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赵桓的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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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了”赵桓故作深沉:“你们要听吗？”
我立即点点头，小孩子嘛，就是要多一点耐心。我扯了扯明修的衣角，他不情愿的跟着我点了点头。
赵桓出声在一个普通家庭，父亲是万千上班打工人的一员，母亲小学附近开了一家文具店，生活不说多清苦但是也算绰绰有余。
平时父亲很忙，几乎没有空管他，晚上也要应酬到很晚。回家的时候赵桓和母亲基本都睡了。偶尔有几次醉醺醺的回家，赵桓被吵醒，怕打扰母亲休息，他起床给在马桶上狂吐的父亲递水漱口。父亲拍着他的肩膀，坐在地上含糊不清道：“赵桓，好小子，以后你可得给你爹争气啊！爹现在都是为了你，为了这个家！”
那时候，赵桓在心里默默发誓，自己一定会好好学习的。
母亲一个人经营文具店，赵桓中午的时候会买两份盒饭和母亲一起吃，顺便帮她看管一下店面。中午休息的时候学生比较多，也是赚钱的好时机。他怕母亲忙不过来。
虽然店面很小，但是人多起来的时候很挤，赵桓会站在门口看着那些顾客结账，生怕有些手脚不干净的顺走点什么东西。虽然价格不算很贵，但都是妈妈一分一毛挣出来的。
有几次，他抓到调皮的小孩子偷东西，对方家长不干了，死活不承认自家孩子拿了东西。看着自己被吓哭的孩子，那家长揪着赵桓的衣领子：“他那么小能拿你们家什么东西？值几个钱？再说，你有证据吗？你能证明就是我家孩子拿了你家东西？！”
赵桓无力辩驳，他也是个孩子，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手足无措。凶狠的家长和看上去也就比他小一两岁的孩子，他心中惶恐又害怕，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什么都听不见。只看见那家长嘴巴一闭一合，吐沫星子在空中飞舞。的那时候还不流行监控。所有东西都是他和母亲两个人看管。客流量那么大，没有人注意一个小孩子多拿了什么东西。
还是母亲出面，给家长赔礼道歉，那家长才领着孩子大张旗鼓的离开。赵桓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不知道为何，他觉得仿佛是自己做错了，但是他又不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
母亲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叫他进来吃饭，以后再也没让赵桓来店面帮忙。
升了初中以后，赵桓就开始莫名的厌学。他觉得学习没有意思，老师讲课枯燥，而且对他也不冷不热。
老师都喜欢和关注学习好的孩子，他这个边缘化的学生，不惹事就已经是老师最大的期望了。就像平时，前桌经常回头找他说话，被老师抓住后，老师只会说他：“你前桌的父母是大学教授，和你能一样吗？”
赵恒心想，有什么不一样，我们都坐在同一个班，大家都是人，他也没高我一等。不就是他父母厉害点么？可是他又不是他爸妈，凭什么只说我不说他？
少年人，青春期有叛逆心理很正常，赵桓开始逃学，和一群小混混耍在一起，追求所谓的自有和无拘无束。
面对那些在他拳头下求饶的学生，赵桓很有成就感。他们一口一个：桓哥，桓哥…让他觉得很有面子。渐渐地，赵桓的座位越来越往后，老师怕他影响其他学生，把他放在最后一排。赵桓巴不得老师别管他，他看着老师那张脸第一次认识到什么叫伪善。
并非他不尊重老师，就像自己的地理老师、历史老师，赵桓都十分尊重，因为她们不会用有色眼镜看他。只有班主任，每次批评别人都会带上他，也不背着人，当着他的面说：赵桓就是一反面教材。
那时，全班哄堂大笑，有几个好事儿的会用余光瞟他几眼。刚开始赵桓还会觉得害臊，会脸红。逐渐的，说得多了，他也就变得不以为意，也会配合着笑几声。这时，班主任就会更加苦口婆心：你们看这赵桓，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脸大不嫌磕碜，给自己父母丢脸。
赵桓心里反驳：你难道就不觉害臊吗？你难道就觉得光荣？
起先赵桓父亲不知道他逃学打架，到处惹事儿。直到有一天赵桓把一个孩子的头打破了，对方家长找上门来，父亲这才意识到，赵桓已经不是一个小孩子了，他长大了。
