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她的故事 生而为人， ...
-
一连几个月，明修都在照顾身负重伤的林白宇。开明兽被我拴在他的门边，帮他守门。
为了防止他疼痛难忍，我特意屏蔽了他的痛觉神经，让他安安稳稳的睡觉修养。
再加上有明修的帮助，他的伤势很快就好了个七七八八。至于如何骗过林白宇的同事，那都是靠明修的本事了。
白天他变成林白宇的样子替他上班，晚上回来照顾本人。活脱脱像个保姆。
好在，我们多少对林白宇的行为习惯有些了解，再加上本人的亲自指点，也没有人发现异常。
林哲调查了J市所有的医院，只查到那天有一个重伤的警察。他甚至暗中查过林白宇所在警局的警察资料，发现并没有任何警察汇报伤亡。虽说存了个疑心，但是没有怀疑到他头上。
我们也算稍稍安了个心，林白宇暂时安全了。
很快，夏天就到了。我看着已经准备回去上班的林白宇，犹豫再三，开口道“林白宇，关于那个器官贩卖案，你不要再查下去了”
林白宇穿衣服的手一顿，神色黯然“为什么，另一位鬼差大人也在劝我不要让我追查，是因为我这次受伤的原因吗？可是这只是一个意外”
我叹了口气“看来明修他不知道怎么开口，还是我和你说吧”
“这个案子牵连甚广，想必你也发现了，你的上司，你的同事，都在采取模糊态度。不是因为这个案子有多棘手，而是牵涉的人你根本动不了”
“不论是社会名流，还是资深教授。牵一发而动全身。你一个小人物拿什么和他们拼？更何况…其中有一位…”我顿了顿，艰难的开口“那位是我生前的父亲，他叫林哲”
林白宇一脸惊讶，失声道“你…你是林哲的女儿？可是据说他只有一个女儿…”私生女？？他心中飘过这个想法。
“他是我名义上的父亲，暂且不说这个”我话题一转“我烧掉了你带回来的那几页纸，且不说算不算证据，如果被人发现了，你性命不保。林哲会想方设法至你于死地。”
“你的枪伤就是最好的证明，他们根本不在意你的身份”
“还有，那个地下场所已经转移了，就在几个月前。我想，这也是所有人默许的态度”
林白宇神色异样，他的想法很简单，就是惩恶扬善。可是为什么现在确实这种局面？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初心是好事，但是当你不够强大的时候，不要硬碰硬，容易吃亏。”谁都想年少有为，可是理想不一定贴近现实。
“不过，希望你能永远保持这份初心”我再次出声。做一件好事容易，可是长长久久的坚持下去，很难。一个人最难得的，就是不忘初心，始终如一。我并非劝人向恶，但是也要认清现实。
我走后，林白宇泄气一般坐在床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乐文在我的门口等着我，交给我一个灰色信封“这是本次的客人”
我接过，里面写着：刘男，25岁，抑郁症。
“那林白宇如何了？”
我垂头，闷声道“大概是被打击到了，还是年轻，一腔热血”
乐文掩嘴“那倒是和轻轻有几分相似，都是认死理儿的，不撞南墙不回头”
我撇了撇嘴，我还是比较有理性的好不好。
这次传送地点是J市某小区，我和明修出现在房间里时，刘男站在窗边不知道在看什么。
明修问道“刘男，25岁”
刘男转身看着我们笑道“你们是鬼差吗？”
我点点头，这是一个身体瘦弱的女孩子，眉目之间充满了疲惫。我公事公办“刘男，走之前，你可还有什么愿望？”
她走到床边，轻轻抚摸着床单“你们知道吗，这个还是我刚上大学的时候，学校给我配的。因为我是贫困生，所以享受了一下‘优待’”
我和明修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接。
刘男直接坐下，指着不远处的沙发说道“两位可否听听我的故事？我已经太久没有和别人聊过天了”
我和明修迟疑了一下，不过还是听话的坐下来，听她倾诉。
“我出生在一个农村家庭，有一个弟弟”刘男陷入回忆，脸上风平浪静，不喜不悲“你看我的名字，留男。我家里人都喜欢男娃”
“虽然家里人都喜欢我弟弟，可是小时候弟弟最喜欢我，有什么好吃的都会给我留着”
“从小他们告诉我，我是家里的老大，我应该学会独立，要孝敬父母父母，照顾弟弟。大一些的时候，每天要给全家做饭，做错一点都要挨骂挨打。”
“他们本来是不想让我上学的，但是村里的老师亲自到家里来，苦口婆心的劝说，批评了我的父母，他们碍于面子，还是把我送到学校”
