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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岁月可回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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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到底为什么生我？
李苗苗一笔一划的在日记本上写下这几个字。
过了几天，李苗苗觉得自己好像生病了，又好像没有。
刚开始，她觉得自己每天都很累，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儿，上课没有精神，经常分神。夜半三更的时候不知想到什么就开始流泪。
后来，她再也哭不出来，眼泪像是流干了。每天都感觉不到快乐，就算周围同学讲的笑话她都笑不出来，像是用尽全力在活着。
脑子里有很多人在说话，时有时无。
李苗苗想和白昕昕说一下自己的烦恼，又觉得自己很对不起她。
回想之前，自己好像把白昕昕当做一个宣泄情感的垃圾桶，一直都没有考虑过她的感受，李苗苗为此感到十分难愧疚。
李苗苗回到家里，发现自己放日记本的抽屉被打开，苗苗妈正在她床上看她的日记。
李苗苗顿时感到一阵怒火中烧，羞辱和愤怒接踵而至，脑中一片空白，她觉得自己没有任何秘密了。
一时间瞬间百感交集堵在心头，竟说不出一句话。
苗苗妈看到李苗苗，起身笑道“小孩子家家还有挺多心事”。
说罢，走过来拍了拍李苗苗的肩膀道“多写写日记是好事，正好练练写作。看你最近压力大，不要什么事都在心里憋着，有什么多跟妈说说”。
李苗苗机械的点了点头，她感觉自己忽然就平静下来。
这一刻她像是成长，又像是顿悟，好像一瞬间这世界上没什么重要的东西值得她珍视的，最后的秘密也不复存在。
苗苗妈走了出去，李苗苗慢慢靠近床边，拿起日记本，一页一页撕碎。
没过多久，又是一月一次的月考。
李苗苗觉得自己每天活得浑浑噩噩，那些曾经学过的知识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
她看着试卷上陌生又熟悉的文字，脑袋一片空白。
这次可能要考砸了，她想。
从考场出来的时候，她看到了白昕昕。
白昕昕冲她招了招手“苗苗，这次我考得不错，能和你做朋友了吧”？
李苗苗微微点了点头，白昕昕这么好，她怎么能那么伤害她呢，自己怎么就这么差劲呢？
李苗苗没有说话，突然抱住白昕昕“对不起，谢谢”。
白昕昕一愣，继而笑道“怎么了，怪不好意思的”
李苗苗松开白昕昕，转身走了，留下不明所以的白昕昕。
她不想回家，她知道回去又要被问考得如何。
距离高考越来越近，她不知道看着自己逐渐下滑的成绩，苗苗妈又会怎么批评他，苗苗爸又会怎么说教。
李苗苗在大街上漫无目的闲逛，她不想回家，又不知道该去哪里。
若是死了，是不是就能解脱了。李苗苗恍恍惚惚的想。
父母就她一个孩子，自己死了，他们以后怎么办，会不会伤心难过？
想到这里，李苗苗突然觉得自己十分悲哀。
她脑海开始飞快闪过苗苗妈和苗苗爸的一言一行，不知怎的，她想起那天苗苗爸说的‘你是不是还想要二胎’？
是啊，爸爸妈妈还可以再生一个，不像我这样的废物。
李苗苗想到这，舒心的笑了。
她爬上了J市最高的大厦，漆黑的夜晚，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进去的。
李苗苗站在楼顶，看着下面的车水马龙。
世间有万般色彩，而我的世界里一片昏暗。
她的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反复说：跳下去，跳下去…，跳下去，你就解脱了。
李苗苗闭上眼睛，纵身一跃。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像只飞翔的小鸟，飞往广阔的森林。
一连几个月，我都没有接道引灵通知。
乐文像是很忙的样子，每天神龙见首不见尾。
我只能每天和明修呆在小破屋里，数手指，或者去鬼集市逛逛。我觉得自己都快发霉了。
因为引灵束缚，我又不能去其他城市，只能在J市闲逛。
最最过分的是，死鬼似乎和乐文混熟了，白天经常不见猫影，有时候会在乐文办公室找到她，有时候跑到哪里去我也不知道。
明修道“春天到了，可能思春了”。
鬼宠思什么春，都没有那个功能了。
就在我百无聊赖之际，落恒鬼君出现在门口“引灵别来无恙”。
我惊讶，连忙行礼“鬼君怎会来此，有失远迎”。
落恒摇了摇手里的信封“来送这个”。
说罢，飘进来打量一番我的办公室，又道“看起来还不错，虽然有些破旧”。
我点头称是，明修一脸我不想和你说话的表情，像个老大爷一样躺在桌子上。
