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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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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磊一直觉得他老板身份不一般,整个人都跟开了挂一样。之前从来没见过他开车,今天头一次见到了。且之后也会留下深刻的记忆。
想起他被从主驾驶赶下来,老板抡了一圈方向盘出去的那个尖削的下颌线,像一道银光一般印在他脑海里。他绞尽脑汁都想不出在市区怎么能开出一百八十迈的速度。刘磊此刻数着手里的罚单,苦大仇恨地吐出一口气。
注意到有照相机的反光。刘磊回过头,抱了一件外套去拦住出来的人。
“老板,有人拍照。把这个穿着吧”刘磊递过去,瞥了一眼外边的荧光色的警服,“哦,咱们估计得去趟警局了。”
宿冥按了按眉头,冷白的脸上覆着一层不明显的烦躁,“给黄晋洲打电话。”
“哦,好。”刘磊拿出手机去给黄老板打电话,眼神一边好奇心作祟,往里边瞧了瞧。
说实话,他都没看见女施主的脸。等听到老板送走许医生,让他去回头去找人守着的时候,他就看到她晕倒流了一堆血的模样了。雨天谁去注意脸,然后就被严严实实地挡在老板怀里了。
……啧,老板这个状态,莫不是网上说的:男人的初恋?
刘磊看到他心不在焉地盯着急诊的方向,手撑在胯间摸索什么,眼皮抖了抖,提醒道:“老板,这里是医院。”
宿冥瞥过来。
“……”
“禁烟…禁烟。”刘磊小声道。
急诊结束了,医生戴着手套出来,摘下了口罩,是个女医生。
刘磊接上电话后,就去一旁打电话了。女医生就看了门口的宿冥一眼,然后低头记录,说:“黄·体·酮破裂,伴有腹腔内出血,还好送来及时,没有失血过多。现在病人还处于昏睡中,等醒来后住院观察几天就行了。出院后也要多加注意,避免剧烈运动。”
说到剧烈运动的时候,女医生似是抬头瞧了他一眼。宿冥没什么表情。女医生哦了一下,抬起笔,“你是病人家属吧?”
空气静了几秒之后,响起了淡淡的一声。
“不是。”
“哦。”女医生点点头,“那这些就不用跟你说了。”然后问了一句家属什么时候来。
刘磊正在医院门口接受黄晋洲的电话洗礼。警局是不用去了,黄老板的一个电话不知道打到了哪边,刘磊老老实实交了罚单,交警记录下他的信息后再接受警告就完事了。
现在他是因为宿冥飙车的事情被人拍到,差点在网上发酵,被骂了个狗血淋头。刘磊欲哭无泪,今年的奖金全被扣了。
“算了算了,骂你也没用。那家伙平时那么安分,一回来这是磕了药了?艹!一百八十迈他他妈也敢开?!你给我看住他,啊……我这脑壳子最近嗡嗡的疼,下次有事你第一时间告诉我,不然你也别干了。”
刘磊捧着手机,看到宿冥穿着大衣出来了,嗯嗯答应,“知道了,黄老板。”
收起手机,刘磊握着伞上了两阶台阶上去,遮住了两人的头顶。“医生怎么说,那位女士没事了吗?”毕竟他那会儿看起来那么着急,刘磊又跟了几步路,下意识问:“老板,你要去哪儿?”
宿冥点了一只烟,青色的烟雾缭绕着,看不清他的神色,
“回去。”
“啊?”刘磊倾了下伞,黑伞挡住雨幕,天气还是不太好。“那她的家属来了吗?”没人陪住院放不下心吧,“老板,她是你的……”刘磊想问是前女友吗,但是他当然不敢说出来,“旧友吗?”
“柯氏集团。”
刘磊一愣,这四个字在脑子过了一遍,刚睁大眼。
就听到宿冥淡淡地念了一句,“来了。”
金黄色的远光灯刺过双眼,刘磊没抓伞的另一只胳膊下意识挡住眼睛。
伞面流下的雨线,刘磊顺着宿冥看了一眼的那个方向,几辆黑色的豪车停在医院门口,里面的人伞也不拿地赶进了医院。
两行人在医院门□□错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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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絮宁在第二天早晨才醒来,医生在她床前检查身体,VIP病房安安静静的,柯絮宁张了张手。
看着自己手背上的输液管,以为又是黄粱一梦。这时,瞥见了半拉的窗帘外,青色的雨幕。
昨天的记忆忽地杂七杂八地挤进脑子里:洗手间的镜子里,他冷漠的脸,久违地打量在她身上的视线;便利店的玻璃外,他微微含笑的温和眼神,看着从她身边过去的女人,开口回答她的话,“不会。”……
心口突然绞痛。柯絮宁想起了他最后的回复。
她从没见过他对其他女人笑。
似是思及了什么,柯絮宁眼底的神色变化。掀起身上的被子,一连串的动作引起医生惊呼,“您还不能下床啊!会引起反复出血的!”
动静引起了门口的保镖,安管家一进来看到的就是柯絮宁甩开医生的情形,正欲安抚,就被柯絮宁凌厉的视线扫过来。那和柯家几代当权者一模一样的眉眼,让他浑身一凛。
“备车!”
“还有,这个医生,冲撞到我了。”柯絮宁拉拢了一下衣服,神色厌烦。
“好。”安叔又确认,“去哪里?”
