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员失控就没有人是怪物了》岫青晓白

38、聚星（九）

　　江雨行让这只领主地穴蛛离开。
　　这东西最后给的消息太晦气，看着就烦。

　　他重新咕噜起蜜水，眨眼间吸空一整罐，把空罐丢开，又拿起一罐开始喝。

　　“别撑着了。”闻炤很是顺手地拍了一把他脑袋，语带感慨，“难怪嬴家要开一台车进来，原来是准备打持久战。”
　　“他们那罗盘应该就是用来寻找殉葬品里的王器的。”郗玉年开口，“又涉及到神明了啊，好消息是这次是冥王，十二正神之一。”
　　“正神的力量就好对付了么？”江雨行语调平平：“而且，它只是没提正神之外的。”
　　并没有明确说不存在。

　　“哎，要是那些姓嬴的再献祭一个容器举行降神，这事儿就好办了。”郗玉年摊开双手，向后一倒，望着彼界里灰蒙的天空。

　　“不如你去传个话。”
　　听他提起嬴家人，江雨行忽然有了想法。

　　郗玉年：“啊？”
　　江雨行：“把消息递给那些姓嬴的，让他们来想办法。”
　　姓嬴的人多力量大，他可不想在这里待大半个月。

　　郗玉年回复了江雨行六个点，手一撑，坐起来，也抱起一罐蜜水开始喝。

　　闻炤在一旁整理地图，把所有内容都记住之后，拿给江雨行，也让他背下。江雨行花了三分钟完成闻炤的要求，然后重复起他的行为，把图纸塞给郗玉年。
　　郗玉年和把隗抓过来一起熟读和背诵。

　　这事儿做完，把东西收拾好，他们开始向远处的人类城市出发。

　　“大王，我可以为你们带路。”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附近传来。

　　江雨行低头看过去。
　　是刚才为他们搬运酒水的小家伙们中的一员，一只红毛小狐狸。
　　小狐狸滴溜着黑漆漆的眼睛，眼里满是诚挚和恳切，很得它们领主真传。

　　“你想做什么？”江雨行问得直接。

　　“好几天前，我的朋友去了城里，一直没回来，我很担心，想去找它。”
　　小狐狸担忧地说完，挥舞两爪卖力推销自己：“我对去人类城市的路很熟的！也清楚哪些地方能走，哪些地方有危险，对沿路的水源也熟，一定能当您的向导！”

　　江雨行：“你自己也能去。”
　　小狐狸沉默了一下，声音弱弱的：“我还是很怕死的。”
　　江雨行上下打量它一圈，给出一个肯定的音节：“行。”
　　看在它被毛打理得干净，且柔软滑亮的份上。

　　“谢谢大王！大王请跟我来！”小狐狸开心极了，转身走到几人前面带起路。
　　它在过来自荐前就做好了准备，背上背着个小小的包。

　　隗发出一些意义不明的声音，被江雨行一抖锁链，才甩着尾巴跟上。

　　一行人的速度可以说散漫，仿佛来郊游。
　　反正最大的宝藏藏在王城里，那地方短时间内又不会开。

　　忽略掉江雨行以不死鸟形态降落下来砸坏的区域，周围景色相当不错，丰茂的绿植将低矮绵延的山丘染成碧青，小河清澈见底，五彩斑斓的鱼悠哉慢游。
　　当然，彼界之内，尽是污染。

　　但污染的本质是力量失控后造成的扭曲和畸变，当自身足够强大，其之下的异常力量，不足为惧。
　　这是江雨行敢在这里放肆吃喝的本钱。
　　——对于这里的生物而言，他才是可怕的污染。

