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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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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这般的过了多半月,燕苏时的手伤好了大半。已经不必再日日挂在胸前,偶尔也要拆下固定的板子稍稍做些屈伸的活动。
眼见入伏,天气越来越闷热。
为了能一直与燕苏时同榻,楚慕几乎将宫中冬日所存的那些冰都放到了燕苏时的衍庆阁中。小小一间卧室里,前后左右摆着四个直径三尺的玻璃冰缸。
置身那样的卧室之内,莫说是暑热,便是被子盖的薄些都会觉得身上凉浸浸的。
这也让燕苏时回忆起了过去盛夏在空调房内吃西瓜的情形。
当然,在这个时代,西瓜这样东西也还是有的。
宫中吃西瓜很是讲究,一颗西瓜只要中心那一块甜度最高的,去掉黑籽后切成等大的小方块,再搁上银叉方便入口。
每日晌午时分,燕苏时都会靠在那张竹椅上,手边放着一盘切好的西瓜块,手中捧着一卷书,就那么静静的等着楚慕回来。
对,他就是在等楚慕。也不为什么情深义重的特殊原因,仅仅是因为楚慕不回来,那些太监不会传膳而已。
这一天,风雨交加,电闪雷鸣。
燕苏时的西瓜吃了两盘,也不见楚慕回来。
就在他等得迷迷糊糊即将睡着时,忽而听得小太监青团的声音:“燕公子,陛下传话来说,今日前朝有事,不能回来用午膳了,让奴才们服侍您用膳。”
当下窗外雨声淅沥,正是午睡补眠的好时机。燕苏时随即用手中的书本把脸盖了起来,朝小太监的方向摆了摆手:“不必了,我等他。”
阴雨天,白昼与黑夜似乎没有了边界。
燕苏时靠在竹椅上睡了个昏天黑地,也无人打扰,整个人仿佛灵魂出窍,周遭的一切都化为了虚无。
不知过了多久,燕苏时脸色的书本被人拿了下来。这突如其来的光亮让燕苏时灵魂归体,徐徐的睁开双眼,便见到了一身水汽的楚慕:“陛下回来了?可是淋雨了?”
“嗯。”楚慕伸手将睡眼朦胧的燕苏时从竹椅上抱了起来,鼻尖儿上是玉珠落在燕苏时脸上冰凉冰凉的:“朕不在你便不用膳,朕若是往后十日八日都不在,你可是要把自己饿死?”
“那倒不会,饿极了自是会传膳的。”燕苏时侧身靠着楚慕的肩头,不是什么深情款款的依赖,单纯是因为糗在一张椅子上睡久了,脚麻了。
楚慕抱着燕苏时一路走进了那冰窟窿一般的内室,换了干爽舒适的衣袍。
外间的小太监进进出出的摆着膳桌,照样还是八菜一汤的席面,楚慕与燕苏时用膳时不喜有人打扰,小太监们将那些碗筷摆好后便退了出去,屋内只留下这两人独处。
“陛下。”燕苏时,轻声开口唤了一声正在为他盛汤的楚慕
“嗯?”楚慕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投向了对面。
其实燕苏时用膳时一般极少说话,多数的时候都是楚慕一边往燕苏时口中投食,一边询问着他菜的口味。
“今日前朝可有什么事么?”燕苏时佯做无心的问道:“陛下的神色,很不好。”
“允南在关心朕么?”楚慕将手中的汤碗搁在了燕苏时手边,嘴角撑起一个英俊的笑意。
燕苏时腹诽回道:爸爸是在关心你今天晚归是不是因为你已经踩到爸爸我码出来的主线剧情上了。
“嗯。”燕苏时看着手边那碗温热的排骨汤,骨汤少油汤色清亮,几乎映得出人脸来:“陛下可是有话想同我说?”
“朕知道瞒不过你,也不想瞒你。”楚慕顿了顿道:“燕苏御,反了。”
燕苏御,字长东。是燕苏时庶出的长兄,一心想继承大统,统一六国。自幼嫉羡燕苏时拥有的一切,从容貌到才情。屡次三番的陷害燕苏时,导致燕苏时被旧燕国君厌弃。后又受东胡夷人蛊惑,致使临燕国破,为救临燕之困,燕苏时不得不在楚慕帐下委身为奴。
“是么?”听到燕苏御三个字,燕苏时心想稳了,主线剧情终于开刷了。
“嗯,燕苏御在勾结大月氏,在西北起兵,如今已经攻陷了两座西北边城。如不及时镇压,六国之间将将宁息的战火又会重新燃起。如果不出意外,朕月底大约要亲征西北,到时候可便不能照顾你了。”
“陛下。”燕苏时目光一沉:“您不想与我说些别的么?”
“今日前朝物议,说的便只有这一件事。”楚慕微笑着给燕苏时的碗碟里夹菜:“还有什么?”
