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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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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正午。
楚慕是在王帐中的行军榻上醒过来的。人在高热之后,总会有伴随着头晕目眩的疲倦感,关节处的疼痛虽然消退,但依旧不能行动自如。
他下意识的动了动手脚,以缓解久睡而带来的肌肉酸麻,谁知这一动便牵扯了左腿上的伤口致使他急促的倒吸一口凉气。
“嘶......”
“怎么?醒了?”楚慕的动静,惊起了在他身边守了一夜的燕苏时,他抬手探了探楚慕的额头,微凉的温度终于让心放了下来:“陛下可是要饮水么?”
楚慕平静的摇了摇头,他拉着燕苏时带着温度的手掌,一会儿贴在面颊上,一会儿贴在胸口上。
其实在他今日醒来之前,他都一直觉得燕苏时的到来只是他濒死之时做的一场美梦而已。
直到现在,他才真正确定,燕苏时是真的来了。
从千里之外,一路奔到了他的身边,将他从那个阴暗潮湿的岩洞里救了出来。他拂在他的背上,听着他给他哼歌。
那歌的韵调听着很怪,但是燕苏时哼起来就宛如天籁。
楚慕安然的闭了会儿眼睛,忽然抓着燕苏时的手掌借力从行军榻上坐了起来,焦急道:“前线战局怎么样了?陇西还在么?”
“还在,当然还在。您座下的十三位神风将军并不是等闲之辈,他的已经兵分三路,袭击了大月氏的后方大营。现在大月氏损兵已过三成,已经退回平凉城内暂避了。”燕苏时还是给楚慕端了杯温水轻轻的给他顺背:“你安心,你失联的这十日,军中一切运转正常。那些将士们之所以没有找到你多半是因为找错了方向,一直在您突围的翠峰山搜寻,却不知你被战马带到了翠屏山境内。”
楚慕将燕苏时手中的水杯吃了个干净,抬手擦了擦嘴角:“那就好,待朕稍作修养,再去夺回失地。”楚慕抬眸,静静的审视着燕苏时的脸庞。鬓发高束的男子一如往常的俊美无双,温润如玉,精致的五官轮廓分明,就只在唇角处有一道不知什么东西留下的伤痕。楚慕的刚刚舒展的眉头立马又皱了起来:“允南,这是怎么回事?你送朕回营的时候,可有什么人为难你么?”
“没有。”
楚慕伸出拇指轻轻的点了点燕苏时嘴角上的伤痕:“那这里,是怎么回事?”
“这里?”燕苏时淡淡的巴了楚慕一眼,将头偏了过去:“这是你咬的,你忘了?”
“朕?!”楚慕努力的在空白的记忆中搜索,但终究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朕怎么会?”
“怎么不会?”燕苏时转过脸来用一种极难得的居高临下的姿势,质问道:“你昨日服药怎么也不肯张嘴,银片都撬不开,你说我能怎么办?”
楚慕闻言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得挪着身子悻悻的又躺了下去,同时将身子朝宽大的床榻内挪了挪,给燕苏时腾出了一块空地。
“陛下,这是何意?”燕苏时明知故问道。
“你也辛苦好几日了,不如卸了甲胄,上来陪朕躺一躺。”
“光天化日之下,我衣衫不整的在陛下的榻上,可否不太妥当?”
“昨日你给朕喂药的时候,身边可有旁人?”
“有,陛下的副将和军中的太医都在。”
“昨日你都不避讳,今日你还避讳什么?”
燕苏时背对着楚慕,正色道:“昨日,是事出紧急。”
“反正朕看见你就会觉得不清醒,昨日今日,又有什么分别?”楚慕说着,直接从背后圈住了燕苏时,一言不发的拆解着他身上的甲胄。
“楚辰奕,你身上有伤,别逼我动手。”燕苏时闭着眼睛攥着拳头,强忍着不抽楚慕一巴掌的冲动由着他折腾。
不得不说,攻就是攻,别管多复杂的衣裳,总能三下五除二的就从小受身上扒下来。
燕苏时身上全副武装的甲胄没一会儿就被楚慕拆了个干净,扔了满地。
“现在可以陪朕躺躺了么?”楚慕从背后圈着只剩中衣的燕苏时,语气洋洋得意,就好似一只拆了家还准备要奖励的沙雕金毛狗。
“楚辰奕,战场之上瞬息万变,若是稍后有何不测,你是打算让我穿成这样上阵杀敌么?”燕苏时的脾气基本已经快被磨平了,他一脸无奈的像根大骨头一样被楚慕叼回窝里,搂在怀里。
“有朕在军中,你不必忧心战事。”楚慕的下巴抵着燕苏时的额头,宽厚的手掌抚摸着他消瘦的脊背:“你别怕,就靠着朕睡一会儿,你也有好几日没有好生休息了吧?”
