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仪未晚[破镜重圆]》原上离离

48、摊牌 魏

　　魏家老宅座落在城中富人聚集之地，离建成已有二十余年，光阴沉淀，墙面色泽不复鲜妍，仿佛蒙上层化不开的灰影。

　　高考那年过后，这里的空气混杂着物是人非的惆怅，乏味，沉闷，呆久了只觉得压抑。

　　魏晚舟推开大门。
　　继母孟静也在家，好整以暇地坐在沙发上，听见响动转过头来。

　　魏晚舟脚步微顿，心底了然，原本应该在公司上班的孟静特意留在家里，大概率是想看好戏，不想放过任何能在父子之间煽风点火的机会。

　　“这个点回来，有没有吃午饭？”
　　孟静面上带笑，起身，迎面走来热情招呼，脸上笑意温婉，语气柔和得无可挑剔。

　　和魏成功结婚后，该有的表面功夫她素来周到，魏成功觉得她颇为识大体，比性子清冷内向的许慧君更上得台面。

　　其实不过是些表面功夫，一旦涉及利益，又争又抢。

　　魏晚舟目光在她身上淡淡掠过，错身上楼，丝毫没有丑事暴露的慌张和局促。

　　孟静唇角的笑意僵硬住，放在身侧的手悄悄紧了紧拳头。
　　那种不好的感觉又来了！
　　两人每次见面时，比起在魏晚舟脸上流露出厌恶，更让她不能接受的，是他的无视。

　　不把她放在眼里，不把她生的孩子魏渊放在眼里，不把她和魏成功的婚姻放在眼里，见面时连声阿姨都不肯叫。

　　魏晚舟不承认她。
　　屡次受挫后，孟静比谁都清楚魏晚舟对她的态度，和魏成功成婚多年，哪怕谁都叫她句魏太太，她还是觉得魏晚舟这个继子随时会翻脸。

　　怪就怪在魏成功身体坏得太早，魏渊年纪太小，就算她再怎么努力吹枕边风，魏成功也不可能把公司交到个稚儿手上，公司运营现在基本仰仗魏晚舟操持，大的决策魏成功只是过目签字，还非常自豪自己儿子不像某些坑爹的富二代，是个合格的接班人。

　　不趁机让父子离心，等魏成功离世，不要说从魏晚舟手里拿回些掌控公司的权力，恐怕母子俩在魏家连立足之地都没有。

　　孟静本来打好算盘，等事情闹大，公司名誉受损，董事会那几位忍不住向魏成功表达不满，极看重脸面的魏成功介意定要出手阻止魏晚舟的恋情，以魏晚舟的硬脾气，大概率不肯退让，最后结果是父子俩人谁都不肯妥协，彻底反目。

　　她只需要隐在背后，坐收渔翁之利就好。

　　谁知道，魏晚舟不动声色的搞定了董事会，稳住了老东西们的异议，也摆平了网络舆论，一个礼拜快过去，魏成功浑然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掀起网络舆论的绯闻像船过水无痕般，大家都已不当回事。

　　孟静只好硬着头皮，找了机会自己把事情捅到魏成功面前。果不其然，魏成功勃然大怒，立马把魏晚舟喊回来，气急之下，连赶出公司的话都放了出来。

　　想到此，孟静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有种隐秘的快意，仿佛看见魏晚舟被赶下台后，魏成功别无选择，让她代替魏晚舟在公司接任总裁的场景。

　　书房里。
　　父子二人相见，气氛沉闷到凝滞。

　　魏成功面色铁青，将手机推到桌前，手机页面停留在一则娱乐消息上。

　　虽然各方已做出澄清，互联网上留下的痕迹太多，一时之间，各种乱七八糟的八卦消息删不干净。

　　他看到的是八卦博主添油加醋的版本。
　　但，即使不看文字，魏成功光看照片，也能脑补出许多内容。

　　儿子越成才，就要给予越多的尊重，和前妻的女儿传绯闻，他自认没在魏晚舟进门时把烟灰缸砸过去，已是足够理智。

　　“这上面说你和许慧君的女儿许辛夷搅和在一起，有没有这回事？”

　　事隔多年，说出两个曾经无比熟悉的名字，魏成功自己都有点恍惚，眉心紧紧拧着，像有解不开的别扭。

　　“她现在是我女朋友。”
　　魏晚舟答得直白坦荡，没有丝毫掩饰的犹疑，仿佛和许辛夷相爱，在这个世间是多么天经地义的事情。

　　“胡闹！”魏成功恨恨咒骂：“你简直……不知廉耻！”

