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只想搞事业》从欲

30、030 期末考试第

　　期末考试第三天，个人格斗决赛日。

　　这是整个期末考核的最后一项，也是关注度最高的一项。不同于机甲项目的新鲜感，个人格斗是洛斯学院的传统强项，每一年的决赛都能吸引半个学院的人来看。在科技发展到一定程度，最初始的□□搏斗，反而激发了人们关注的热情。

　　怀也到训练馆的时候，看台上已经座无虚席。她穿过人群走向准备区，一路上有无数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好奇的、审视的、崇拜的、嫉妒的，各种都有。

　　她不在意。

　　准备区里，江秦已经在了。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训练服，头发剃得很短，正在做拉伸。看到怀也进来，她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今天可能会对上。”江秦说。

　　“嗯。”

　　“你会全力打吗？”

　　怀也看着她，“你会吗？”

　　江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一下。
　　这是怀也第一次看到她笑，“会。”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各自做各自的准备。

　　决赛的赛制是淘汰制。三十二名选手，一对一对决，胜者晋级，败者淘汰。怀也的晋级之路比昨天更离谱，她的每一个对手都是实力强劲的alpha，而且一个比一个强。

　　第一轮，对手是单兵作战系的一个alpha，平时成绩排在年级前十。
　　怀也用了两分钟解决战斗。

　　第二轮，对手是机甲专业的一个alpha，体格比厉行还大一圈。
　　怀也用了三分钟。

　　第三轮，对手是去年年级首席挑战赛的亚军。
　　怀也用了四分钟。

　　每一场她都赢了，但每一场都没有赢得太轻松。恰到好处的优势，恰到好处的表现。这是她刻意控制的结果。

　　但到了半决赛，她遇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对手。

　　拉卡捷琳。

　　两个人站在训练场中央，面对面。拉卡捷琳的表情很复杂，有点紧张，有点兴奋，还有一点“我怎么这么倒霉”的无奈。

　　“你故意的吧？”拉卡捷琳压低声音，“你是不是故意把实力压到这个程度，好让我在半决赛碰到你？”

　　怀也嘴角微微上扬，“你想多了。”
　　不知道为什么，听拉卡捷琳说话，总是让人觉得很愉快。

　　不管在说什么。
　　不管这个时候周围的环境怎么样。

　　“我想多了？”拉卡捷琳瞪大眼睛，“你信不信我回去把你的事情都抖出去？”

　　“比如？”

　　“比如——你每次去洗手间都要呆半个小时。”

　　怀也的笑容僵了一瞬，“比赛开始了。”
　　到现在，她也不愿意背上这个名头。

　　裁判哨响。

　　拉卡捷琳的实力不弱，能在单兵作战系站稳脚跟的都不是弱者。但在怀也面前，差距是明显的。一分钟后，拉卡捷琳被击出场外，摔在防护垫上，四仰八叉。

　　“江亦行，胜。”

　　怀也走过去，伸出手。拉卡捷琳抓住她的手，借力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你下手也太狠了。”她揉着被击中的肩膀，“我感觉骨头都要断了。”

　　“我收力了。”

　　“收力了还这么疼？”

　　怀也没说话。她确实收力了，如果全力，拉卡捷琳现在应该已经在医务室了。

　　“算了算了，”拉卡捷琳摆摆手，“反正我也知道自己打不过你。你去决赛吧，把冠军拿回来。”

　　“会的。”

　　决赛的对手是江秦。

　　全场的欢呼声达到了顶点。年级排名第一的beta对阵年级首席alpha，这不仅仅是一场比赛，更是一场关于“beta到底能不能和alpha抗衡”的公开审判。

　　两个人站在训练场中央，相隔十米。

　　看台上，涂非的声音最大：“江姐！加油！”旁边程笠小声说了句什么，被涂非的喊声盖过去了。

　　沈鸢坐在看台最高处，双臂环抱在胸前，面无表情。但她旁边的位置空着，那是她特意留出来的，为了方便看清场上的每一个细节。

　　魏教官坐在裁判席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机械义肢的金属声被欢呼声淹没。

　　“开始。”

