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拥抱》吟梦一真

4、第 4 章

　　大概是二十岁的那天晚上，她缩着腿就随意坐在他家地砖上，等宿冥回来。

　　柯絮宁才发现自己一点也不喜欢那些聚会，她一直融入的那些地方，根本不适合她。觥筹交错的一群光鲜亮丽的脸，甚至不如她旁边直愣愣地站着的那张漠然的侧脸令人心安。

　　她借着月光看了看自己伸出的手，想着之前那些装模作样含笑安慰她的“朋友”，那会儿有股冲动想将手塞进他的手里。

　　是他的话，他应该不会拒绝吧。

　　柯絮宁若有所思地想着那个人，也就将电话打了过去。

　　好一会儿，他才接上。

　　“喂。”

　　少年低低的哑音忽地响在耳边，柯絮宁下意识抖了下。

　　“你…你在哪里？我饿了。”她找回一个听起来理所当然的理由。

　　“马上。”那边顿了下，才回道，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你快点……”柯絮宁总是忍不住对他颐指气使，但是刚出声，听到那边闷闷的一声，很响。

　　她抓住手机，听着那边的声音不对劲，几乎是在那边有了人声的同一刻，柯絮宁意识到什么：“你在打架？”

　　宿冥没应，只是回了一句“很快回去”，便匆匆断了电话。

　　柯絮宁不可避免地担心，光着脚站起来，重新拿起手机，她手上没有钥匙，门也顾不得锁，踩着老旧的水泥楼梯奔下楼。

　　柯絮宁不认识这边的路，她自己也不知道出来之后呢，然后去哪里？

　　就在她皱着眉准备打电话时，看到了巷口走过来的人。

　　少年在夜中抖了抖半截烟管的火星，拧着一边眉，似乎是不喜欢这烟的味道，但又勉强吸了一口。

　　他刚抬起眼，就对上了柯絮宁怔愣的视线。他面上好像没太大变化，但是丢了手里的烟，径直走过来。

　　他卓越的身形走在下来的路边，腿又长又直。

　　宿冥手里拿的是柯絮宁要吃的日料，她其实什么都不想吃，但是就是让他去那么远的地方买了。想都没想过，他可能会被人围殴。柯絮宁之前听过那些少爷小姐们玩的乐子和惩罚，但是当时她觉得那只是别人的事情。

　　“谁让干的？”柯絮宁握紧拳头，看着他的一边侧脸，问道。

　　一个，两个，或者很多个。

　　少年摇了摇头，说他不清楚，没什么情绪地揭了过去。

　　他总是穿一身黑，柯絮宁甚至不知道他伤了哪里，不知道他一个人怎么挨过的那么多人，她记得电话里面很吵。可这些实际上只是柯絮宁多想了。

　　柯絮宁袖口下的手指瑟缩，终是在男生侧过身时，抑制不住地扯住了他的衣服。

　　轻轻地，忘记了晚风有多肃冷，她一件外套都没有傍身，手生理性地抖了一下。

　　宿冥半转过头，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柯絮宁不知是怕，还是紧张，似乎觉得现在身上更冷了。但是她胸口那一处柔软之地，从刚才见到他有了表情的脸便热地发烫，像有什么要从她心口跳出来似的。

　　她悄悄攥紧了宿冥的衣袖，感受到了他低下来的眼神，就那么安安静静的，似乎是在等她说话。

　　然后，宿冥看到了柯絮宁仰起的一张小脸，眼里亮莹莹的，泛着水波，紧紧咬住下唇的贝齿松开，“宿冥，我……我喜欢你。”

　　她还是紧张了，说完，鬼使神差地哆嗦着闭上了眼。所以她也错过了宿冥那狠狠一颤的眼尾。

　　“你说……喜欢谁？”他问。

　　柯絮宁羞得发臊，但是也不忍再说一遍。微睁开眼。她长得很漂亮，是惊心动魄的漂亮。骄纵跋扈的躯壳下是柔软稚气的内芯，懵懂的眼神里是他从旁看过很多次的爱慕。
　　柯絮宁扯紧他的衣袖向上，伸长脖颈，睫毛颤颤地扫过他的脸庞，对着他嘴角破了皮的一块儿淤青，颤颤巍巍地吻了上去，