“话虽如此。”卸了甲胄的燕苏时浑身酸疼,紧绷了许久的神经在楚慕的安抚下渐渐放松:“可我来这里,并不是为了做你的包袱,做你的累赘的。我想同你并肩而战,就像多年前那样,虽然那时候你很排斥我。”
“允南,你就一点也不恨朕么?”楚慕贴在燕苏时耳边,亲昵的抿着他的耳垂:“一点也不恨么?”
“陛下不觉得用这个姿势问这种话很怪么?”燕苏时闭着眼睛,任由楚慕栖在他身上作威作福:“我该怎么回答?答错了会不会被一口吃了都不得而知。”
“朕想听实话。”
“我与你,从来不曾说过假话。”燕苏时转过身,十分凑巧的与楚慕鼻翼相交:“你若是再疑我一次,你我就不必再有什么从今而后,更不必有什么来日方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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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燕苏时的精心照料下,几日后,楚慕的腿伤就好了大半。
只要扶着拐杖,便已经能在军中随意行走了。
燕苏时现在的身份,是楚慕军中的先锋将军。
只是这个先锋将军在军中的分量,比起楚慕座下那十三名神风将军来,多少有些有名无实。
眼下军队正在整修,燕苏时的手下并没有可供驱使的亲兵部队,每日基本上都跟在楚慕身边。久而久之,军中便燃起了一波极其刺耳的流言蜚语。
一些知道燕苏时身份的,都说燕苏时名义上是先锋将军,实际上只是楚慕安在军中的男宠,是供楚慕随时发泄的玩具罢了。
一些不知燕苏时身份的,则说燕苏时是山林里的狐妖,迷了楚慕的心智。否则怎么可能在群山之中那么巧就救了楚慕呢。
因为这些流言,楚慕没少动用军法。
可那些挨了军棍的士兵与将官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说的更加变本加厉,比如燕苏时生来就是妖孽,导致临燕国力衰微,如今到了大楚不过两年,大楚的边疆就起了战端。
盛怒之下的楚慕甚至想要动手开杀戒,被明显淡定得多的燕苏时拦了下来。
燕苏时表示,这是因为楚慕与他出入无所顾及导致的,也怨不得旁人空穴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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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楚军营的训练场上,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楚慕座下十三位神风将军之一的神弓将军百里尘正在向座下的亲兵展示他百步穿杨,箭无虚发的本事。
“百里将军神箭!”
“百里将军好箭法!”
“百里将军真乃国士无双!”
在一片热烈的欢呼声中百里尘微微一笑,反身又放了一箭。羽箭破风穿梭,毫无悬念的钉在了三百步外的红心上。
“好!!!!真不愧是百里将军!!!!”
欢呼声一浪还未平息,百里尘便觉耳边风声呼啸,又一只羽箭从他耳边擦过,奔着他方才射中的靶心飞驰而去。
那支箭力道极大,直接将他原本正中靶心的羽箭劈成两半,钉在了圆心正中的位置上。
方才还人声鼎沸的四周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朝那支羽箭射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百里尘也皱眉回身,只见大约离他一百步开外的地方站着以为手持弓箭的白衣将军,微风漫卷着纯白色的披风,飞鸾翔凤,英姿勃勃,宛如神兵天降。
百里尘只被那人的外表迷惑了片刻,便相当理性的分析起来。
这人能在四百步外命中靶心已是十分了得,更能在四百步外将他的箭杆劈成两半可见这人手中的弓力沉至少在三石以上。
他有些疑惑,军中何时有过这样的人存在?
“你们看?这不是,这不是陛下身边那个先锋将军么?”
“什么先锋将军啊?你见过谁家的武将长成他那个样子的?分明就是个野兔子,给陛下暖床的!”
“我听说了,他是狐妖变的。”
“难怪啊,长得就像个妖精!妖精,过来干什么?”
燕苏时在此起彼伏的咒骂声中,背负长弓一步一步的走到百里尘身边,轻轻挑眉:“百里将军,可否愿意与我试试身手?”
“不必,若是箭术,在下甘拜下风。”百里尘朝燕苏时拱手言道。
燕苏时立在众人之中四下环顾,负手扬声道:“我知道你们心中不服气,所以今日你们若有想与我挑战的,就尽管上。若过了今日,你们之中无有能胜我的,今后再让我听见一句污言秽语,吾必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