　　江秦先动。

　　她的速度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第一拳带着破空声砸向怀也的面门，这是她开场惯有的招式，怀也之前试图从这一点入手，搜寻一下，是否有比较闻名的将士的打斗方法是这个，不过暂时没找到。不是试探，是实打实的攻击，alpha的力量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怀也侧身避开，同时反击。
　　她的拳头擦过江秦的肩膀，没有打实。

　　两个人在第一回合交手十余次，谁也没有占到明显优势。

　　怀也在试探。

　　江秦的实力比她在平时训练中展现的要强得多。她的每一次攻击都带着压迫感，带着一种纯粹的战斗本能。这种本能不是训练能练出来的，是在实战中磨出来的。

　　江秦杀过人，怀也突然意识到这一点，不是在模拟战场上虚假的杀害，是真正的、你死我活的战斗。

　　这个发现让她对江秦的评估上了一个台阶。

　　她的脑海里再次闪过霍泽宇、赵若景和江秦三个人走在一起的画面。
　　如果霍泽宇是那样的身份，那么另外的这两个人呢？

　　最近的事情太多，以至于她很久没有一个空闲的时间思考记录身边的一切了。
　　第二回合，江秦的节奏变了。更快、更狠，丝毫不留余地。她的拳头像雨点一样砸向怀也，每一击都瞄准要害。

　　怀也的精神力全力运转。她不是在用眼睛看江秦的动作，而是在用精神力“感受”，感受江秦肌肉的每一次收缩和气息的变化。

　　侧身。
　　避开。
　　反击。

　　第三回合，江秦的攻击更加猛烈。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信息素在不受控制地外溢，这种状态倒不是发情期，只是一种战斗状态下的自然反应。alpha的信息素在战斗中会增强攻击性、提升反应速度，但也会影响判断力。

　　怀也不受影响。
　　她的身体对信息素天然免疫。

　　这是一个优势，但也是一个不能暴露的优势。

　　她必须在江秦的信息素影响到判断之前结束比赛。

　　机会来了。

　　江秦的一次攻击过猛，重心微微前倾，不到一秒的破绽，但被怀也迅速抓住了。
　　周清韵赐给她一副天然敏锐的身体。

　　她没有犹豫。

　　侧身、切入、出拳。
　　三个动作一气呵成，快到连她自己都几乎没有反应过来。

　　拳头击中江秦的腹部。
　　不是要害，但足以让她的攻势暂停。

　　江秦后退了两步，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气。

　　全场安静。

　　裁判看着江秦，开始读秒：“一、二、三——”

　　江秦抬起头，看着怀也。
　　她的目光很复杂，有惊讶、不甘、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四、五、六——”

　　江秦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继续。”

　　比赛继续。

　　但所有人都知道，胜负已分。江秦的气息已经乱了，她的攻击不再像之前那样凌厉，防守也出现了漏洞。

　　怀也没有乘胜追击。她保持着和之前一样的节奏，不急不躁，不给江秦翻盘的机会，也不给她致命的打击。

　　最后一分钟，怀也抓住江秦的又一个破绽，将她击出场外。

　　“江亦行，胜。”

　　裁判的声音在全场的沉默中显得格外清晰。

　　然后——掌声。

　　不是昨天那种铺天盖地的、从每一个人手掌里爆发出来的掌声，而是一种复杂的、带着迟疑的、像是在消化什么难以接受的事实的掌声。

　　一个beta，击败了年级首席alpha。

　　这个消息会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传遍整个学院，甚至传到学院之外。

　　怀也从场上走下来，接过涂非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

　　“江姐，你太牛了。”涂非的声音有点发抖，“你刚才那一拳，我都不知道你是怎么打出来的。”

　　“练的。”

　　“练的？”涂非的表情像是在说“你在逗我”。

　　怀也没解释，她看向准备区的方向，江秦正坐在那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霍泽宇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说了句什么。江秦抬起头，看了怀也一眼，然后点了点头，笑着朝她挥挥手。

　　怀也收回目光。

　　她赢了。

　　颁奖仪式在训练馆中央举行。

　　怀也站在最高处，手里拿着一块金色的奖牌，期末考核综合成绩第一的奖牌。

　　江秦站在她旁边，手里是首席挑战赛的奖牌。
　　她赢了霍泽宇，保住了首席的位置。

　　两个人并肩站着。

　　江秦的脑袋没有动，嘴唇完全没能察觉地起伏两下。
　　怀也听到了她的祝福声。

　　“谢谢。”她说。
　　江秦的声音里含着笑意：“不客气。”