班主任把赵桓和那个倒霉孩子以及家长都叫到办公室，丝毫没给赵桓父亲情面：“你的儿子，不学无术，在班里成天惹是生非，就是一个搅屎棍。”
赵桓低头，不是他认错了，而是觉得老师的话很好笑，他怕笑出声来惹父亲生气。他是搅屎棍，那其他人不都是屎吗？
“你的儿子纯粹就是一个问题少年，你们家长怎么也不管管？平时只知道挣钱有什么用，都不知道管管孩子！”
赵桓父亲点头称是，不停的鞠躬赔笑给老师、给那个孩子家长道歉。最后赔了几百块钱医药费这事儿才算了。
看着父亲卑微赔礼道歉的样子，赵桓一瞬间感到十分愤怒，他想给班主任两巴掌，也想给那个孩子两巴掌。他不是故意打破那个孩子头的，那个孩子平时看不起他，但是赵桓混混名声在外，他也不敢惹。班主任二话不说，直接扣了这个帽子给他让赵桓觉得不公平，凭什么自己的父亲就要给别人道歉？
那天，倒霉孩子路过赵桓身边的时候，衣服刮到盒饭，直接把饭菜扣在地上。赵桓想着，扣了就扣了，大不了自己去买个面包垫垫肚子。那孩子道个歉他不会计较什么。谁知那孩子不仅没道歉，还踢了一脚赵桓的饭盒。
饭盒被踢出去很远，发出‘哐当’一声。周围有几个同学抱着看戏的态度看着他们。
赵桓抬头，冷冷的看着倒霉孩子。
倒霉孩子想着这毕竟是教室，赵桓就算再猖狂也不会把他怎么样。他轻蔑的笑笑：“你说你吃什么饭？吃了饭都不进胃，都进脑子了”
周围有的同学发出轻笑，赵桓默不作声，攥紧了拳头。母亲那么忙，每天清晨就要起床准备给他做饭，自己都顾不上吃。
那孩子见他没有还嘴，以为赵桓好欺负，不像传闻的那样玄乎，更加放肆：“你看你吃的这些，谁做的？你妈做的？啧啧，你以后和你妈一个样，都只配当个卖货的”
“我警告你，说我可以，不要说我妈”赵桓握着拳头，一字一句对倒霉孩子说。
“我就说，我就说，怎么了？”那倒霉孩子看着周围同学那么关注他，他不愿意被下面子。
赵桓缓缓离开座位，捡起饭盒，嘴角一扬，直接转身狠狠的砸在倒霉孩子的头上。砸完他觉得不过瘾，干脆又踹了倒霉孩子一脚。
那倒霉孩子被踹倒，头直接磕在了铁质桌腿上，被刮出一个很长的口子，鲜血直流。
有胆小的女同学开始尖叫，还有的同学惊慌失措飞奔出去找老师。
父亲把赵桓领回家，他以为父亲要骂自己，但是父亲只是缓缓坐在沙发上，继而叹了口气：“说吧，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的孩子”
赵桓心里一酸，这一刻他觉得自己给父亲丢了脸，他感到害臊。不过，赵桓还是原原本本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
父亲没有批评他，而是给他讲道理：“我也曾经年轻过、冲动过，也打破过别人家孩子的头。但是赵桓，你要知道，别人家的孩子也是孩子。你生气，愤怒，都解决不了什么。对于我们普通人来说，学习只是唯一的出路。你爹妈没有能力，不能让你生在一个富人家庭。所以未来你只能靠自己拼搏。”
“冲动和任性，什么都不会带给你。你的人生只能你自己选择，爸的能力就只有这些。赵桓，若是你一直这样下去，等到我们没的那一天，你该如何在这个社会生存？”
“靠打架？赵桓，爸不说你什么，你自己年纪不小了，应该懂点人情世故了。”
赵桓低头不语，眼泪在打转儿。明明是那个孩子先说他的。
“这个事情你俩都有错，但是爸不怪你，只是你以后不能这么冲动了”父亲摸了摸赵桓的脑袋。
从那以后，赵桓开始用功看书了。可是他落下的功课太多，实在跟不上其他同学。
不仅如此，老师和其他人同学看他这样，讥讽之意更加明显：“现在知道学习了，早干嘛去了！”
赵桓觉得憋屈和郁闷，好像自己做什么都不对。
有一天，一个之前和赵桓一起‘混’的青年人在放学后拦住赵桓：“怎么？哥们儿转性了？不和我们混了？”
他顿住脚步，几秒后侧身绕过青年人：“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我想学习了”
那青年人仿佛听见什么好笑的事，哈哈大笑：“赵桓，你是学习学傻了吧？就你？能学出什么名堂？”
赵桓抿嘴不语，没有理他，继续往家走。
那青年见赵桓没有理他，直接伸出胳膊横在赵桓面前：“别走啊，赵桓。这人呢，变坏容易，变好难。你以为你学习就有用了？我告诉你，就算你学了，也没用，你这辈子也追不上那些生来就富贵的人！”
“你看看你，学习比不过人家，你凭什么啊？凭你的穷爹？还是你家不靠谱的文具店？”
赵桓回身，没有说话，直接照着青年的肚子就是一拳：“我靠我自己，轮不到你在这指手画脚！以后少来找我！”
那青年也被这一拳激怒，和赵桓撕打起来。因为是在无人的胡同，他们两个打得难解难分。
赵桓虽然不算高大，脸上挂了不少彩，但是那青年也没讨到多少好处。
青年人见自己一直吃亏，偷偷摸出一把弹簧刀来，对着赵桓的肚子捅去。