　　好几个小时后，他们才终于摸到城市的边缘。
　　路上碰到了不少别的人类队伍。不过对方都打出了无敌意、互不干涉的手势，并没有起争端。

　　“真正的争夺都发生在有人拿到重宝、至宝之后。”闻炤对江雨行道。
　　说完不由多看了这家伙两眼。
　　他算是发现了，这只鸟自己是个黑不溜秋的，却偏好蓝绿色系，喜欢别人的绿眼睛，还喜欢那枚戒指上的海蓝宝。
　　啧。

　　“大王，再过不久就要黑天了。”小狐狸说，“夜晚的城市和白天不一样，要么会出现幻象，要么会出现阴影，或者出现一些别的，总之都非常危险。那个时候，就连城里的‘居民’，也不敢外出，接下来要小心了。”
　　居民指的是由那座已死之城滋生出的“生物”，根据那份价值30万的攻略和地穴蛛领主的描述，它们会无差别攻击一切外来者。
　　即使知道江雨行他们已经在领主处了解过城市内的情况，小狐狸依旧忍不住提醒。

　　它带江雨行等人走了一条能够避开“居民”的隐蔽水路进城。
　　是一条宽不过十米的小河，自城门下流淌而出。故而进城需要逆流而上。
　　据小狐狸说，搭乘的交通工具是船，到了地方一看，与其说是船，不如说是盆——椭圆的木盆，做工简陋粗糙，盆身上拴着两只浆。

　　一盆能容纳多只小狐狸，但一盆至多能坐1.5个人，好在这些升华生物们也知道自己造的船的弊端，便造了许多个，通通用绳索拴在码头。
　　是的，它们甚至在这里弄出了个码头。

　　小狐狸率先跳进一个盆，人立起来，艰难地用前爪扒拉浆，向前划了两下。
　　江雨行直觉它要翻盆，偏偏小狐狸很坚强，用手法弥补上先天的不足，熟练地操控住，回头对江雨行说：“大王，走吧！”

　　于是江雨行大王屈尊降贵坐进盆，握住两只盆浆，也开始往前划。
　　别说，划起来还挺有趣，如果是顺流而非逆流就更好了。

　　“我真觉得是来玩的了，像在游乐园一样。”郗玉年在后面忍不住嘀咕。
　　而隗蹭上他的船，解放双爪，醇享这段旅程。

　　但冒险之旅哪会一路顺风，就如同那些玩弄人的rpg游戏，连送信的任务中途都会遇上劫匪。
　　当一行人顺利安全地靠岸、走上城内街道，一转角，就遇上了小狐狸带他们躲了一路的怪物！

　　是城内的“居民”，数量之多，足够组成一个大团。
　　这些玩意儿应该是被城里的人类探索者们惊醒的，手持着棍棒等武器，看上去急躁凶猛。

　　它们的长相非常奇葩，每一个都是“人”的外形和轮廓，但具体一看，非常杂糅：有的一天腿是树干、另一条腿是石头，有的半边像狗半边像猪的头颅，还有的被打得心胸大开，露出的竟是近代金属造物！
　　比隗在西洲镇疫境里当boss的时候的长相更加凑活，看得出创造出它们的那股力量很不拘小节，有什么就用什么。

　　“嗷！吼——”
　　砰！
　　隗和郗玉年一马当先冲出去。梼杌的长吼虽然带着幼年体的稚气，但同样具备成年体时的震慑效果。
　　不曾料到这些鬼东西精神十分强大，竟然完全不见效果，反而让怒气值更多了！

　　不对，这些鬼玩意儿有精神吗？
　　棍棒和拳头不断向一人一兽挥去，仿佛组建成了一台绞肉的机器。郗玉年和隗合力击杀几只，勉勉强强、匆匆忙忙窜回。

　　他们的屁股后引了一堆怪。

　　江雨行伸手掏枪，做出动作后才想起自己的枪在和嬴家人打架的时候被闻炤丢出去了，但他没有就此把手收回，而是抢在闻炤之前握住他的刀，一把从虚空中薅出，径直向外劈斩！

　　无数暗黑的能量团浮现在虚空中，气息凛然寒苦。
　　然后降落！
　　悄然无声，但瞬息之间，将“居民”们的行动滞住！

　　这并非是因为江雨行搓出的死球具备阻延效果，而是模仿死域的力量，直接从最根本上，抽走、吸收、消融了生命力的结果。
　　闻炤抓住这个时刻端枪开火，子弹如雨倾泻，如打落残荷般将冲在前方的怪物扫倒击溃！

