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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改了一点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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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青色的瓷碗,忽的掉在了地上,破碎的瓷片上,还带着白色的米粒。
谢折言拿着碗的手一瞬间软了下来,依旧是那个端着碗的姿势。
方才脸上的坚定和从容,在这一刻几乎消失殆尽,他甚至没有来得及去清理地上的碎渣,而是抬眼去看唐葭。
“你方才说什么?”
唐葭竟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了一丝破碎,眼神有些呆滞,无助,就像是街边常年被欺负的流浪狗。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联想到流浪狗,很莫名。
谢折言怎么会是流浪狗呢?
“我说,我有点其他的事情,就不和你一起去多折山了。”看着他破碎的表情,唐葭终于还是软下了声音。
“什么事?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做。”谢折言直直地看着唐葭。
“谢兄,我一身医术冠绝于世,这些天我想了很久,或许,大陆上还有许多需要我帮助的人。”而不是仅为了你一人。
后面半句唐葭没说,但是谢折言也能听出她话里话外的意思。
他的眼皮一下耷拉了下来,眼睛里满是嘲讽:
“你是不想去多折山,还是不想和我一起去多折山?”
唐葭看着他低垂的脑袋,陷入了沉默。
事实上,她是要去多折山的,还要在他赶到之前去多折山,她是不想和他一起去的。
但她不是他理解的这个意思。
唐葭嘴唇动了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好,我知道了。”从她的沉默中,谢折言已经知晓答案了。
他有些僵硬地蹲下身,去捡地上的瓷片,眼睛有点失焦,甚至看不清地上的东西了,只是凭着感觉,将散落在地上的瓷片,一片,一片地捡起来。
淡紫色的身影,安静地蹲在地上,唐葭只能看见他的发顶。
他什么话也没再说,一直在捡,一直在捡。唐葭看见他白皙的指尖被瓷片刮破,锋利的碎裂处甚至扎进了他的指尖,他就像是没有看到一样,依旧是一直重复着那个动作。
像是灵魂突然被抽走。
唐葭心坎一痛。
她抬手轻轻一挥,地上的碎裂瓷片便消失不见了,只余下谢折言手中的那几片。
但谢折言还在重复着那个动作,即使他每次从地上捡起来的都是空气。
“谢兄。”唐葭没忍住喊了他一声。
听见唐葭的声音,谢折言才像是回神了一般,他机械的动作停了下来,抬头看着唐葭,似在期待着她说什么。
但是唐葭注定让他失望了。
唐葭走上前去,将他受伤的手拿了起来,用灵力包裹着。很快,受伤的伤口便消失了。
“我走了后,你自己没法疗伤,不要再这么糟践自己的身体了。”
唐葭最看不惯的就是他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就像是对待一个破铜烂铁一样对待自己,让人看着心疼。
谢折言长长的眼睫微微动了动。
“真的要走吗?”
“嗯。”
“什么时候?”
“今天。”除了去多折山,她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谢折言突然从地上站了起来,他自顾自地将桌上的碗筷都收了起来。
然后一言不发的转身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住了脚步:
“多折山很危险,不去也好。”说完之后,他整个人便消失在了唐葭的视线范围内。
是的,多折山是一个危险重重的地方。方才她说出不和自己一起去多折山的那一瞬间,心像是沉入了谷底,从遇见她开始,她就说“我知你一路艰险,也晓你心中所念”,她说她也去多折山。
细细想来,他那时沉浸于自己灰暗的人生中,终于有了一个同行者的喜悦,似乎从来没有想过,多折山是一个充满危机的地方。
其实,她不去也挺好的,不是吗?谢折言的双手紧紧握成拳,眼尾露出一丝红。