　　台下的闪光灯此起彼伏。

　　“全年级第一是beta。”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学院的每一个角落。

　　怀也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她知道，从今天开始，她的名字会出现在更多人的视线里。有人会崇拜她，有人会质疑她，有人会想利用她，也有人会想毁掉她。

　　她不在乎。

　　她在乎的只有一件事，找到真相。找到那些藏在芯片里、笔记里、还有死去或活着的人的记忆里的真相。

　　仪式结束后，怀也被一群人围住了。

　　有来祝贺的，也有来问训练方法的。+
　　她应付了几句，找了个借口脱身，溜出了训练馆。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夜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怀也把奖牌拿在手里转了转，然后收进星戒。

　　终端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何宁的消息。

　　“恭喜，年级第一。明天晚上，老地方见。”

　　怀也回复：“好。”

　　然后她看到还有一条未读消息。
　　发送者：hy。

　　“恭喜。”

　　就两个字。

　　怀也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几秒，然后关掉终端。

　　杭瑜还记得她。或者说，杭瑜还在关注她。一个联盟的omega，在信息素暴动后被迫离开学院，躲在一个不知道什么地方的角落里，或许是联盟，或许还在帝国，却还在关注她的比赛结果。

　　但他这么大胆地朝自己的终端发送消息。
　　足以说明他很自信自己的安全。

　　怀也把这个号码记下来。
　　也许以后用得上。

　　回到宿舍的时候，江秦已经在了。

　　她坐在床上，腿上摊着一本书，但没有在看。听到怀也进门的声音，她抬起头。

　　“你今天的表现，很好。”江秦说，语气平淡，但能听出诚意。

　　“谢谢。”

　　“但你没有全力打。”

　　怀也的手停在门把手上。

　　江秦看着她，“我知道你在控制。从第一轮到最后一场，你都在控制。”

　　怀也沉默了一会儿，“你为什么要当首席？”

　　江秦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反问，“因为有人需要我在这个位置上。”

　　“谁？”

　　又是这样的表述。

　　有人需要？
　　到底什么人需要？

　　怀也的好奇心真的无法抑制。

　　“不能说。”江秦低下头，重新看着那本书，“但你可以相信我——我不会害你。”

　　怀也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她点了点头。“好。”

　　江秦没有再说什么。

　　怀也洗漱完，躺在床上，打开光脑。

　　论坛上关于期末考试的话题已经刷了几百层楼。
　　她随便翻了翻，看到几个有意思的帖子。

　　一个帖子的标题是：“年级第一是beta，alpha们是不是该反思一下了？”

　　底下有人回复：“她不是普通的beta。她的精神力测试是六盏灯，比大部分alpha都高。她可能是个例，不能代表beta整体。”

　　又有人回复：“就算是例，也说明beta可以达到这个高度。以前说beta不行，是因为没有给beta机会。”

　　还有人在讨论她的比赛视频：“你们注意到没有，她的急停转向和陆辞渊的一模一样。是不是陆辞渊教她的？”

　　“有可能。陆辞渊的机甲操作也是beta里最强的。”

　　“所以beta开机甲的关键是‘引导’不是‘压制’？这个理论很有意思。”

　　怀也看了几条，关掉了论坛。

　　有人在分析她的技术，有人在讨论beta的可能性，当然有人在质疑她的身份，不过倒不是关于性别，毕竟大众视角下信息素是不能骗人的，他们只是质疑她到底是不是十二号星球的，怀疑她是故意蹭落后星球的名额。这都很正常，只要没有人查到三十七号星球，没有人查到NG-007，就都不是问题。

　　她翻了个身。

　　明天晚上，她要见何宁。

　　何宁说过，“我们都在同一艘船上”。
　　那艘船叫“真相”。

　　怀也想知道，船上还有谁。

　　期末考试结束后的第二天，学院放了一天假。

　　怀也用这一天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去机甲训练馆，把陆辞渊的那台老机甲做了一次全面维护。齿轮磨损的问题比她想象的严重，需要更换零件。她在学院的零件库里找到了匹配的型号，花了两个小时换上。