赵桓大惊失色，他没想到以往的‘好哥们’会随身带刀，而且那刀还是对着他。慌乱之中，赵桓伸手夺刀。
一番混乱之后，那刀狠狠的扎在青年的胸口。赵桓一脸错愕，继而开始害怕。怎么回事，这刀怎么就扎在他身上了？！
赵桓看着倒在地上不动的青年人，再看看自己手里的血。满脸惊慌失措，他脑子里嗡嗡作响：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他头也不回的跑回家。父亲这天刚好没有应酬，提早回家，看到赵桓一身血和一脸伤痕的样子，赶紧上前问道：“你怎么了这是？受伤了？！”说完，开始着手检查赵桓的身体。
“爸…我，我好像杀人了！”赵桓颤颤巍巍说出这一句话，哆哆嗦嗦握着父亲的手：“爸，我是不是要坐牢了，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父亲听得云里雾里：“怎么回事？”
赵桓断断续续说了一下经过。他脑子太混乱，完全管不住自己的嘴巴，大脑已经不会思考了。
父亲听了个大概明白，也知道了是怎么回事。沉思片刻后，他对赵桓说：“你带我去看看你们打架的地方。先把这身衣服换了。”
赵桓木然点点头，把衣服换了，带着父亲来到现场。
尸体还躺在那里，父亲想了片刻，趁着没人过来，把尸体拖到一边，装到自己带过来的行李箱，顺手把胸口上的弹簧刀拔了出来，用衣服擦干净，带回家。
“从现在起，你一切都要听我的，知道吗？这事儿你别管了，不许告诉你母亲”父亲一脸郑重对赵桓说道。
赵桓点点头，只是那晚，父亲带着他染血的衣服和行李箱消失了。
父亲再也没回过家，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连一句话都没留下。母亲问过无数人，也报过警，但是毫无音讯。
在那监控不普及的年代，找一个人是多么困难。
不久之后，有人在河边发现了一具泡得发烂的尸体，报了警。
赵桓心里‘咯噔’了一下，隐隐担心，该不是父亲做的吧？
那尸体被证实是失踪的那个青年，一刀毙命。警察顺藤摸瓜，摸到了赵桓家。
赵桓矢口否认自己曾经见过这个青年，只是说自己曾经和他认识，后来不联系了。
再后来，警察发现了那把弹簧刀，上面有赵桓父亲的指纹。
很快，赵桓父亲就被抓住，他一脸憔悴，挂满胡茬的出现在大众面前，周围媒体疯狂拍照。
法庭上，赵桓父亲认了所有罪名，被判了死刑。赵桓起身大喊：“不是这样的，法官大人，不是这样的！”
“安静！”法官威严的说道，敲了敲桌面的锤子。
看着被按住在座位上的儿子，赵桓父亲对着法官鞠了一躬：“对不起法官大人，稚子年幼，口无遮拦。人是我杀的，他经常欺负我儿子，我气不过，就杀了他。”
赵桓动弹不得，眼泪直流：不是这样的，父亲没有杀人，人是我杀的。
行刑之前，赵桓被允许见父亲一面，他直接跪下攥住父亲的手：“爸，现在还来得及，只要您说，人是我杀的，我没有成年，会判得很轻的，爸，你快和他们说…”
父亲蹲下，摸了摸赵桓的头，轻声在他耳边说道：“儿子啊，以后好好照顾你妈。爸知道你不坏，但是爸不能让你的人生留下污点。你的日子还长，这辈子，爸只能这样了，不亏。”
“你的人生还长，你得干干净净的…”
枪决的那天，赵桓的世界都崩塌了。同样的，还有母亲和整个家。他们背负上‘杀人犯’的标签。每个人都对他们指指点点，甚至连买菜都没有人愿意卖给他们。
母亲的文具店经营困难，没有人愿意去他们家买东西。
没有办法，为了维持生计，母亲只能出兑了文具店，做一些没人愿意干的活。扫大街，挑大粪，勉强维持生计。
赵桓终日活在愧疚和自责之中，明明是他做错了，为什么是父亲承担了这一切？
他没有爸爸了。
过了几年，赵桓上了高中。只是大家都对他家的事有所耳闻。在学校里赵桓经常被指指点点。他没有朋友，也没有人敢和他交朋友。
大家表面不说，心里却鄙夷和害怕他。‘那可是杀人犯的儿子！’赵桓从他们的脸上看到了这几个字。
“有什么样的父亲，就有什么样的儿子”赵桓听见别人在背后说他。
赵桓再也忍不住，转身和那些人打了起来。周围没有人帮他。
拳头落在自己的身上和脸上，赵桓没有反抗，自己就是畜生，最该死的就是自己。
那些人边打边骂：“杀人犯的儿子，以后也是杀人犯。今儿就让你长长记性！”言罢，在他肚子上狠狠踹了几脚。
赵桓感到腹部一阵疼痛，瑟缩在地上不再动弹。周围人都认识赵桓，也没人敢上前看他情况如何，心里都巴不得离他远点。
赵桓微微抬头看了一圈周围冷漠而又不屑的眼神。是啊，他才是最该死的那个。这就是自己该承受的代价。
如果自己死了能换回父亲就好了，赵桓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赵桓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