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金枝》沈浮玉

22、第 22 章

　　琼华捏着身上的药包，神色迷茫。

　　“那妍儿呢？”她问。

　　太子妃跟着紧握着她的手，继续在她耳畔低语：“琼华，你放心，江引一定会救妍儿离开。”

　　琼华低眸，眼中情绪复杂，应道：“好。”

　　太子妃眼中光亮一闪而过，她略抿了抿唇，又同琼华道：“事成之后京中势必动乱，你去长安城东边的城门外候着，江引的人会去接应你。”

　　明明昨夜，江引同太子妃说的接应地点是，城西边的城门内五百米，可今日太子妃却说是东边的城门外。

　　琼华不知究竟是何处，也不疑太子妃会在接应地点上骗自己，便颔首应下。

　　太子妃见目的达成，终于从琼华身侧离开。

　　两人耳语之时，太子妃的声音极低，便是内室有第二个人也听不到，可琼华应下的那句好，却只是正常音量。

　　寝殿窗棂下一闪而过个宫装影子，琼华两人都没有留意。

　　太子妃起身告退，行至门槛处，突然回首。

　　“琼华，保重。”她说着这话，不自觉泛起泪意。

　　她想，若是没有从前的那件事，若是她从来就没有发现过那些端倪，她或许依旧会如往昔一般，待眼前这个丈夫疼爱的皇妹如至今妹妹般爱护。

　　可如今，她却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了。

　　她不想害琼华，却更不愿让琼华去往金陵。

　　如今她唯一能做的，便是尽量送她出京城，其余诸事，只能靠琼华自己了。

　　来日山高水长，只愿她能与眼前的公主，再不相见。

　　*

　　太子妃离开后，琼华握着药包，出了好一会儿的神儿。

　　她虽是皇室娇养长大的公主，却并非全然不谙世事。江引和太子妃怎么会费尽心思让自己给祁衍之下什么假死药，这药只怕是要祁衍之性命的物件。

　　可是，真的要杀了祁衍之吗？

　　琼华心中的两个小人不停的在打架。

　　一个说，祁衍之杀了父皇和表哥，覆灭了大周，她国破家亡皆因他而起，杀了他，杀了他便能报仇血恨。

　　另一个却说，你忘了吗？你忘了祁衍之心口为了救你而落下的伤疤吗？你忘了当年朔州边界他拼却性命也不愿让人折辱你时的模样吗？

　　琼华眸子血色翻涌，攥着药包的手指泛白。

　　最终她将药包藏在了床榻下的暗格中。

　　她所有神情动作，一一落在寝殿外窗棂下那人眼中。

　　*

　　公主府上。

　　妍儿卧在摇床上咿咿呀呀闹个不停，一旁立着的祁衍之捏着眉心问：“她这是身子不适的样子？我瞧着倒是挺精神的。”

　　婢女讪笑了声，回话道：“原是真的闹了一夜的肚子，奴婢实在害怕出事，这才往宫中递了消息，谁知今个儿一早，姑娘身子就好了，这不眼下才闹腾些，您就来了。”

　　昨夜妍儿闹了一宿的肚子，琼华怀她时本就艰难，她出生时胎里带着不足，婢女伺候着，就更怕出事，便往宫里递了消息。

　　祁衍之不愿让琼华再见妍儿，故此并未将此事告诉她，只是吩咐太医院的太医去公主府盯着。

　　可之后，他不知怎的，从琼华殿中离开后，竟不知不觉走到了公主府门外。

　　或许是因为前些日子琼华睡下后，夜里都是祁衍之顺手照料的妍儿，他对这小丫头，总不自禁的喜爱。

　　祁衍之听着一旁婢女的话，俯身将妍儿抱了出来。

　　“这小丫头，倒是比她娘亲还要更可人疼些。”他捏着妍儿鼻头笑言。

　　妍儿被他捏着鼻子，学着他的样子，也摇着小手想要去捏他的鼻子。

　　祁衍之瞧出她的动作，微微俯首，由着她捏了两把。

　　一大一小两人笑闹，外头突然闯入个人来，打断了这场景。

　　祁衍之瞧见来人，脸色微变。

　　那人近前来，在祁衍之身侧立着，低声同他道了些话。

　　话落后，那人乖乖后退立在一旁。

　　祁衍之的脸色随着来人的话落，跟着沉入冰底，凉意瘆人。

　　他眼神阴翳，抱着妍儿的力道不自觉加大。

　　妍儿吃痛，哭了出来，连带着还挠了祁衍之一爪子。

　　祁衍之低眸瞧着怀里的小丫头，冷笑出声：“呵，和你娘亲一样的没良心。”

　　话落将妍儿放在摇床上拂袖离开，留下内室哇哇大哭的小丫头。

　　婢女忙抱着孩子左哄又哄，才算让妍儿止了哭闹。

　　*

　　今日一整日，琼华除了起身时见过一次祁衍之要他给自己解了锁链后，就再没瞧见过他，一整日过去了，他也没说过来给她重新锁上那链子。

　　他不来，琼华倒也轻快，自己绝口不提链子的事，早早就歇下了。

　　入夜后，祁衍之推开了琼华宫中的殿门。

　　他缓步走近琼华床榻，凝眸望着她。

　　内殿静寂无声，外头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殿内，今夜的弯月甚美，可祁衍之却毫无心思欣赏月色。

　　他并未出声，悄然俯身在床榻边，抬手摸索床榻下的木纹，之后指尖停在一处暗格开口，打开了塌下的暗格。

　　果然，里面藏了个药包。他唇角紧抿，悄悄将药包取出。

　　之后，祁衍之起身离开了这里，去往太医院。

　　他并未宣召太医，而是亲自去了太医院。

　　太医院院正深夜被敲门声闹醒，正要发火，一掀眼却见是祁衍之，当即没了困意。

　　“验一验这是什么。”祁衍之将药包递给他。

　　这位太医院院正是祁衍之入主长安后新提拔的，并非前朝遗臣而是祁衍之的亲信。

　　太医接过药包，带往药房，仔细查验了番，接着眼神就沉了下来。

　　“此物乃是断魂散，剧毒，若是用作燃香，闻之者当即昏迷如假死之状，次日若无解药服下，必死无疑。”太医的声音响起。

　　祁衍之的心跟着坠入冰窖。

　　她，竟是真的想要他死。

　　药房内久久沉默，祁衍之撑着额头，满目颓唐。

　　“我知道了，你退下吧。”他同太医道。

　　太医依言告退，祁衍之枯坐良久后起身在药房自己动手配了一封同琼华暗藏的断魂散形貌相似的燃香散。

　　之后，他将琼华的断魂散撒进了茶水，又将茶水泼在地上，才带了自己新配的这燃香，离开了太医院。

　　祁衍之回到琼华寝殿，将这封药包放在了床榻下暗格中。

　　夜里琼华睡意沉沉，丝毫未曾察觉有人出入她的寝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