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衬衫》南安有木

1、第 1 章

　　01
　　我喜欢那个穿白衬衫的男孩子。
　　确切的说，我喜欢他的白衬衫。
　　因为对穿白衬衫男孩子，我都有种莫名的好感，包括他。
　　她们都说，我是渣女，我是绿茶婊，但我不以为意，嗤之以鼻。
　　难道和男生保持良好关系就是她们口中的暧昧？她们自己没有这样的本事又怪得了谁？
　　无非是愚蠢的嫉妒心诱使她们说出的酸不溜秋的言语，多介意一秒都是浪费我的时间。
　　但有些女生总归是爱多管闲事，居然跑到他面前嚼我的舌根子，挑拨我们俩的关系。好在我只是露出了一个委屈的表情，他就义正言辞地警告了那些说我坏话的女生。
　　也许是太信任我，也许是傻得可爱，然而见到他这样的反应，我本该扬起的嘲讽的嘴角却沉重得厉害。
　　我也不知道我在担心什么。
　　以前不都是靠着这样的方式博得同情和爱吗？对待他时又有什么不一样呢？
　　还没等我想明白这个问题，那个夜晚，在蝉鸣声中，他凑在我耳旁说的一句“我喜欢你”，就点燃了我整个夏天。

　　02
　　我们俩在一起了。
　　水到渠成，顺理成章。
　　只有我自己才知道，这是我处心积虑的结果。
　　当然，她们大概也猜到了。只是流言蜚语传进他耳中时，他总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然后揉揉我的头说：“没关系的，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而我只是垂着眼，想要张口回应，却终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多了一个男朋友的感觉很奇妙——不管你相不相信，但他确是我第一个男朋友。尽管之前也有很多人向我表白过，但我从来只是模棱两可地吊着，然后在适当的时间让他们知难而退。
　　但我答应他了。
　　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正如我不知道为什么随着我们的关系越来越亲密，我心中却生发出越来越深重的不安一样。
　　这样的情绪一直持续着，终于在那一天被揭晓了原因。那个晚上，有个男生把我约到学校的林荫道旁，郑重地向我表白。我依照往常的作为半推半就，他却一时激动凑了上来。我后撤一步躲开，算是没让他挨到，但塑料落地的声音突然响起，我下意识偏头看去，顿时觉得糟糕透了。
　　他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还被那男生拉着手臂的我，什么都没说，捡起地上的一大包零食，在我面前把它们都扔进了垃圾桶，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我看着他的动作，僵硬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不知道怎么解释，也不知道怎么挽留。
　　显而易见，那是他要给我的，因为那些都是我最喜欢的吃的。
　　更显而易见的是，他生气了。
　　刹那间，他所有的好浮现在我眼前。看着他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视线里，我的内心突然涌起一股莫大的恐慌：我要失去他了吗？
　　蓦地，我就想要叫住他，想要追上去，想要攥着他白衬衫的衣角，告诉他他看到的只是表象，只是巧合，只是她们中的谁刻意设计的结果。
　　可是我最终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在那个试图亲吻我的男生惶惑不安地开口时，毫不犹豫地给了他一巴掌。
　　那是我第一次在男生面前露出那么暴躁的样子，也是我第一次打人。

