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金枝》沈浮玉

20、第 20 章

　　做个交易？

　　琼华侧首紧盯着祁衍之眼眸，一语不发。

　　祁衍之俯首，唇齿贴着她耳垂，一寸寸侵略，同她道：“你回到我身边，如从前一样。”

　　琼华眸中苦意泛起，她摇头低叹，反问祁衍之：“如从前一样？祁衍之，你告诉我从前是怎样？”

　　从前啊。

　　“从前我们夫妻恩爱，你眼里心里只有我，你只属于我。”祁衍之的声音在琼华耳畔接着响起，他掌心覆在她脸颊，话语满是回忆眷恋。

　　琼华闻言侧首看他道：“不要逼我，你知道的，不可能了，我做不到。”

　　做不到？

　　祁衍之眉眼阴郁，逼问她：“做不到？为什么？为什么做不到？”

　　琼华只是摇头，不肯回话。

　　祁衍之只觉周身血液泛凉，他冷笑了声，接着又问：“因为你现在心中有了旁人吗？可他已经死了，死人而已，有什么好念念不忘的！”

　　琼华抬眼看着眼前的祁衍之，无论如何也无法将他同十年前悬崖边清澈动人的少年重合在一起。

　　她疲惫合眼，答话道：“是，我心里有了其它，我做不到如从前一般满心满眼都是你。”

　　少女时期的小公主，生活简单清净，生命中仅有的波澜悸动都给了祁衍之。

　　可如今的琼华，早已不是当年的她，她心中藏着朔州数载的屈辱不堪，压着父皇亡夫的血海深仇，少女时满心爱恋的少年郎早已在心底蒙尘。

　　于是，她说她心里有了其它。

　　这一句其它，让祁衍之周身血液凉透。

　　他颓唐起身，覆手而立，眼神阴翳的看着琼华。

　　“好，做不到便做不到。”他嘴上说的轻松，面色却十分可怕。

　　祁衍之重新靠在琼华跟前，抬手攥住她后颈上的发丝，将人猛地按在自己心口前。

　　琼华被他禁锢，只能拼命挣扎，可凭她的力气，怎么可能挣得开祁衍之。

　　祁衍之狠狠的将她按在自己心口，一字一句咬牙切齿，淬满不甘道：“琼华，你听一听，你听一听这颗心，这许多年来，只有你，只有你能让我如此。你知道的，但凡是我得不到的，我从来都是宁愿毁了，可你不一样，你同其它所有都不一样。”

　　他眉眼苦涩，又道：“你说你如今做不到如从前一般，那你告诉我，要多久，要多久时间才能淡忘从前？我可以等。”

　　在他怀中的琼华泪水不止，呢喃低语：“我不知道……”

　　她指尖攀在祁衍之肩头，掐的他脖颈指痕斑驳。

　　祁衍之听她哭腔不止，毫无知觉的也跟着湿了眼眶。

　　“好，那我等，我一直等。”他指腹不断抚过她发间，极尽温柔安抚，眉眼间却划过一抹暗光。

　　祁衍之一向就不做赔本的买卖，他说等，此言不假，可若是等待的结果不如他意，只怕场面就要难看了。

　　而埋首在他怀中的琼华，同样有着自己的算盘。

　　她无声捏了捏指腹，带着哭腔道：“我想见一见我兄长的家眷。”

　　琼华想，或许出宫去见沈执的家眷，能暂时重得自由，再趁机谋划其它。

　　可惜，祁衍之不会让她如愿。

　　他断然拒绝道：“如今长安局势未稳，你出宫去不安全，若是你不放心我所言，明日，我让沈执的太子妃入宫见你。”

　　琼华心知祁衍之不会这么轻易的松动防备，只得点头道好。

　　罢了，待皇嫂来了之后，或许能有旁的办法。

　　祁衍之抱着琼华在怀里，埋首靠在她肩颈处，嗅着她身上隐约散出的香气，指腹不自觉在她光洁的背脊流连。

　　琼华猛地攥着他手指，摇头躲避道：“你应过等我的，不要逼我。”

　　她说这话时眼眶含泪，十足的可怜模样，祁衍之指尖微颤，跟着收回了手，抱着人给她裹好了狐裘。

　　“好，我不动你。”他给她理好身上狐裘，又将她抱到床榻旁，跟着起身端了食盘过来。

　　琼华裹着狐裘坐在榻边，抹了抹眼泪后乖乖坐着。

　　祁衍之手拿汤匙舀了勺粥送到她口边，温热的米粥入口，琼华由着他喂了大半碗，便不肯再吃。

　　“你搁下吧，我实在吃不下。”她说完，祁衍之便将粥碗放置在桌案上，拿着帕子擦拭她口边的粥屑。

　　琼华抿了抿嘴，眼神瞧着祁衍之转了转，指尖纠缠着，问道：“你带我入宫，那妍儿呢，妍儿在哪里？”

