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员失控就没有人是怪物了》岫青晓白

40、特里安城（一）

　　“外乡人，尝尝我们的葡萄酒吧！”
　　酒馆伙计又一次吆喝，看着的对象是江雨行，热切的眼神和现实里遇到的推销员没有任何区别。

　　灯光落进托盘上的陶瓷小碗，紫红色的酒液光泽美丽惹眼。
　　虚和实无声而剧烈地交织，这一次幻象开演，将他们一起扯了进来。

　　江雨行的表情有了细微的变化，不动声色地向天空望了一眼，面无表情对酒馆伙计说：“没钱。”
　　但没想到如此直白的拒绝，这个酒馆伙计居然还能接出下一句：“嘿，今天是收获节，我们店也有活动，第一杯免费！年轻人，尝尝看吧，保证好喝！”
　　他甚至边说边把那小碗酒端到了江雨行面前。
　　一看就是为了销量提成不择手段的那种人。

　　江雨行感觉到了熟悉的窒息，低头看一眼酒，又看一眼酒馆伙计，再看一眼酒……酒突然被从后方伸出的一只手端走。
　　闻炤用另一只手环住江雨行肩膀，对酒馆伙计说：“我家小孩喝不了酒，让我试试。”

　　唰唰唰！
　　数道目光落到他身上。

　　江雨行目不转睛盯住闻炤，抓住他将酒送入口、吞入喉的每一个细节，漆黑的眼底带上些紧张。
　　一小碗葡萄酒瞬间就被喝光。
　　他张了张嘴，但没问什么。

　　闻炤冲他一笑，把酒碗放回酒馆伙计的托盘跟上：“味道不错。”
　　“真的？”江雨行上下打量这家伙一圈，扭头看向酒馆伙计：“我也要喝。”

　　伙计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嘿，第二杯开始就收费了，两个铜币一杯，一个银币一壶。年轻人，你要喝一杯，还是直接买一壶？”
　　“……”江雨行心说人类果然只会这种套路，不假思索拒绝，“没钱。”
　　说完头也不回走掉。

　　“外乡人，真不来一壶？”酒馆伙计在后方喊。
　　外乡人江雨行身后跟着一串外乡人外乡动物，都不理会他。

　　幻象自带同声传译和修正功能。
　　他们不仅和这里的人没有沟通上的障碍，这里的人也不对他们的“奇装异服”有所好奇，甚至连梼杌和梼杌背上的狐狸都没多看两眼，融入地非常丝滑。

　　走到十几米外，江雨行拐进一条无人的小巷，停步看向闻炤。
　　他还没开口，闻炤已经懂到意思，摇头着说：“不是场面话，是真的尝到了味道，葡萄发酵成的果汁，酒味很淡，符合这个年代的酿酒技术。”
　　江雨行：“说明我们在这个幻象里陷得很深了。”

　　“浅层幻境易脱离，但陷深了也不是没好处，能探索到的东西会更多。”郗玉年两手抱在脑袋后，靠着年代久远的石墙，“所以，接下来怎么搞？”

　　“直接开搞。”
　　有一些莽的人话说完，扭头就出了这地方，走回街上。

　　正在欢庆收获节的特里安城人流虽大，但比起江雨行家门口那条旅游街，简直算得上清净。
　　站在街道一侧，连对面店铺的菜单都能看清。
　　店的种类很多，粮店布店食肆酒馆……江雨行挑了挑，挑中一家卖花的，径直走过去。

　　“年轻的小伙子，是来买花送给心上人的吗？”花店的大姐笑着迎向门口。

　　并没有心上人。
　　江雨行心说，鼻翼翕动，嗅着店里的花香，问：“请问怎么去王宫？”

　　“王宫？这些年，来参观我们特里安王宫的人可越来越少了。”花店大姐语气有些感慨。
　　她并未因江雨行不卖花而露出不悦，热情地讲起路线：
　　“沿着我们这条街往前走，到第二个路口的时候右拐，就能走上主干道。再顺着主干道一直走，就到了。王宫非常美丽，但可别靠得太近，守卫们都是很严厉的。”
　　好心提醒完，她还给江雨行指了方向。

　　“谢谢。”江雨行礼貌道谢。
　　“真是俊俏的小伙子。”大姐笑呵呵从花篓里抽出一支玫瑰，塞到他手上：“拿上这支花，遇上了心爱的姑娘，就送出去！”
　　“……谢谢。”

　　江雨行拿着玫瑰出去，看见闻炤牵着隗等在不远处，顺手把花递给他，说：“王宫的位置，你没有猜错。”
　　花店大姐指的，就是通往广场的路，先前闻炤便猜测，王宫藏在广场后那片山里。

　　他扭头找起郗玉年，准备等人齐了就过去探探，听见闻炤蹦出一句：
　　“我是你心爱的姑娘？”

　　“当然不是。”江雨行回道。
　　又听见闻炤说：“那你送给我？”

　　磨磨唧唧，不要就算了。
　　江雨行把头扭回去，瘫着脸朝这人伸出手。

　　却见闻炤眉梢一挑，翻来覆去将花看了一遍，发出一声：“啧。”
　　然后拍掉江雨行摊开的鸟爪子：“刺还挺扎人，勉为其难收下吧。”

　　“我来了我来了！”
　　郗玉年从一个旅店里跑出来，声音由远及近，但和江雨行他们靠太近之后，脚步往后一退：
　　“啧，我还是走吧。”

