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策》本王不怕

89、立太子

　　册封仪式定在十二月初二，时间显得有些匆忙，但是近三年来最好的一个黄道吉日，钦天监和礼部头发都要掉光了，还是定了那一天。

　　季凉匀等人砍头的砍头，流放的流放，连季晴析、季砚洗等也被带走了，宋霆谕没有再出面保谁，她怕云州的万千冤魂来找她索命。

　　卧龙派在真知馆那个晚上全军覆没，流哈还被关着，杀也杀不得，放也不能放，倒是个不错的人质。

　　只有余若和梁芳不知去向，还有季凉书，宋霆谕很久没有他的消息了。

　　太子还没立，太子的事务却先来了，宋霆谕每天忙于政事。这与做亲王时有根本的不同，亲王干政本身就受人忌惮，她虽然做了很多，但多是以太子也就是宋霆杰的名义，算是为陛下和太子分忧，就算做不好也没什么，反正还有陛下兜底，陛下也不会过于苛责。

　　但现在不行，现在虽然也有陛下，可一旦有什么纰漏，难免叫人说太子无能，言官们对她的关注也到了事无巨细的程度，连前几天跟陆铁骑过了几招都被告到陛下那说行事不稳重，不顾自身安危。

　　下了朝，宋霆谕刚在皇后那补了一顿早饭，正打算回府，白十二就来说陛下传召。

　　午正帝等在不息殿，这不息殿是陛下平时处理政务的地方，偶尔接见群臣，没有宣懿殿那么大，也没有那么严肃。

　　“宋霆谕叩见……”

　　“来来来，”宋霆谕的话没说完，就被午正帝招手叫到跟前，“你看这诗，写的可好？”

　　午正帝的桌案上笔墨纸砚早已铺设开来，一边的小太监正在伺候他写字，纸张上龙飞凤舞的写了几句诗，字确实是好字，只是诗……

　　冬天天气冷，夏天天气热。

　　秋天天气干，春天天气燥。

　　四时没好天，天天不耐烦。

　　宋霆谕一句好诗被噎在嗓子里是怎么也说不出来，竟然一时无语，她知道午正帝的诗写的一般，还很喜欢写，但应该不至于拿出这么几句沾沾自喜。

　　“陛下，这是……”

　　午正帝看着宋霆谕额头冒汗，不禁哈哈大笑，“不错，你是唯一一个没有夸好诗的人，连皇后都违心夸赞了几句。”

　　宋霆谕想到皇后昧着良心夸好诗时的场面，不禁会心一笑。

　　“这是肃州一小镇的守备写的，试图以此弃武从文，传到了肃州知州叶成仁那里，他当一个笑话在奏折末尾写给了朕，以为很好笑。”午正帝一边说一边收敛了笑意。

　　“上宋重文轻武久已，百姓虽说是服役，却一旦进了军营几乎连养家糊口的钱都拿不到，征战数十年，回乡后一无所有，下场凄惨，但凡有机会的，无不试图弃武从文寻求出路。”宋霆谕明白了午正帝的意思，“这人能当上守备，可见也是有些本事的，若只是普通兵丁，恐想找个机会尚且不得。”

　　所谓重文轻武也并非皇帝一念之间的事，上宋从禁卫军开始算，下面麒麟军、斥方军、连州水军等十余支军队，再加上各地守军，林林总总加在一起近百万，就算每人每年多给十个铜板，也是一笔不可忽视的开支。况且文官们嚣张惯了，一时哪能容忍武将们地位陡升？莫说别人，就连宋霆麒，堂堂皇亲国戚，也常常受兵部制约，为了粮草与之周旋。

　　“嗯，朕打算给天下武将添上一个正职。”午正帝耐人寻味的看着宋霆谕。

　　上宋武将最高只有从一品，并无正一品，往下也都是一样，无论朝中还是地方，武官都比文官矮了半级，比如知县和守备，本是一文一武，偏偏守备低了半级，慢慢的倒成了从属。

　　“可是……”

　　“可是什么？”午正帝洋怒，“就交给你去做，若是惹了文武百官都来参你……”

　　宋霆谕面色严峻，此事虽难，却已经迫在眉睫，武将之中的怨愤已经越来越深，只是没想到这太子还没做成，就先来了这么大一座山。

　　“是。”宋霆谕口气略有犹豫，还是答应着。

　　午正帝见她不曾推辞，笑道：“此事朕已谋划多年，本想给霆杰留个坐稳江山的资本，他没你那么深的心思，需得朕替他想的周全，没想到最终还是用不上了。既然这样，朕不管了，能做成什么样全看你自己。”

　　宋霆谕撇嘴，凭什么给宋霆杰的就是现成的，她就得自己去做，可惜她不敢直说，最后只得不情不愿的答道，“是，臣定竭尽全力。”

　　“啧——”午正帝只听语气就知道宋霆谕心里想什么，“凭自己的本事替天下武将谋取福利，跟朕百年后交给你，能一样吗？再阴阳怪气的，朕打你。”