“前朝,便无人向陛下谏言,要陛下严审于我么?”燕苏时的语气很平静,像一滩绝望的死水:“燕苏御是我兄长,陛下便那么相信我是清白的么?”
“你一直随朕在宫中养伤,此事与你何干?”楚慕被燕苏时的话刺痛了心脏,燕苏时料得一点没错,他今日在前朝同那些朝臣们争论的核心其实就在燕苏时身上。满朝上下,几乎超过半数的臣子都在向他谏言,要他以酷刑严审燕苏时。
他与那些臣子足足僵持了四个时辰,甚至不惜当朝发落了两个叫嚣得最厉害的老臣才算勉强堵住了群臣的悠悠众口。
“陛下,您是真的信我,还是因为前尘琐事的歉疚,所以无论什么事都不愿追究我?”燕苏时淡淡道。
“朕不想再疑心你,不想再让你受到任何牵连。”楚慕猛然间揽住了燕苏时的肩头,紧紧的抱着:“像这样的无稽之谈,朕一个字也不想听。”
“陛下,这并不是无稽之谈,我是燕人,燕苏御也是燕人。您的臣子很忠诚,他们疑心于我,是他们的职责所在。燕苏御是我兄长,我们昔年不和兴许只是表象,为得便是联手完成今日之事呢?”
“燕苏时,你可知道你现在究竟在说什么?你与燕苏御早在临燕尚存之时便不睦已久了,临燕破国之事也是他一手造成,你这些年一直对他深恶痛绝,你怎么可能在今日与他勾结?”楚慕摇晃着燕苏时的肩膀,眉头紧锁:“你别再说了,前朝的事有朕来处理,你听到了吗?”
“陛下,您为了我这般执迷不悟,会伤了国士之心,此非明君之举。”燕苏时轻轻的摇摇头:“您月底便要御驾亲征,若在此时不能平定前朝非议,将来战场上刀兵相见,谁还会为陛下出生入死?”
“那你说,朕该怎么做,才是明君?”
“陛下,应该把我送入廷尉司。”燕苏时的语气温柔且坚定:“让我自证清白。”
“不可能,燕苏时。”楚慕拍案而起,指着燕苏时咆哮道:“朕绝不可能允许此事发生,明君也好昏君也罢,便是拼着江山不要也绝让你用这样的方式替朕平定物议!”
他知道燕苏时口中自证清白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他不想,也不能。
他亏欠燕苏时的太多了。
“陛下,西北战事一起,各地的动乱会如海浪一般汹涌而来,整个中原腹地会再一次的四分五裂。”燕苏时也起身站到了楚慕对面:“请陛下,不要让我变成罪人。”
楚慕气急了,他猛得掀翻了桌面,桌上的菜肴翻洒一地,桌上的杯碟碗盘也都摔得粉碎。
巨大的声响引来的候在外间的青团:“陛下?”
“闭嘴,给朕滚出去!”楚慕目不斜视的骂了一句,小太监青团立马把脑袋缩了回去。
“允南,你不是应该恨朕的么?”楚慕拥着燕苏时的肩头,双臂不可控制的颤抖着:“你应该恨朕才对,恨不得让朕现在就被群臣架下高台,恨不得让朕受千刀万剐。或者你不在乎那些前尘往事,也不该在乎朕的生死。”
窗外,一倒照亮天际的闪电滑过,随之而来的是一声让人惊心的霹雳。
“辰奕,你为何总是想当然的揣测我的爱恨,你不是我。”燕苏时本能的抬起双手护住了楚慕的耳朵,待雷声过后才缓缓松开。就好像是许多年前,也是这样风雨交加的夜晚,他抱着缩在床上躲避雷声的楚慕轻声安抚时一样:“你看,我总是记得过往曾经,那些我想抛弃的曾经。我不能否认我曾经爱过你,现在也一如既往的爱着你,说不清缘由的爱着你,哪怕你让我无数次的感到绝望。我想憎恶你,疏远你,甚至亲手杀了你,可我知道我做不到。”
“允南,你别再说了。”楚慕拥着燕苏时的双手开始变得无措,他惊喜,悲哀,愤怒,无可奈何,他揉着燕苏时的后脑深深的吻住了他的双唇。
那是一个漫长且温柔的吻,深情款款,痛苦不堪。
他像个无助的孩子,在寻求一个安慰,一个能逃避的港湾。至少在他亲吻这个人的时候可以放下一切,把所有的理智都擦成空白。
他做了这么多年的楚王,燕苏时说的那些话他都懂。
可就是因为懂得其中的利害关系,心脏才会如同被木臼生捣一样的剧痛。
“辰奕。”燕苏时在那记长吻的间歇,燕苏时终于也回应了楚慕一个怀抱,他圈着楚慕的腰身,与他鼻翼相交,坦然的耳鬓厮磨,:“人生平安可百年,你欠我的,慢慢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