信封颜色不是之前的黑色，变成了灰色，里面写着：李苗苗，18岁，自杀。
难道冥界换口味，改颜色了？
“敢问鬼君，为何这次是您来”？我拱手问道。
落恒瞄了一眼角落里的死鬼，死鬼此时正眯着眼睛在角落里假寐。落恒转而笑道“阴间公务繁忙，乐文暂时脱不开身”。
“你的猫不错，少见的颜色，长得圆滚滚的”。
我点头称是，落恒没有多留，过了一会就走了。
“这信封这次怎么变了颜色了”？我摆弄着信封，嘟哝着。
“因为是自杀，所以颜色不一样”明修解释道。
原来信封还会根据他杀和自杀而变换颜色，我又被科普到了。
我整理整理衣服，准备开工。
传送地点是在J市一栋大厦的楼顶，一个身穿蓝白色校服的少女坐在栏杆上，望着楼下的车水马龙，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试探的问了一声“李苗苗”？
那个少女转头看我，起身走到我们面前“你们是来接我到阴间的”。
我打量了一下这个少女，长相普通，看上去似乎很疲惫，没有少年人那般朝气。
莫非是因为身死的原因？
我点了点头，公事公办道“你可还有什么心愿”。
“心愿…”李苗苗一脸呆滞的重复道“我想回去看看我的家人”。
了解，人之常情。多简单点事儿，我伸出手“把手给我”。
李苗苗把手给我，和其他鬼不一样，她的手很凉，冰的我一激灵。
我闭上眼睛，意识潜入，慢慢探索她的记忆，寻找有关她家人的信息。
一种无以言表的情感透过她的手传到我的脑海。我看到了李苗苗的过往。
父母的期望，不谅解，不尊重，内心的挣扎纠结，铺天盖地的压抑和窒息。
你为何总是这么悲观，我听到李苗苗内心的疑问。
一个刚成年少女的心思，复杂而又纯粹。
我睁开眼睛，一个挥手，带李苗苗回到了她曾经生活的地方。
李苗苗松开我的手，慢慢走近一家普通的住宅穿门而入。
我和明修跟在她身后，这个少女的悲伤我感同身受，但是又能如何。
我可以同情，可以惋惜，却什么都不能做。
这世间可能有很多的李苗苗，但不是所有的李苗苗都会有来生。
房间里面有一对儿中年夫妻，看上去苍老不少，那应该是李苗苗的父母吧，我猜测。
那女人一脸憔悴，喃喃说道“为什么呢…有什么想不开的…苗苗，我的苗苗…”
李苗苗站在那女人身旁，神色似乎有所动容，她想触碰那女人肩膀，但是一个灵魂体，怎么碰得到活人呢。
一个中年男人道“注意身体…别忘了肚子里还有一个呢…”
那个中年女人下意识抚摸一下肚子“苗苗…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你有妹妹了…”
李苗苗表情僵硬了一下，继而像是欣慰的笑了。
这样也好，了无牵挂。
李苗苗转身向我走过来“我没什么遗憾了，只是希望他们以后不要像对我一样，对待我妹妹”。
这…
我和明修对视了一下，虽然表面上你提出愿望，但是无形之中又提了一个要求。
要打碎一个人的三观重新塑造是很难的。
我一介鬼差，怎么能改掉活人的三观，难不能抹掉他们记忆重新植入不成。
我和明修带着李苗苗从她家里退出来。路过几个闲言碎语的大妈在聊天“听说老李家的姑娘跳楼了”
“听说了，听说了，说是考试没考好，承受不住压力，想不开”
“哎呦，现在这孩子心灵可脆弱了，多说一点都承受不住”
“可不是吗，听说她妈又要了一个老二”
“那以后可别像她姐似的…寻死觅活的”。
随着谈话声音渐渐消失，李苗苗突然出声问道“你们也认为我是那样的人吗”？
虽然我能感受到李苗苗心中所想，也感受到了她的痛苦和无奈，但是我改变不了世人的想法。
“别人说的再多，那都不是你”我轻轻拍了拍这个女孩子的肩膀，我知道，若是那时有人多关心她一点，或者意识到她的不对劲，李苗苗不一定会走到绝路。
她是一个善良的女孩子，哪怕在最后，她也在为他人考虑。
可惜，世间没有如果。
“最重要的，是要好好爱自己”。我温和的对李苗苗说道“你只是偶尔想任性一下罢了”。
李苗苗眼中似有泪花，转身轻轻抱住我，喃喃道“谢谢”。
我尴尬的看了一眼明修，天知道，我真的不是想要煽情的，我只是说出心里话而已。
她抹了一把眼泪，露出一抹微笑道“带我走吧”。
我摸了摸她的头，念下引灵咒语。不过也是一个希望关爱多一点的孩子罢了。
在李苗苗即将消失之际，我开口道“祝你来生幸福”。
李苗苗微笑着点点头，消散在人间。
这是最轻松的一次引灵，但是我却感受不到任何快乐，像是被李苗苗的情绪感染了一般。
“看不出来，你还很感性”明修良久不做声，待李苗苗消失后开口道。
“这世间偏见太多，光是言论都能压死人”我淡笑道。
“那几个碎嘴的活人？”明修好奇道“你感受到什么了”？
‘人的悲欢并不相通，我只觉得他们吵闹’。我在心里想到。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消散心中那点阴霾“她不是还留下一个愿望吗，我去帮她实现”。
“但是你没有那么大的阴气去重新塑造她父母三观”明修不同意道“就算加上我的力量也不够”。
“加上乐文也不够”。他又补充道“不要任性”。
