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策》本王不怕

92、出发

　　可是宋霆谕毕竟已经是太子，不是她想去哪就能去哪，眼看年关将近，满朝上下都在看着她，午正帝也绝不会允许她这个时候离开。

　　新年还是如往年一般热闹，宋霆谕、宋霆杰上午随文武百官一起给陛下拜年，又给刚刚选为太子太师的周迎锦的父亲周茂卿周大人拜了年，下午倒是宋霆谕和姜彦在宫里，宋霆杰则去了袁家。

　　二人在宫中陪着帝后及林贵妃守岁，倒也算是热闹，宫女太监们想着法讨各位主子开心，这一天他们也能略放肆些，不当值的就在宫内各处空地上玩耍，笑的嘻嘻哈哈的给宫里添喜气。到了晚上，还在赢湖边放了不少焰火，宫人们一个个争先恐后的过去看，直到子时陛下的赏赐送入各府，宋霆谕同姜彦才一起回府。

　　太妃和怀王夫刚刚离世不久，太子府不见鼓乐之声，连往年的一些大红装饰都取消了，难免显得有些冷清。可宋霆谕毕竟刚刚立为太子，这一日各府送来的年礼堆满库房，宋霆谕也并不小气，给每人都发了不少压岁钱。

　　更让大家欣喜的是太子郎君也发了一份，加起来抵得过小半年的月钱了。

　　姜彦这半年生意的扩张难以想象，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少银子。

　　大年初二汉高侯韩素白一大早就来拜年，还奉上了一分颇为丰厚的年礼，让宋霆谕哭笑不得的是里面居然有一方她亲手绣的手帕。而且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上门，每次来也没什么事，像是粉丝看明星似的满眼崇拜的跟宋霆谕东拉西扯，碍于身份宋霆谕还不好不理她。

　　人家陈佩玉姑娘就安分多了，一心清理大理寺昭狱，据说里面的狱卒见了她是顶头上司的上司都吓得屁滚尿流，现在已经换了一批，连关不祝都自请调去了没什么前景的闲职，宋霆谕正捉摸着差不多的时候就该给她升官了。

　　可惜好日子没过上三天，宋霆谕收到了第二颗人头，这个人她不怎么熟悉，依稀知道是季家的，料想余若也不会蠢到她人还没去就杀光了季砚洗等嫡系子弟，那是她的底牌。

　　还附带了一张字条，“邀太子殿下异族一叙，三日一颗人头，聊表心意。”

　　“明日我就去禀明陛下，我们不等了，这就出发。”宋霆谕发愁，她担心陛下不可能同意为了几个人犯让她冒险。

　　让宋霆谕意外的是午正帝很快就答应了，但条件是不可以再以身犯险，须得一直在太子卫守的保护之中，宋霆谕自然答应。

　　大年初五，宋霆谕带着三百太子卫守和姜彦、岩厚和邱小春出了京城，一路往南，邱小春是他自己非要跟着，宋霆谕想让他见见世面也好，就带上了。虽然人多，这次却没有什么累赘，连宋霆谕都没带什么随身的物品，只两套换洗衣物而已。众人骑马一路疾驰，行进速度很快。

　　三天后，天色已晚，江州与海州交界，周围丛林密布，野兽的嚎叫和虫鸣声不断，一行人寻了一处空地休息，没有帐篷，只烧了几堆火，晚上留几个守夜的照顾火堆，其余人就地睡下，好在江州这边哪怕是正月的天也没有京城那么寒冷，眼看着晚上是一夜好过一夜。

　　行军辛苦大家早有准备，只是让卫守们意外的是太子和太子郎君也只比普通卫守多了一块羊皮，连食物都是一模一样的。

　　“我老高服，以前从没听过太子跟咱们这些大老粗一样的。”

　　离宋霆谕最远的一堆火旁，七八个卫守围着烤火，其中两三个拿了树枝穿过一张张干硬的饼，正在烤，还有几个酸苦的野果子和一锅热水。一群糙汉子也不觉得辛苦，反倒围着火堆聊了起来。