　　陆辞渊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

　　第二件，去图书馆，借了几本关于精神力理论的书。虽然周清韵的笔记里已经写得很清楚了，但她需要知道“主流观点”是怎么看待精神力的。只有了解对手的思维方式，才能更好地隐藏自己。

　　第三件，去见何宁。

　　晚上七点，南花园。

　　冬天的夜晚来得早，七点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南花园的路灯隔得很远，光线昏暗，树影婆娑。

　　何宁坐在上次那张长椅上，穿着一件深色的大衣，手里却没有拿书。

　　怀也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恭喜你。”何宁说，“年级第一。”

　　“你昨天说过了。”

　　“再说一次也无妨。”何宁转头看着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军部已经开始关注你了。”何宁的声音很轻，“昨天看台上坐着的那些人里，有两个是军部派来的。他们在看你比赛，评估你的潜力。”

　　怀也的表情没有变化。“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认识他们。”何宁说，“或者说，我认识他们身上的制服。军部情报处的人，专门负责挖掘有潜力的年轻人。”

　　怀也沉默了一会儿，“他们对我有什么评估结果？”

　　“目前来看，是正面的。”何宁说，“但你也知道，正面和负面之间，只隔着一层纸。一旦他们发现你的身份有问题，不是‘江亦行’的身份，是你真正的身份，正面就会变成负面。”

　　“所以你让我小心。”

　　“对。”何宁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金属片，递给怀也，“这个给你。加密通讯器，一对一频道，不会被监控。以后我们用这个联系。”

　　怀也接过金属片，收进口袋，“你上次说，你父亲被抹掉了记忆。是谁做的？”

　　“帝国研究院。”何宁的声音变得冷了一些，“他们有一个专门的部门，负责‘清理’知道太多的人。我父亲是其中之一。”

　　“王逸之呢？他也是被清理的？”

　　“王逸之是幸运的。”何宁说，“他只是被开除了，没有被清理记忆。但这也意味着他一直在被监控。所以我说——小心他。他帮你，不一定是因为他站在你这边。可能是因为有人让他帮你。”

　　怀也的手指微微收紧，“你觉得他在被利用？”

　　“所有人都在被利用。”何宁站起来，“包括你我。”

　　她看着夜空，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清晰可见。

　　“你父母发现了帝国研究院的秘密，所以他们被清除了。我父亲也发现了，所以他被清除了。王逸之可能也发现了，但他选择了闭嘴，所以他活下来了。”

　　她转过头，看着怀也。

　　“你现在也发现了，你打算怎么办？”

　　怀也沉默了很久。

　　“继续查。”她说。

　　事实上，怀也倒不觉得自己现在知道的是秘密。
　　如果是，这个秘密的范围也太大了。

　　而且，这其实真的不算一个问题。
　　秘密，一定是别的。

　　只是她不确定，何宁是不知道，还是不想说。

　　何宁笑了一下，笑容里有一丝苦涩，“我也是这么想的。”

　　她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存储芯片，递给怀也，“最后一份，看完之后，你就知道该找谁了。”

　　怀也接过芯片，“你不和我一起？”

　　“我还有别的事要做。”何宁转身离开，“而且，有些事情，你需要自己去看。”

　　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对了，你的那个omega朋友，俞航。他现在很安全。不用担心。”

　　怀也愣了一下，“我没有担心他。”

　　何宁笑了一下，“那就好。”

　　她的身影消失在花园的拐角处。

　　怀也一个人坐在长椅上，手里握着那个芯片。
　　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芯片表面的涂层。

　　更像以前看过的电视剧里地下党交接情报了。
　　她笑了一下。

　　夜风吹过，树枝发出沙沙的响声。

　　她没有立刻看芯片里的内容。
　　而是仰起头，看着夜空。

　　星际时代的星星和地球上看到的不一样，更亮、更密集，像是有人在黑色的幕布上撒了一把碎钻。

　　周清韵和怀风就是在这样的星空下，在三十七号星球的那间小屋里，创造了她。

　　不对——
　　或许是帝国研究院的实验室里。

　　算了，管他呢。

　　怀也闭上眼睛。

　　“你们到底想让我成为什么？”她轻声问。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声。

　　她站起来，把芯片收好，走回宿舍。

　　明天是新的一天。

　　期末考试已经结束了，但真正的考试，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