　　03
　　我听说，他因为搬家，要转走了。
　　而我应该是全班最后一个知道的。
　　分手之后，我们之间的氛围就降到了冰点。他主动换到了离我远些的座位，像是连多看我一眼也觉得是浪费时间一样。一直关注我们的人自然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消息慢慢地发酵，最后就成了人尽皆知的谈资。我时不时地会在尖锐的讥笑声中听到我的名字，但说实话，我一点都不在意。
　　我依旧我行我素，甚至变本加厉。
　　他无非是我所恋慕过的众多白衬衫中的一件，仅此而已。我无所谓地想着，收回了停留在他身上过久的目光。
　　明眼人都知道我们之间深重的矛盾，自然也不会哪壶不开提哪壶地找不痛快。我的耳边不再充斥着他的名字，而他也拥抱了新的朋友圈，有了新的……亲近的女生朋友。
　　所以，如果不是那一天我为他的缺席感到奇怪，从而去留意周围人的谈话时听到别人小声的一句“啊，他今天就要走了啊”的话，我甚至连与他告个别的机会都没有——虽然，他可能并不欢迎我。
　　几乎是一瞬间，不假思索地，我就跑到了老师办公室，随口扯了个幌子说要请假回家。老师向来信任我，关切地问了几句，就同意我出校了。
　　我一路跑到他家门口，听到里面还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松了一口气。
　　还好，他还没走。
　　身体比脑子更快，在我还没想清楚该怎么向他解释我的出现时，我就敲了门。
　　几秒后，门应声而开，露出他了的半张脸。
　　我看着他一瞬间发愣的表情，居然有几分怀念——我好像已经很久没凑得这么近地看着他了。
　　然而他回过神后，便退后一步，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你来干什么？这里不欢迎你。”他毫不客气地说道，脸上带着清晰可见的厌恶。
　　遇上他的表情，我脑中突然就一片空白，最后鬼斧神差地说道：“你能不能留给我一件你的白衬衫？”
　　他先是震惊而有些恼怒地看着我，最后却慢慢带上了些自嘲般的了然。我看见他转身，在行李箱中翻找，最后拿出了一件他最常穿、上面甚至还在拥抱时还沾上过我的气息的白衬衫，毫不犹豫地丢在了我的脸上。
　　“滚吧。”我听见他这样说，随即，门就被重重地关上了。
　　我下意识地接住那件柔软的衣衫，刹那间茫然得厉害。
　　我从来不知道一件轻飘飘的衣服砸在人的身上，居然能带来这样让人连呼吸都困难的疼痛，也从来不知道，原来他会用这么冷漠的语气来同别人说话。
　　也有可能一般不会，只是因为对他来说，我比较特别。
　　我笑得张狂，抱着手中的白衬衫转身离开。
　　只是笑着笑着，就莫名其妙地，掉了眼泪。

　　04
　　后来，班上转来了一个男孩子。
　　巧的是，他也总是穿着白衬衫，坐在他之前的座位上，仿佛他从来就没有离开过一样。
　　我几乎是在看见他的一瞬间就做出了决定，在之后的几个月中，无视了所有人或嘲讽或同情的眼神，费尽一切心思接近他。
　　这一次，没有人劝那个男生别着我的道。
　　也许是因为她们从他的行为里看出了些配不上那么干净的白衬衫的东西——比如他对于陌生的我的靠近从不抗拒，甚至有些乐在其中。
　　我也在和他的相处中一度有些恍神，隐隐约约地觉得，他同我在某些方面是一样的。理智告诉我应该停下我荒谬的行为，可每次看到他身上的白衬衫，我又禁不住地想要站在一抬手就能触碰到的地方，就像曾经和他在一起时一样。
　　然而白天再愉悦、再风光的我，在每个独处的夜深人静之时，却只有紧抱着他“赠”我的那一件白衬衫，方能安心入睡。
　　他偶尔也会出现在我梦里，却永远只留给我一个决绝的背影。我常在醒来之后发现眼旁湿润的痕迹，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也许。
　　几天后，如我所愿，我们在一起了。
　　相处模式也没有变，那件白衬衫也没有变，一切都像回到最初，像我最期待的那样。
　　我好像每天都很开心，也一直没察觉到什么不对，直到那天他把我拥进怀中，陌生的气息包裹着我，我才惊觉了些什么，猛地推开他，不顾他在身后的叫喊，跑回了家。
　　我疯一样地冲进卧室，找到那件白衬衫，深深地将头埋了进去。心跳逐渐平息，我抬起头，却发现晕染在它表面的一片濡湿的痕迹。
　　我抬起手擦了擦满脸的泪，然后就笑了。
　　哦，原来我喜欢的不是白衬衫。
　　是那个男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