“哎，你们这两个鬼差怎么这么啰嗦”？躲在一旁偷听良久的张甄站了出来“加上我就够了”。
我和明修一愣，这个人怎么在这？她不是昏迷在医院吗？奇怪的是，我竟然完全没有发现她。
她的气息不像是活人，我心念动了动，这个‘张甄’体内根本不是张甄的灵魂。
“你是谁”？明修一脸戒备站在我面前“你不是张甄”。
‘张甄’不以为意道“我确实不是张甄，既然迟早都要被你们发现，所以我主动送上门来了”
我缓缓摸向腰间的打鬼鞭，我上次试探张甄的时候她身上没有任何被鬼附身的痕迹，没有一丝异常，那么现在呢？她身体里的又是谁？
“不要紧张嘛，我叫周无衣，是鬼仙。算起来，我还算救了张甄一命呢”周无衣找了个石凳坐下“好巧不巧，我路过，发现张甄被厉鬼吸了魂魄，但是尚有一息。为了保住她的命，我就上了她的身”。
周无衣又道“就是这样咯”。
那张甄的魂魄呢？鬼仙又是什么？我将信将疑。
“不过放心，张甄的魂魄我已经追回来了，放在一旁将养着”周无衣又道“作为报酬，她的身体我先用用”。
我悄悄怼了怼明修“什么是鬼仙”？
明修侧头小声给我科普“鬼仙是已经殉职的神官，死后神职还在，法力也不会消失…”。
我小声回道“那和鬼君哪个官职大”？
“应该差不多吧，我也是看书知道的，鬼仙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
我又道“那现在怎么办，我是不是要给她行礼”？
“你不觉得晚了吗”？
周无衣看我俩嘀嘀咕咕，忍不住出声道“你们二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我尴尬的笑了笑，行了一礼“大人见谅”。
周无衣摆了摆手“别大人大人的唤我，叫我无衣就好”。
“不过…你怎么回事，这身体，魂魄…嗯”？
“怎么不太一样了”周无衣摸着下巴嘀咕道。
明修听到这话，身体紧绷起来，似乎怕她说出什么。
周无衣看了一眼明修，笑道“我知道了，不要紧张，莫不成我还能吃了你俩”？
“刚才你们说，要改变李苗苗父母的思想，好办，跟我来”周无衣起身，抬腿就走。
我连忙跟上前，这个鬼仙倒有几分像落恒鬼君。
这时，我看到几个被定住的大妈，保持着之前的动作立在原地。
“这是…”
周无衣不以为意道“他们闲言碎语烦得很，我就把他们定在这里了”。
言罢，打了个响指，那些大妈恢复自如，和周无衣擦身而过。
那些大妈看不到我和明修，但是能看到被附身的张甄。
好任性的鬼仙，我在心里感慨。我收回之前的想法，落恒鬼君绝对不会这么大胆。
周无衣大喇喇敲了敲李苗苗家的门，我在她身后目瞪口呆，这是什么操作？
李苗苗父母开了门，看到一个陌生面孔，问道“你是谁”
周无衣道“我们是李苗苗同学”。
李苗苗父母：？不就只有你一个人吗？？
“哦，不好意思，我忘了你们看不到”周无衣恍然大悟道。
李苗苗父母狐疑的看着门口这个胡言乱语的年轻人。
我和明修直接穿门而入，站在客厅，一头雾水，不知道周无衣想要做什么。
“你们也不说等等我，人的身体就是麻烦”。周无衣嘟哝道。
也不待李苗苗父母让她进去，她直接挤开门口的李苗苗父母，拉开门自顾自走了进来。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李苗苗父母被她突然的动作搞得猝不及防，没能拦住她。
周无衣又打了个响指，李苗苗父母被定在了原地。
“现在，坐到沙发上”周无衣对着李苗苗父母道。
李苗苗父母点了点头，径直走到沙发旁边，坐下。
她的双手搭在李苗苗父母的头上“即日起，你们将会是一对善解人意的父母，抛开你们心中的自私，孩子不是你们的附属品…”
我站在客厅愣愣的看着周无衣，这难道就是神官的能力？哪怕是死了法力都这么强大，轻而易举就可以扭转活人的想法？
李苗苗父母木然的点了点头。
周无衣会心一笑，收了手。
转身对我道“你看，就这么容易”。
这可真的是太容易了，一时半会我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佩服得五体投地，震慑于神仙和鬼差的差距，再次行了一礼“多谢鬼仙”。
“不用谢”周无衣摆了摆手“不过不要告诉别人你见过我哦，不然你们冥界会惩罚你的”
周无衣转身，直接推门走了，留下我和站在客厅的明修。
“哦，对了，差点忘了”走到门口的周无衣一拍脑门，又折回来“林轻，祝你平安喜乐”她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明修，笑道“岁月可回首，情深共白头”。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周无衣又道“神的祝福”。
“走咯，不用谢”
我一脸懵逼，这是什么情况，所以不用我做什么吗？然后我还被神祝福了？
在我看不到的身后，明修对着周无衣的背影深深行了一礼，默默用口型说道“多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