“那时候我可聪明啦，老师都很喜欢我。每天放学回家，我都要先干农活，喂好牛羊，做完一切后才有时间看书学习”
“我学习好，考上了县城最好的高中，学校要求住校。我爸妈不愿意拿钱。没有办法，我趁着暑假有时间，求了隔壁村的阿姨，那阿姨看我可怜，瞒报了我的年龄，在镇上一家餐厅当了几个月的服务员，勉强凑齐了上学的费用”
“那时候我就想，我一定要努力学习，再也不回来”
“后来，我考上了不错的大学，每年的奖学金和困难家庭补助支撑我过完四年。毕业后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我以为我可以逃离那个小乡村，可是没想到那是噩梦的开始”
“我的父母开始每个月都管我要钱。我刚毕业，哪来的什么钱，一个月除去房租，只剩三千多，我的父母啊，全都拿走了。”
“他们问我：你这个月发了多少钱？我说除去房租，还剩三千。我的父母说：那你都给我”
“他们向我哭诉‘你弟弟刚上高中，补课都要钱，你是家里的老大，你不能不管，那可是你亲弟弟’”
“他们说，我是家里的顶梁柱”
“可我呢？难道我就不是他们生出来的吗？”
“他们很少给我打电话，除非家里又需要钱。偶尔弟弟会和我联系一下，但是除了钱他也不会和我多说什么”
“最穷的时候，我买了一箱泡面，每天吃一包，多加点水，喝饱了也就不饿了。从来不吃水果，不敢生病，没有钱治病”
“长大以后，我没有社交，没有朋友。从来不逛街，唯一的一双运动鞋还是大学时候得了奖学金，自己偷偷奖励自己买的”
“最怕聚会，这样又要花钱请别人吃饭。大多数时候能不去则不去”
“每个月给钱少了，我父母会打电话过来骂我，说我是赔钱货”
“我买的保险，受益人填的都是我父母”
“我不喜欢过年，最讨厌过年，可若是我不回去，又要被一群亲戚说：你怎么能这么忘恩负义呢？他们养育你这么辛苦！”
“这么多年，我从来没谈过恋爱，也不敢谈恋爱，怕别人知道我家里的状况，更怕别人用怜悯的眼光看我”
刘男面带微笑叙述着“有时候，会有好奇的同事问我：你为什么总是不开心呢？我想，我为什么会开心呢？”
“我羡慕身边那些充满自信和别人谈笑风生的同事，我不能，因为我的内心总是充满悲伤和疲惫。”
“何必要给大家带来那么多负能量呢？每个人过的都那么辛苦。”
“我很痛苦，却又怕给大家带来麻烦。我曾经匿名在网上发过帖子，询问他人我该怎么办。得到的回复是：你怎么那么矫情？现在的年轻人真是遭受不了挫折…这样的话”
说到这里，刘男轻笑“我能怎么办呢？有的时候我什么都不想干，只想躺着。躺着多好啊”
“还有的时候，我想，就这样吧，我的人生就只能这样了。我也想奋起反抗，可是我连反抗的资本都没有”
“每个人都在无时无刻的提醒我，你是穷乡僻壤出来的孩子，你要感恩你的父母，要感激他们的养育之情，没有他们根本不会有你的现在…”
“我似乎没有资格抱怨我的一切，可是活着，已经用尽了我全部力气”
“我的家人心安理得的享受我的‘报恩’，所有人都在说：你看，刘男多孝顺。这个‘美名’，压得我窒息，喘不过气”
“每个人出生的时候，都是一张白纸。有的人是稿纸，有的人是宣纸，而我，连厕纸都不如”
“没过几年，我弟弟也上了大学，我以为我可以轻松一点，可是没想到我父母开始计划给弟弟买房子买车”
“他们变本加厉的索取，我只能每天更加拼命地工作，不停的加班，只为了那少的可怜的加班费。大家都以为我是掉进钱眼儿里，想钱想疯了，背地里给我起了个外号‘拼命三娘’”
“可我自己心里清楚，这么多年挣的钱都交给了家里，我一分存款都没有”
“我去世以后，我父母大闹保险公司，哭诉自己的宝贝女儿英年早逝”
“坐在保险公司门口，要求赔钱。为的就是，那笔钱够给我弟弟付一个首付”
“那一刻我觉得无比羞愧，无地自容，甚至无限悲哀。”
“他们来到我的家里，四处翻找着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可惜，我什么都没留下”
“哪怕我死，也要榨干我最后的价值”
“我曾经听见他们在我灵堂背着人的咒骂，说我不知好歹，又惋惜丢了我这棵‘摇钱树’”
“你们看，多可悲。生而为人，我很抱歉。”
刘男叹息着“所以，你们问我有什么愿望，我的愿望就是，我不想做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她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