他的房间就在隔壁,打开房间后,五条浅紫色,浅粉色,白色,淡蓝色,鹅黄色的襦裙瞬间映入眼帘。
本来想凑齐各种颜色,各种图案的,一起送给她的。谢折言走过去,站在放着衣裳的木架边,出神地看着这些衣裳,它们就像是曾经的那个被自己捏碎在手中的雪雕一样,注定背丢弃。
旁边的书架上,放着的几乎全是食谱,有的书页已经卷边了。
谢折言坐在房间最角落,阳光照射不到的阴暗处,一条腿支起,身子靠在墙壁上,眼睛失神地看着天花板。
人一旦拥有过,再失去时,会痛苦百倍。
他曾经已经习惯了在阴暗的空间里行走,突然有一丝光亮照到了自己,突如其来的温暖,炙热让他有些措手不及,让他产生了贪念,不过是再回到曾经的阴暗中而已,并没有什么。
谢折言闭了闭眼。
突然,“噗”的一声,一口血喷洒在他浅紫色的衣衫上。
唐葭在外面敲了很久的门,里面都没有反应。她以为谢折言不在屋内,正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便听见“噗”的一声,像是吐血的声音,她立马将门打开走了进去。
踏进房门的第一眼,那个躺坐在角落处的有些破碎的身影便印入了眼帘。
他的脸和上半身刚好在太阳照不到的阴暗处,只有那条伸直的笔直的腿,恰好在光照下。
唐葭看到了衣摆上溅起的星星点点红色的血迹,就像是红色的曼珠沙华一样,艳丽而又凄美。
她快步跑过去,将手放在谢折言脉搏上,感受着他体内脉搏的跳动。这些日子,她了解了很多修真界的病症方面的知识,其中了解得最深的就是走火入魔的症状。
心脉紊乱,急火攻心,和谢折言的症状完全吻合。
唐葭没想到,谢折言竟然也会走火入魔,他从小经历过那样至暗的时刻,也一心正道,从未行差踏错,而现在,他竟然走火入魔了。
“唐姑娘,是你吗?”感受到手腕上冰凉的触感,谢折言才仿若回神,他看着面前的姑娘,心底深深地厌恶自己,现在竟然生出了幻觉,他不应该这样,就连父亲那样的人,也没有办法保证他的爱人能有所善终,更何况是他。
给不起别人未来,就不应该缠着她。
他应该放她走的。
然而,他的手却不听他的。
他布满青筋的手微微抬起,大拇指指腹轻轻地放在唐葭的脸颊上,轻轻地摩挲着。随后,他像是看到了唐葭两鬓飘散的碎发一样,竟抬手将散落在脸颊的头发轻轻地撩了起来,放在了唐葭耳后。
这个幻觉太真实了,真实得让他有些难以置信。
“谢兄,我是来把沉风给你的。”唐葭突然开口。
谢折言的手顿在了半空中,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眨了两下眼睛,随后平静地将手放了下来,然后用手背将嘴角的血迹擦了擦,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脸上恢复了平日里的样子。
冷峻,坚定。
就像方才那个凄美,破碎的人不是他一样。
“不用了,本来就是你的。我没有理由拿着。”谢折言淡淡地道,眼神看着地上 ,没有看她。
“谢兄,我在你的意识中看到了,这把剑是你父亲赠予你的,且它是谢宗主为你量身定制的,我拿着也没用,只有在你手上,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唐葭顿了顿,“况且,你不是要去多折山吗?带上沉风,平安归来。”
她也不管谢折言的反应,直接从戒子中将沉风去了出来,放在了地上,剑柄朝着谢折言。
放好之后,她起身,看着那个盯着沉风看得少年:
“谢折言,拜拜了。”
这次,她没有吝惜信仰力,直接现了身。虽然谢折言没有看她,但是她还是朝他最后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再见了,我的少年。
从今天开始,我替你完成拯救苍生的任务,你就做那个风光霁月,行侠仗义的少年人就好了,一直这样,走在正义的道路上,永不岔路,平安的度过这一生剩下的时光。
【宿主,您考虑好了吗?任务二的难度比任务一大很多,而且,我看男主的情绪好像不太对!】
自从那次在谢折言的意识中,系统出现了之后,这几日,也会时不时地出现一次,唐葭已经习惯了。
她没有回答系统。
她收起信仰力,恢复灵体的状态,转身。
衣摆被轻轻地扯住了。
唐葭心底一软,想着,若是他再挽留一下,自己会不会就心软留下了。
“平安顺遂。”等了许久,唐葭等来了这句话,随后,扯着她衣摆的手忽的放下,决绝,洒脱,丝毫没有想要挽留的意思。这样也好,唐葭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