　　他没有动，他也在外面冷了很久，所以柯絮宁感受不到他身上的气息是否是热的。只是唇瓣蹭上他流血的伤口，心里有点疼，闭着眼睛，大着胆子舐掉一滴血。

　　在柯絮宁看到不到的地方，宿冥掐紧了手掌。

　　柯絮宁红着脸在他面前站好，想去看他，却见宿冥低垂着的眼睫下，一双黑漆漆的冷清又沉默的双眸，在审视着她。

　　是的，不知为何，柯絮宁脑子里出现的就是审视这个词。

　　莫名地，柯絮宁没了底气，不知道为什么那点紧张被怒气一点点填实，松开他，“你不喜欢我吗？”

　　柯絮宁忘了，刚才全程都是她在主动，他甚至没有动。

　　“柯絮宁，你的动心太容易了。”

　　他挡着她身前的冷风，意味不明地说。

　　柯絮宁小心翼翼充盈起的那点勇气罐子轰地被打碎，波光粼粼的眼睛怔怔地盯着他。

　　她自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她猛然转过身，眼泪唰地就掉了下来。

　　“是！我就是一个没有朋友的富家子弟而已！我在你眼里，应该可笑又卑微，可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的喜欢就连你也不接受，你知道我刚才……”下定了多少的决心吗？

　　她又哭了。

　　柯絮宁哭的时候，喜欢挺直背，肩头微微发颤，支撑着她生来便具有的傲气。

　　“我可是柯絮宁。”柯絮宁哽了哽，摸了一把脸，“你听着，我不是失恋了，宋慈昨天找过我，说他那几天在考虑对我的情感，他说了……是喜欢。你既然不愿意，明天就离开吧。”

　　宿冥听着她说话里的那个名字，唇角抿直，看着她单纯的脸眼神暗了暗。

　　一个宿冥而已，她又不是割舍不下他。柯絮宁挺直脊背要离开。

　　“你去哪儿？”他终于出声。

　　“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用得着你管？”柯絮宁声音拔高。

　　“你不是饿了？”

　　柯絮宁感受到他握过来她胳膊的手，眼也不抬，“凉了。”

　　“没有，是热的。”

　　柯絮宁最气他这副不动情色的样子，好像只有她剥开自己，得不到他的一点怜惜，“你知道我想吃的不是它！滚开！”

　　柯絮宁撒泼挣扎间，脚上的拖鞋也从脚上脱了出去，本就不合脚，柯絮宁气呼呼地光着脚朝着地上的拖鞋踢了一脚。下一秒，眼前的歪脖子树就旋转了半圈，耳边风一下静了，柯絮宁才察觉自己已经被宿冥抱着进了楼道。

　　头顶的灯泡忽闪忽闪的，柯絮宁看到了宿冥手背上几个鲜血淋漓的掌关节，忽地就没了气焰。

　　她克制不了喜欢他的怀抱，很喜欢，她渴望他的怀抱。

　　柯絮宁勾住他的肩，默默地往宿冥脖颈间埋了埋头。

　　进了屋子，柯絮宁感觉到他滚烫的脖颈，惊讶地发现他有温度。宿冥没开灯，说灯坏了，他可以拿台灯进来，让她吃饭。可是明明是黑的，柯絮宁却感觉看到了他侧面滚动凸起的青筋。她缓慢地，没有松开手，紧紧盯着他。
　　“你不是说不喜欢我吗？”

　　柯絮宁看到他侧过头，近在咫尺的脸却像没有呼吸一样，眼底晦涩不明，“柯絮宁，我是一个男人。”

　　她不想听，不想听他的任何话。起身去他家里电视柜下面拿了消毒液和棉签，白天就看到的。说了一句我给你擦药，就抓着他的双手，借着台灯光将两只手的血擦掉，露出裹着血肉的伤口的时候，她又忍不住心疼了，淋上一些消毒液她就低头吹一吹他的伤口。完全不知她头顶的人眼神愈来愈暗。

　　她消完毒，还要起来给他找药包扎上，宿冥抽回手说不用了。但是柯絮宁忽地站起来，腿一麻就贴在了宿冥的怀里，忘记今晚第几次投怀送抱了，下一瞬柯絮宁的声音全部被堵在了宿冥的嘴里。他身上的烟草味应该早已散干净了，吻是又清冽又甜凉的味道，像他这个人一样，冷冷的，好久才热起来。

　　柯絮宁还是哭了，她总是看不清他的眉眼，摸着他的轮廓的手被抓住之后，好像听见他在她耳边说了什么，模糊不清，声音是什么样的，只记得好像听着不太高兴，但是为什么还会叹息呢。

　　“柯絮宁，你真是……很缺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