　　尸体横倒在古旧城市并不宽阔的街道上，死去的“居民”们流出的血污黑浑浊。
　　“别站在原地，往前推。”闻炤说。

　　“这些玩意儿看起来可不会退啊。”郗玉年轻声道，握紧重剑顶上前方，悍然横斩的同时，念诵祈求：“飞鸾开化，如意救劫，更生永命天尊！”
　　剑上顿时缭绕出金光。
　　比之在现境微弱许多，但也随着剑势向外铺开，在前方怪物身上削出深可见骨的伤口。

　　但这些东西竟丝毫不懂惧怕，越流血，进攻得越凶。

　　江雨行挥斩出第二刀。
　　无数死球再度降落，这一次更加细小，像一块块细碎的石头，但比石头更加具有穿透力，触及到了皮肤，随之便没入！

　　然后炸开。
　　虽不能致命，但也是颇具效果的debuff！
　　迷乱和眩晕！

　　被波及到的“城里人”们本就不太满的大脑骤然间空空荡荡，动作出现迟疑，有的变得同手同脚，甚至互相绊住。
　　接着被郗玉年的重剑沉沉砸飞。

　　战线向前推。
　　江雨行把闻炤的刀丢还给他，余光瞥见角落里的小狐狸也亮出一把弩，尝试着找机会往外射箭，走过去一抓它后颈皮，把它滴溜起、丢到梼杌背上。
　　“不用你。”江雨行对它说。
　　小狐狸慌慌张张地：“它们没有弱点，除了绕行，就只能用更强的力量杀死之外。”
　　“嗯。”江雨行应道。

　　而握住刀的鬼咒转瞬间突进怪物群中。
　　他的身形更胜鬼魅，错身、绕旋、斩劈，暗红辉芒如花缭乱，动念的瞬息，就有怪物倒地。

　　数量够组一个大团的“城里人”们迅速减少。
　　不过危险仍在。
　　江雨行又将手探进闻炤的不再秘密储物囊里，将一个圆筒形的东西取出。

　　虽然没有嬴家那样的重炮，但他们也带了便携式单兵火箭炮！
　　他找准位置，将炮筒扛上肩头，手扣住板机——

　　忽然间，却见这些越战越勇的怪物们，竟然开始退缩了。
　　不，不仅仅是退缩，是转身撤退，逃命似的开始往四面狂奔！

　　这一刻所有人心中都涌起不好的预感。
　　小狐狸惊慌的声音也从梼杌背上传来：“大王，不好，要黑天了！”
　　“这不是还——”隗仰起头。

　　伴着这句戛然而止的话，日落了。
　　那西悬着、原本应该还能支撑几十分钟的太阳陡然坠到地平线下，带走所有的余光，唯余无尽的黑色。

　　黄昏跳楼式谢幕，不讲常理，不循规则。
　　而后月亮升起，一出现，就高悬于天空正中处。

　　是轮满月。
　　据地穴蛛领主说，这里的每一夜都是满月。

　　皓月辉光四洒。
　　于是视野重新变亮。

　　“城里人”们逃到不知哪里去了，纵横交错的街巷沉寂静默。一行人自发靠拢，江雨行犹豫了一下，没有收起火箭炮。

　　“有声音。”闻炤抬起头。

　　是笑声，怒骂声，孩童的声音，成人的声音，各式各样，绵绵密密，交织成片，热闹非凡。
　　声音从远方的街道上传来。
　　街道在月夜下亮起绵延的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