经不需要所谓的封印了。

      倒不是说信任两面宿傩不会刻意释放咒力,而是确信他已不会被动释放咒力——毕竟就算主动释放也会因为束缚伤不了惠。

      在杀死了从咒具中爬出的烤鸡后,禅院甚尔终于确定了。

      这个咒具就是传说中的【免除诅咒之笼】。

      具有所谓......“起死回生”的奇迹能力的遗物。

      当然,被复活的东西,已经不是原来的生物,仅仅只是一块活动的肉而已,但只是这,也足够两面宿傩最大程度地拿回这手指——曾被做成咒具的手指——里蕴含的力量了。

      这个物品并非咒具,而是来自别的世界观。

      禅院甚尔当然探查过,这世界没有所谓的深渊,来自深渊的遗物只是恰巧落入这个世界。

      恰巧。

      又是一个惹人讨厌的词语。

      禅院甚尔不知道这个恰巧到底在引导他走上怎样的道路,但他也只能就这样走下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恰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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