　　“我也以为，太子是个娘……子，”赌一百坛女儿红，这瘦弱卫守一开始想说娘们，“我还以为最多撑不过三天，没想到，比咱们还耐造。”

　　“要是我家那整天哭哭唧唧的娘们天天这么赶路，啧啧，可见太子确实不是凡人。”

　　一边说，饼已经考好了，然而这并不能堵住他们的嘴，几人还在大声嚷嚷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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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边几个自认说话声音不大，可那是相对他们的嗓门，再说这边几个都是耳聪目明的，还能听不见？跟大老粗一样宋霆谕姑且忍了，耐造是怎么回事？她右手把左手骨节按得啪啪响，看样子随时都要忍不住去揍人。

　　她也不是不矫情，只是这个任务里她矫情的人设已经崩了，掉下悬崖依然活蹦乱跳，在大理寺诏狱受了三个月苦，又把陆铁骑打了个半斤八两，这些事人尽皆知，回头再装娇弱，那不是有病么？索性她在这方面就放开了，老子就是这样的。

　　“师父……”连邱小春都听了个一清二楚。

　　“殿下，您……”吕靖尧这个太子卫守统领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如何缓解这尴尬，直到他看着宋霆谕面前的鸡渐渐焦糊。那是昨天去龙南县衙时顺手买的，他本想烤熟了给太子，没想到太子殿下非要自己烤，然后，就剩了一只糊鸡。

　　姜彦忍着笑，他是最能理解宋霆谕的，其实是坚韧不拔还是刁蛮任性对他们而言都能做到，只是看任务需不需要而已，只是看着那鸡有点可惜的说道：“就一只，不能吃了。

　　宋霆谕忍了又忍，那边的对话还在继续，说是骂她吧，句句都是叹服，说是夸她吧，没有一个好词。

　　太子卫守是陛下在各军中选的精英，武艺和经验都是顶尖的，上了战场能拼敢打，但文采就……

　　睡觉！宋霆谕把羊皮卷在身上，半靠着一棵大树昏昏睡去。

　　“师父，还没吃饭呢。”邱小春屁颠屁颠的把饼送到宋霆谕面前，他以为师父会气的不吃，没想到她接的比谁都顺手，放在嘴里嚼了嚼，还让他又给拿了些热水，也不起来，就背对着大家躺着吃。

　　邱小春全身都在疼，这是他第一次离京这么远，还是用这种急行军的速度赶路，加上马骑得也不熟练，屁股都磨破了，可是越是这样他就越佩服自己的师父，哪怕忍者疼也要把子弟该做的都做好。现在邱小春眼中的师父简直无所不能，不止武艺高强，还能忍受常人不能忍受的苦，做别人做不到的事，有别人没有的地位，连招赘的男人都是富甲一方的巨商。

　　册立太子那日，他也借着驾车的差事在角门处偷偷往里看来着，虽然看不清什么，但高高的盘龙纹石阶上，傲然立于文武百官之前的那一抹身影他怎么都忘不了。所有远亲近邻都说邱小春不知道哪辈子修来的福，现在不止他们，连之前大理寺那些大人都开始巴结他了。

　　子时刚过，宋霆谕、姜彦、岩厚和吕靖尧同时睁开眼睛，姜彦留在原地，其余三人悄悄摸到守夜人身边将其打晕，宋霆谕是打算把邱小春一起打晕的，谁知刚摸到他身边邱小春居然醒了，这份警惕心倒是让宋霆谕颇为欣喜。

　　“师父，你们带我一起去吧，我功夫虽然差，但是不会拖累你们的，遇见坏人我保证第一个跑。”邱小春赌咒发誓。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宋霆谕不解。

　　邱小春脸红，“我、我尿急，刚想去方便……”

　　这就叫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尿也一样。

　　宋霆谕只能带上他，随后五人五骑往异族而去。

　　宋霆谕答应过午正帝一定不擅自行动，可惜她从没想过照做，带着这么些人明晃晃的去异族，不仅帮不上上什么忙，还会逼得余若狗急跳墙，到时不仅季家那些孩子保不住，只怕这条鱼又会不知去向。