　　琼华自认尚算了解祁衍之，知道他绝不是对襁褓中的稚子下手的人，因此并不担心女儿会有性命之忧。

　　祁衍之拿着帕子的手一滞，接着若无其事般给琼华擦拭唇畔残渣。

　　琼华见此，心下有些焦急，追问：“我问你呢，妍儿呢，妍儿现在在何处？”

　　祁衍之舌尖抵着下颚，心绪跟着烦乱。

　　他扔下帕子，回话道：“在公主府，留了往日伺候你的婢女照料她。”

　　琼华咬唇，想要将女儿接回自己身边，她迟疑了下，猛一闭眼，开口说：“妍儿还得喂奶，她得在我身边才成。”

　　祁衍之视线不自觉下移，接着耳畔微红道：“我已经安排了奶娘去公主府照料那丫头，你不用担心。”

　　“可是……”琼华还要再说些什么。

　　祁衍之却神色略急先行道：“我先去吩咐宫人备下平日用具衣物，你好好休息。”

　　话落不待琼华反应，拔腿就走。

　　那背影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

　　京中大牢，一处牢房内。

　　穿着囚衣的前太子妃揽着两儿一女靠在墙壁上，面色十分警惕防备。

　　狱卒走了进来，打开牢房的大门，冲他们道：“快些收拾收拾，陛下有命，着几位去京城驿站歇息，明日一早入宫去。”

　　太子妃闻言抬首，面色惊异。

　　“不知明日入宫，是哪位贵人宣见？”她犹豫问出。

　　狱卒边解镣铐边回话：“是前朝的琼华公主，说起来也是新帝顾念旧情，好吃好喝的供着那位公主，您几位也能跟着免遭些罪。走吧，快些收拾了。”

　　太子妃垂下眼帘，眸中情绪复杂。

　　原来是琼华。

　　她牵着儿女离开监牢，之后被祁衍之安排的人带到了驿站看管。

　　入夜的驿站安静的有些诡异，太子妃躺在床榻上久久不能入眠。门外立着的兵将仍在守夜，她辗转反侧良久后，索性和衣起身给自己倒了盏冷茶静心。

　　突然，床榻旁的衣柜有了动静。

　　有人在衣柜里轻叩柜门。

　　动静不大，外间守夜的兵将并未留意。太子妃左顾右盼后，提心吊胆上前推开了柜门。

　　一身黑衣的江引从衣柜里出来。

　　“嘘。”他指尖竖在唇边，示意太子妃噤声。

　　江引缓步走到屏风后，声音压得极低，同太子妃道：“我听闻明日祁衍之会让太子妃您入宫去见琼华，特意来托您给琼华递个信。”

　　他说着喘了口气，从身上拿出一个药包，递给太子妃道：“这是断魂香，剧毒，燃起后中香者当即昏迷，次日无药可解而死，你把这药包给琼华，让她暗中给祁衍之下药，祁衍之一死，京城势必动乱，太子在宫中的人，会趁乱将琼华带出皇宫，你让她到京城西边的城门内五百米的一处破庙，藏在庙内神像中，我会去那里接应她。我的人也会趁乱将您接出京城，之后，咱们一行去金陵寻太子殿下。”

　　太子妃接下药包，低垂眼眸，藏着情绪，应道：“好，我记下了。”

　　江引点头告退，又暗中潜了出去。

　　*

　　皇宫中，用过晚膳后祁衍之吩咐人将一应衣物备下，亲自送到了寝殿内。

　　祁衍之让人备下的，都是明艳颜色的衣裙，琼华瞧了眼，下意识问：“怎的都是这般亮的颜色，没有淡色吗？”

　　祁衍之闻言脸色微愣，回道：“我记得你从前最喜欢鲜亮的颜色，我特意备了几件红色的，不若选件红衣？”

　　琼华摇头拒绝：“那是以前了，如今我不大喜欢鲜亮红衣，你取件淡色衣裳来吧。”

　　祁衍之抿唇不语，片刻后推开殿门，吩咐宫人又取了件水蓝色的宫装。

　　琼华换好衣裳后，眼神郁闷的瞧着自己脚踝，语气闷闷道：“你不能把这东西给我解了吗？”

　　祁衍之挨着她坐下，抬手抚过她脚踝处，摇头道：“不能，我怕你跑，这样锁着我才安心。”

　　琼华气闷，干脆扭头不再理他。

　　她一个人趴在床榻边沿，指尖划着床帐上的花纹，十分无聊。

　　一旁的祁衍之起身取了本游记，撑着胳膊在她身边看了起来。

　　内室静谧平和，时不时传来祁衍之翻书的声响。

　　夜幕渐渐升起，床榻上的琼华突然捂着心口蹙眉哼了声痛。

　　祁衍之神色一变，当即搁下书近前察看。

　　“怎么了？”他担忧的问。

　　琼华蹙着眉头，抬手推开了他。

　　祁衍之看她难受，恐她身子有恙，忙道：“我去让宫人请太医过来。”

　　话落就要起身往殿外跑，床榻上蹙眉忍痛的琼华却抬手攥着他衣衫下摆。

　　她捂着心口，眉眼紧拧同他道：“不要请太医，去请个医女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