“他活着,我要去墓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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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阴凉,已经没雨了。有人下来到后面打开车门,柯絮宁穿了双长筒靴,下来抬了下手。
然后独自走进墓园最里面的方向。
越往里走,空气更加阴凉,吹起她腰上的毛衫。
柯絮宁最后停在最里面,第二层的地方。看着碑文上面的那个“故”字,下一刻直接拎起锤子砸了上去。那个字瞬间四分五裂。
柯絮宁被黑色牛仔裤包裹的大腿因为用力而震颤,这是一座空坟,她花了十多分钟,将上面的字咂得模糊。脚底一颤,她缓缓地跪了下去。
她默默地跪着,低着头,膝盖旁的地面吧嗒一下滴下水渍。过了一会儿,很多水渍落在地上。
吧嗒吧嗒地,原来是又下起了雨。
她的身边出现了一双黑色的皮鞋,柯絮宁灰败的眼神半晌才了反应,眼神慢慢向上移动。
一个人,撑着一把很大的黑伞,在她面前蹲下来。
柯絮宁眨动了一下眼,一张充满泪痕的脸与来人对上。
柯絮宁看着他的手指在碰到她脸前停下,然后,宿冥侧头看了一眼。
“起来么?”宿冥转而绅士地将手伸在她面前。
柯絮宁将手放了上去,手心摩到他手掌上的粗茧,好似将温度也传到了她心脏一样,驱走寒气。
“谢谢柯总记得我,还立了碑。”宿冥声音没有起伏,可柯絮宁却抖了抖。
她这前半生便提早尝尽了懊悔和愧疚的滋味,被宿冥亲眼看到的这一块碑,更是要从她身上剥下一块儿皮肉一样疼。
柯絮宁一直不承认他死了,更不可能会给他立碑。可眼下的事实就是她将那个失去踪迹的人当做不在了。
柯絮宁心疼得声音颤动,“不是,……我没有……”
她无用的解释到最后,变成了一声声的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哭什么。”宿冥单手握起她的下巴,用指腹一点一点蹭掉她凉掉的眼泪。“不就是以为我死了么。”
“没有。”她摇头,愧疚又多情的一双眼紧紧地盯着他的脸看,“这些年,你过得好不好,你瘦了。”
她手指碰到他的下巴,咬住下唇:“宿冥,我好开心。”
宿冥眼底晦暗不明地盯着她的发顶,替她拢了拢身上雪白色的毛衫。
“我也很高兴,你一点都没变。”
柯絮宁现在身心都处在重新见到他的感激和温暖中,所以没听出来这句话的仔细含义。
现在内心一暖过来,身体好像突然重新活络了知觉一样,她又觉得肚子和腹部疼得发沉。她本身有宫寒的毛病,这几年例假来得也不准,两三个月才来一次,柯絮宁也不在意,只觉得省了很多麻烦事更好。这次应该是接近来潮,才……
柯絮宁忍不住弯下去一点腰,想去按那块儿痉挛了的腹部。
这时候,一件大衣从她身后张开拉近,将她包了起来。柯絮宁低下头看见从她身前离开的修长手指。
心里刚涌过了一股暖流,然后听到了他平静又沉敛的声音:
“你还是这样,依旧对自己粗心。我知道柯总习惯多情,但是性生活还是要节制些,下次再进医院好歹找个人陪床。”
柯絮宁听到这句话,似乎是愣住了,睁大眼。
“你说什么?”
宿冥面无波澜,“柯总这些年以你喜欢的方式生活,应该过得很好。”他看着她,话锋一转,似是礼貌的建议,“身边多少留个人照顾你的身体才好。”
柯絮宁彻底愣住。视线低头扫到自己的腿,突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那天她从洗手间慌忙跑出来,好巧不巧就被服务员推过来的推车撞到了腹上,当时疼痛过后,她顾不得计较。没想到后来就进了医院。所以是他送自己去的医院?所以他觉得她□□破裂是因为干了那档子事情?
柯絮宁的手指瞬间嵌进了肉里,似乎还是难以想象宿冥怎么能这样平静地说出这种话。
“昨天……是你?”柯絮宁一字一字地落下。
“我最近有些忙,昨天的事儿我差点忘记了。”
“没想到这么快就又碰上了。”宿冥轻摇了下头,像是真的很意外。
内心有一处不甘地跳出来挣扎。
尽管她现在几乎要喘不上气来。
“你是不是在怪我?”柯絮宁忽地抓住他的手,“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忘得了我?”
宿冥似是笑了一下,没有嘲讽也没有情绪,只有平静。柯絮宁这才发现,他与她一直是保留着两拳的距离,礼貌又疏离。
柯絮宁听到他继续说:
“时间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我着实记不得一些事情了。现在我们都过得不错,旧事就不必重提了,希望我们,各自安好。”
柯絮宁一字一句都听的无比清楚,气火攻心。眼前一黑,紧握的手指没了力气,薄薄的眼皮垂落晕了过去。
宿冥轻轻一抬臂,一直倾向着一边的雨伞歪动了一下。人再次躺在了他的怀里。
他翕动的羽睫下,眼眸盯着她苍白透明的小脸。
良久,一道无可奈何的嗓音似叹似念:“你总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