　　她得让余若觉得有机会杀她，然后，才能一网打尽，这条鱼在江湖里蹦了太久了。

　　宋霆谕觉得自己这个太子当的跟宋霆杰那时也不遑多让，总是会让陛下和皇后提心吊胆的，她有预感，这次回去还得受罚。

　　“殿下，这，真行？”夜色中，四人匆匆赶路，可是吕靖尧心里还是在打鼓。

　　他是被迫上了这贼船，那日比武过后宋霆谕就知道绕过他行动几乎不可能，所以干脆带上他。

　　‘谁让你功夫太高。’这是宋霆谕拉他下水时的原话。

　　几人赶路不久，天还未明，只见远处有一人骑着马等在树下。

　　隐隐约约宋霆谕觉得那个身影有些熟悉，待走近了发现那居然是宋霆麒！她的第一个反应就是陛下料到她的计划派人来抓，但是想想只有宋霆麒一个人哪里抓得住她？

　　“大哥？”宋霆谕问。

　　宋霆麒一身布衣，傲然独立，像是个江湖侠客，只是没有江湖人的意气风发，反倒十分低落，“殿下，我与你同去。”

　　“你疯了？异族危险，我们怎么可能同去？”

　　“余若是我的妾室，我理应对她的所作所为负责。”宋霆麒低下头，“她……她那天离开时流了血，又遭城搜捕，不知道她如何了。”

　　余若走后宋霆麒先是愤怒，随即发现地上血迹，然而余若作为逃犯已经被全城大肆搜捕，梁芳又是高手，他试图寻找却没有找到。直到余若彻底消失，宋霆麒才恍然觉得那人的一颦一笑已经刻在脑海，开始无来由地担忧起来。

　　宋霆麒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疯了，可是余若的话总在耳边回响，为了他，她付出了一切，却换不来一颗真心。可是每每到此，他又觉得对不起段清棠。谁能想到，堂堂大将军，在感情上竟然是个如此优柔寡断之人。

　　直到听闻宋霆谕去了异族，他终于下定决心来此做个了断，安顿好家里，宋霆麒想，如果余若真的罪无可赦，就让自己先替她偿了一条命，但愿她下半生能够改过自新。

　　这才有了一身暮气沉沉。

　　“那也不行，你我都去险地，霆麟也不在，你可想过后果？”宋霆谕有点急。

　　“太子都不怕危险，我有什么可怕的？”宋霆麒道，“我去过异族，多少了解一些，异族有十万大军，一旦有什么冲突，有我在，胜算必定更高。”

　　宋霆谕最终还是同意宋霆麒一起，但总觉得自己在作死的路上一去不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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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厚物宫，今日的气氛格外压抑，太监宫女跪了满地。

　　“宋霆麒去哪了？”午正帝大怒，手里的杯子狠狠往地上一掷，碎成千千万万块。

　　“陛下，公主府的人说，大将军留书，他、他独自去与太子殿下汇合，前往异族了。”白十二战战兢兢，一边不动声色到指挥小太监打扫一边小心翼翼的回答。

　　“宋霆谕又怎么了？”午正帝继续问。

　　“太子她打晕了卫守，带着太子郎君、吕统领和岩侍卫连夜走了，似乎改变了路线卫守按着之前定好的路线没有追到。”白十二头皮都是麻的，目光一个劲儿的往皇后那边瞟，可是皇后看起来也是咬牙切齿的，白十二心里叫着祖宗，你们惹祸，可别殃及池鱼。

　　午正帝顿时觉得整个江山都跟着晃了晃。

　　“这几个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皇后第一次没有为宋霆谕、宋霆麒开脱。

　　“等他们回来，看朕怎么收拾他们！”午正帝恨得牙根痒痒，“萧卫龙呢，让他带人速速去寻，几个罪人之子也值得拿命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