　　“走哪去。”江雨行转身切入重点：“你打听到了什么。”
　　郗玉年打了个隐蔽的手势。
　　一行人回到刚才的偏僻角落。这是两家店铺的院墙夹出的小巷，巷头挂着灯，但巷子里没有，一片灰蒙蒙。

　　为了避免被周围的人觉得行为诡异、给举报出去，他们站到灯光下，等到路过的人走远，郗玉年小声说：
　　“首先是在路边上听说的，这次收获节上，公主要亲自领舞。”
　　“嗯。”江雨行点头。
　　幻象一开始，就有人说起过这事，前后加起来，这消息都听过两次了。

　　郗玉年：“于是我就在想，公主出了宫之后是要回去的，那么我们是不是就能够偷摸尾随着，潜进王宫里？”
　　“公主回宫，肯定走大路。”闻炤反驳。

　　王宫就在广场之后，而广场上除了几根方尖塔外，就没有其他建筑了。他们不是自带隐身天赋的刺客，没办法在这种地方悄然潜行。
　　虽然江雨行收到了一枚能够让他隐身的戒指，但那玩意儿……能不用还是不用。
　　闻炤极轻地瞥了眼身侧的江雨行。

　　“是的，这个方案明显不行，所以我弄到了——”
　　郗玉年抖开一张布帛。
　　“特里安城的游览图！”

　　这是张带着酒渍的地图，但图很清晰，街道、主要的建筑、河流、山、树林等都有标注，还附带着方位，广场之外、正南的方向、背倚山势而建的，正是王宫。

　　“可比那只蜘蛛画给我们的清楚多了，它甚至连王宫在哪都不肯明说，是怕我们知道位置之后绕着走吗？”
　　郗玉年翻了个白眼吐槽，让江雨行帮忙拉着地图的一角，手指在几个位置上点了点，“你们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画清楚了，是王宫的侧门。”
　　“尤其是这里，还有个小湖泊，这不是正适合潜入吗？要是面上找不到路，我们还可以通过地下水系游进去！”

　　非常不错。
　　一周目幻象时，他们在屋顶上远眺，视线所极之处，就是广场之后的山脉。
　　现在已经确定王宫倚靠着山建成，那山上必然能找到过去的路。

　　但是——
　　江雨行向郗玉年扭头，两眼直勾勾盯着他。
　　这赫然是在问，地图是怎么弄到的！

　　“挺简单的其实。”
　　郗玉年嘿嘿一笑，从兜里摸出一枚硬币。
　　“我告诉那些人，这可是我们国家值钱的货币，一枚能喝一壶葡萄酒。于是就和我换了。”

　　硬币面值1毛。
　　连颗糖都买不到。

　　……你们人类。
　　江雨行表情麻木。

　　“走吧，趁着和平的幻象还在，抓紧时间摸过去看看。”闻炤抬手揉上江雨行脑袋，另一只手执刀向前劈斩。
　　就在这时，隗身侧小包里传出雷霆的警报：
　　“敌袭！”
　　“来自高空367米，东偏北34度！”

　　话音刚落，巨大的轰鸣从高空迸发，子弹犹如骤雨！
　　杀意浓。

　　闻炤神情不改，拽住江雨行疾奔。
　　鬼咒在速度上的优势在这一刻发挥得淋漓尽致。弹雨紧追，但所有的子弹无一例外打进墙体和地面！

　　间隙时抬头再看。
　　庞大的身影挂在满月之前，全身以金属打造，漆面折射光辉。背后带着六对巨翼，如此，才能在天空中悬停！
　　是一台机甲。
　　子弹无法射中，它迅速改换成炮口，开始校正、瞄准。

　　“是偃师途径。”闻炤说。
　　“就不怕打破幻象遭到反扑？”江雨行无法理解这些人类的行为。
　　“你也说了，这是幻象。”闻炤冷笑了一声，“在彼界这种地方见到热闹和和平，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怪恶心的。”

　　言语之间，机甲完成校准、锁定住他们的位置。
　　亮白的光芒在炮口内聚起。

　　“我要开传送了。”闻炤说完，长刀起落，将虚空撕出一道裂缝。
　　然后一步踏了进去。
　　下一步，他出现在广场之外的山上。
　　没有片刻耽误，落下去的刀再抬起，艳红的刀身上裹满暗红的光芒，径直高空中的机甲斩去！

　　狂风起。

　　并未造成实质的伤害，只是打了个招呼，让悬浮在高空中的机甲迅速扭转身体，炮口再度瞄准、锁定。
　　轰！
　　震天的炮声，比夏日的雷更惊人。
　　剧烈的能量弹倾泻狂奔，洪流般漫向山顶。

　　但紧随闻炤而至的江雨行已然开出下一个空间通道，并把人一拖，带了进去。

　　开枪偷袭也就算了，主技能又不是瞬发，居然还敢和鬼咒途径的比速度，现在好了，空大了吧。
　　江雨行单手拽紧闻炤落回刚刚的位置。

　　轰隆！
　　能量弹的爆炸这才姗姗而至。

　　光芒夺目刺眼，比最为盛大的烟花还有盛大，炸起特里安城内的另一种喧嚣。
　　祭祀的歌谣、舞蹈、鼓声都停下来，尖叫四起，惊声不断，孩童的哭泣，妇人的找寻，年轻的男女被人群隔开后的慌乱与张望……
　　匆匆盖过另一种匆匆，幻象里的人开始奔逃于来自现实的厮杀。

　　“弱了，都没把王宫轰出来。”
　　江雨行脸上没什么表情，站在人流之中，遥望着远处的山，如是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