　　宋霆谕站直了些，答到，“女儿明白，定当竭尽全力。”

　　直到十一月二十六，才算试了新做的太子朝服，一样是四爪金蟒，只不过颜色换成了明黄，之前的紫色更加刺眼，穿在身上没什么不同，但想到为此付出了多少代价，又不禁让人唏嘘。

　　“如果还有下次任务，我宁可当个傻子。”天谕阁里，打算睡午觉，却被满脑子明日册封仪式的事搅得无法入睡的宋霆谕对姜彦说。

　　姜彦摇头，“不可能的，这种好事只有完成任务多，且没有开启隐藏模式的人才能接到。以你的完成任务数量，这已经是最简单的了。”

　　宋霆谕心里哀嚎，她就还没有完成过任务啊。不过，原来姜彦也觉得当个傻子是美差，想想他满肚子坏水却日日装傻充愣的样子，倒是有趣。

　　“我想想罢了，莫要泼我冷水，姜小郎君。”宋霆谕戏谑道，这是姜彦的新封号。

　　姜彦破除季凉匀阴谋有功，陛下已经允准此次直接封为正位，也就是常言说的太子正妃，显然姜彦不能封妃。

　　为此礼部已经吵了几天，不能叫太子妃，太子夫又显得过于敷衍，终于礼部尚书和侍郎一起找到了宋霆谕，在她面前又是一阵争吵。

　　宋霆谕问姜彦喜欢什么，姜彦只问了任务对此有没有要求，但任务书只写了姜彦成为皇后，对宋霆谕做太子期间则很模糊。姜彦自己对此并不在意，哪怕叫太子妃也行，他全部的目的就是成为皇后帮宋霆谕完成任务。

　　后来定了太子郎君，虽说还有几分别扭，可终究大家都接受了。

　　十二月初一，王府内上上下下都忙着，吏部、礼部、宗人府、太常寺、太仆寺连着光禄寺、詹事府的人都在王府内忙忙碌碌，哪怕并不涉及内宅，也无端的让人心浮气躁。

　　因为太妃刚刚过世，且老王爷没有其他子嗣，封太子后宋霆谕仍留在怀王府，只是把名字改成太子府而已。虽然陛下说是因为思念胞弟，但宋霆谕已然猜到或许她搬入东宫的时候，就是宋霆杰与那已死的袁家小姐和离，回归皇室的日子。既然宋霆杰是遭人陷害，罪魁祸首已经伏法，袁小姐也已经顺利下葬，自然没有理由让堂堂亲王一直为一个已死之人守身，陛下这是在给宋霆杰留着地方。

　　或许以后宋霆杰的孩子可以封一个怀王一个楚王，反正皇室子嗣少得可怜，按着以往再添十个八个亲王、嗣王也是不算多，如果他能生出孩子的话。

　　宋霆谕总觉得当年宋霆杰册封太子时没有这么麻烦，不过当时她还小，只需跟着大人凑热闹，自然是觉得新鲜有趣。

　　她窝在自己的大床上翻来覆去，任凭几个侍女在外面喊破了喉咙也不起身。旁边是侧身坐着的姜彦，他一直看着宋霆谕，淡淡笑着，也不催她。

　　“你不催我？”宋霆谕问。

　　姜彦摇头，手搭在宋霆谕腿上，贪婪的看着她，“时间那么少，应该倍加珍惜，我不想做无意义的事。”

　　时间那么少？宋霆谕目光流转，并不认为他说的是中午这一会儿时间，一辈子对他而言很短吧？哪怕全部用来相守也还嫌不够，可他们都还有许多事要做。对他而言，不在一起的每分每秒会不会都是对从前三十次任务的辜负？都会心疼的撕心裂肺？

　　“你要相信我。”宋霆谕说道，紧紧握上姜彦的手，试图给他展示自己的坚定，“三十次任务后，我们还会再见。”

　　姜彦笑着，没有说话，他相信宋霆谕的勇气，可那漫长幽暗的路，只有勇气是不够的，就算是有通天彻地的本事，姜彦不得不承认，也需要更多的运气。

　　宋霆谕垂首，她明白姜彦的意思，“不是那么容易对吗？你可以教我，总要试一试才知道结果。”

　　姜彦笑的很暖，温暖中带了几分纵容，与初见时在姜家后院的那个寒风中的男子判若两人。如果说在云州时他仍要劝宋霆谕放弃，那么现在他不会那么做了。

　　“好，我以后慢慢告诉你。”

　　宋霆谕终于从床上爬起来，“为了这辈子长长久久，还得继续完成任务，小郎君，等本太子明日回来宠你。”

　　她说着附身到姜彦耳畔。

　　“是，太子殿下。”姜彦像哄一个任性的小孩子一样，满是宠溺。

　　太子册立大典轰轰烈烈，无论前朝还是后宫都是一番空前绝后的热闹，可是宋霆谕并没有什么感觉，这一切来的既不突然也不惊喜，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