　　“我不觉得和她在一起，是什么不知廉耻的事情。”

　　“她是你妹妹。”

　　“你和许姨已经离婚，血缘上，法律上，我和她都没有任何半点关系，既然法律都不会限制我们，在一起有什么不对的？”

　　“法律之外还有世故人情，我不同意！”
　　魏晚舟近乎歇斯底里的咆哮：“魏晚舟，我警告你！你要是还想在公司里做事，就马上和他分了！把你换下来，只是我一句话的事。”

　　“您随意。”

　　面对威胁，魏晚舟面无惧色，目光清冷锐利得像是出鞘的剑。

　　魏成功心骤然一沉。
　　生气归生气，他知道自己身体不济，精力已难以坐镇掌舵公司，魏晚舟近年做得比他期待的还要好，董事会的人都满意魏晚舟接班，总裁的位置轻易换不得，说赶人走只是气急攻心的狠话。

　　而且，魏晚舟自己创办的寰宇科技赶上浪潮，发展势头极好，比起架着金诚集团这个需要转型的老公司负重前行，撂挑子走人，只管理寰宇科技可能更合魏晚舟心意。

　　想到此，魏成功已底气不足，有种浑身使不上劲的无力感，无处宣泄父不如子的憋屈。

　　魏晚舟打小性格就难搞，说得好听是择善固执，其实是油盐不进。魏晚舟不由得犯起嘀咕，这么多年，他这边和许慧君势成水火，魏晚舟却和许辛夷勾搭上，难道和那边私下里一直有联系？

　　这个吃里扒外的不孝子！
　　许慧君不是说这辈子再也不想见到他了吗？
　　许辛夷那么听话，不可能忤逆妈妈的心意，除非……

　　魏成功皱眉，审视儿子面无表情的脸：“你有没有想过，许辛夷她之所以找你，接近你，根本就是居心叵测。”

　　“居心叵测？”
　　像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魏晚舟嘴角带了嘲讽的弧度：“您觉得，她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报复。”
　　魏成功不假思索：“我和她妈离婚时，让她妈受了气，财产分割上也……也……”

　　也做了手脚。
　　话说到此，骤然语塞，父子俩心里都清楚是怎么回事。

　　“看来，您也知道自己当年做得不地道。”
　　魏晚舟淡笑，目光里露出不屑：“婚内出轨在先，该给的钱不给。在我看来，真正居心叵测、薄情寡义的人是您，就算许阿姨和辛夷真的想要报复，也不过是拿回自己该得的，讨回些公道罢了。”

　　“混账……”
　　当成功人士这么多年，魏成功何曾被人这么指鼻子瞪眼的骂过，气得胸腔剧烈起伏，“轮得到你来教老子做事？你是站直了说话不腰疼。当时公司要上市，若不及时离婚，等公司上市再去离，增值收益有她的份。”

　　“说到底，您背叛婚姻，背叛家庭，只是为了钱，都是您个人的私欲在作祟。您以为您这样机关算尽，到底得到了什么？”

　　不等魏成功开口辩驳，魏晚舟微微俯身，凑到魏成功耳旁，清冷的声线如诅咒般缓缓低语：“更年轻的老婆？更乖巧听话的儿子？还是对公司权钱的掌控力？”

　　他将准备已久的司法鉴定书推置至魏成功眼皮子底下。魏成功正要发作，视线扫过纸页，看见副标题上“亲权鉴定”几个字，一整个愣住。

　　不好的预感在心底滋生而出，带着彻骨的冷意，揪着心往下沉。

　　“打开看看吧。”魏晚舟居高临下，催促道。

　　他漠然看着父亲翻开纸页，逐渐低下去的头，嘴角露出残忍的冷意：“好好看清楚，您枕边睡的到底是人是鬼。这么多年来，我妈她厌恶您，孟静她欺骗您，您结了三次婚，只有许姨对您有点真心，结果换到的却是绝情。”

　　这一仗，魏晚舟全身而退。

　　临走，他看了看候在客厅的孟静，终于给了孟静嫁进魏家后的第一个笑脸，让她受宠若惊，全然摸不透笑的缘由。

　　“就走？才回来不久，怎么不多坐会？”
　　孟静试探问。

　　“不了。”拉开玄关处大门，魏晚舟逆光而立，语气平淡：“接下来，你在公司的职位可能会有变动。”

　　变动？什么意思？
　　孟静愣在原地，心中生出疑虑。
　　难道真的如她所愿，魏成功夺了魏晚舟的权？
　　但，魏晚舟为什么在笑？那笑容太过从容坦荡，仿佛胸有成竹，一切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