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咱们门不当户不对》月野富贵子

6、登门拜访

　　庭院深深，竹叶青翠。池中砌有假山石桥，桥上立一双男女。
　　“这谢家小姐倒是个聪敏之人。”陆琼之眯着眼逗着池鱼。
　　陆子濯撑着桥上石栏盯着池底一动不动的鱼，十分担忧陆琼之的脑回路，只想岔个理由先走。
　　“过段时日便是上元节。介时京都女子必然添置新衣，彼时正好让成管家安排下人去趟谢府商议布料花样。”
　　陆子濯抬额若有所思却与笑得一脸温柔的陆琼之对视。只一瞬，女子便错过视线若无其事的看向湖面残败的莲叶。“这池中秋景到底是不及盛夏之景，莲叶残败泛黄。就连这锦鲤也越发的懒，只呆在池底。当真没意思得紧～”说完还瞥了眼自家弟弟。
　　陆子濯翻身坐上石栏无奈的撩了撩额前碎发，知晓阿姐话中有话，只得暗暗叹气。
　　“大小姐，少爷。门外谢府大小姐前来拜访。”
　　“真是巧，不若子濯也同我一同前去好了。”陆琼之别有深意提道。
　　“……”
　　垂花堂
　　谢穆然端庄立于堂中扶手作礼。
　　“你我年纪相仿，不必在意这些虚礼。”陆琼之扶起她。
　　“家父托我略备薄礼亲自登门拜谢，实在是叨扰了。”谢穆然诚然一笑，大方得体。“还要谢陆小姐在令尊前替谢家美言。”谢穆然当然不傻，陆府业大怎会突然向谢家投出橄榄枝。怕是早知道范府私下里的事想摆脱干净。只是这叶家也是做布料生意的，不知为何偏挑中了自家。
　　“大可不必谢我，此事倒是子濯的功劳。”陆琼之捂帕浅笑，安然自若。
　　谢穆然诧异抬眸看向慵懒的靠在木椅上，始终不发一语的陆子濯：这陆大公子是为何？
　　陆子濯挑了挑眉，十分了然的瞥了眼一脸探究的陆琼之。……摊上个脑袋短路，事事想歪的老姐。
　　“谢小姐过于谦逊了，这做生意最看中的便是信誉。据我所知，谢家布庄一直都是言信行果”
　　“陆公子缪赞了。”谢穆然压着心中的疑惑开口回答。
　　“不敢。”翩翩少年拱手作揖，眉目俊朗。
　　陆琼之回过神来，抿了口茶掩饰自己的不满：这小子怎的没开窍一般，闷葫芦……
　　“既然谢小姐与家姐有要事商讨，那子濯先退下了。”少年利落行完礼，便脚步生风地离开。
　　谢府，谢微澜小院
　　“阿桐，你小姐这字如何？”
　　“甚好……”
　　谢微澜忽而扑倒于案台之上，发髻蓬乱，双目呆滞。“阿桐，我想吃糖蒸酥酪，桂花糖蒸栗粉糕。”
　　“大小姐年芳十二便初有杨柳之姿。”阿桐未理会她徒自说道。
　　“……”
　　“虽是商贾之女，丹青乐艺却无一不精，但宁可藏拙。”
　　“……”
　　“大小姐年十七若不是暗藏锋芒，谢府的门槛早踏破了。就是京都的贵胄子弟也是配不上的。”
　　谢微澜挫败的瞧着高大的阿桐，瘪着嘴带着哭腔。“唔……我自是知晓你与父亲瞧不上我，可不曾想过这番偏心！”
　　阿桐早已习惯小姐日日卖惨。“怎敢与老爷相并论，只是……小姐该明白老爷夫人与大小姐的苦心………”阿桐深深望入谢微澜眼底。眼前的阿桐还是原来的模样，只是越发高壮了。可眼里的担忧却如幼时一般真真切切。
　　阿桐是何时入府的呢，记忆有些遥远了。只记得那年也是新年将至，难得下了一场雪。
　　谢微澜打娘胎出来身子就极其虚弱，恰恰相反又是个及其跳脱的性子。常常是睁眼就哭闹，绝不在一个地方静静呆过一刻钟，苦了十月怀胎生养她的夫人。这夫人也是执拗，不知是什么缘由，谢微澜尚在襁褓之中时是从不准丫鬟婆子碰过的。日常起居就不说了，就连洗衣做饭可都是夫人的乳母巧嬷嬷在一旁监督着，这等娇宠一直到谢微澜两岁。
　　这天飘着鹅毛雪，谢微澜乘丫鬟不注意偷偷从屋里跑出来，就着衣裙一屁股坐在雪草推里。灌木丛矮两岁的小娃娃更矮，只见银装素裹，皑皑一片。忽的墙头传来异响，似是有人踏风而来。这一点微小的波动竟惊动了树上的麻雀四散分飞。坐在草堆里的谢穆然一抬头却被树上落下的积雪狠狠地砸晕了过去。而御风之人当然也不知道自己女儿被自己的搞出的动静砸晕了。
　　谢穆然醒来的时候，准确的说应该是被摇醒的。脑瓜子还是嗡嗡的。
　　“喂，醒醒，会被冻死的。”
　　谢穆然迷茫的瞪着眼前这个从未见过的小屁孩，嗦了嗦鼻涕，不由得抹起了眼泪“呜呜~”
　　似是被那悲伤感染，对面的小娃娃竟也放声大哭起来。
　　“呜哇~”
　　觅声而来的一众人只见两个娃娃在雪地里僵持着，哭声一声比一声大。
　　“愣着干嘛呀，还不快把小姐抱起来呀！”为首的巧嬷嬷焦急的催促着，下人们迅速把两人抱出来进了内屋。
　　这就是我与阿桐的初见了，娘说我小时候淘气的很，可只要在阿桐面前却总能安静下来，倒不是她生得多凶神恶煞，可能是她不如府上其他人总是对我百依百顺，相反总是拽着一副臭脸，谁也不亲近。对了，她与我爹相处倒是乖巧得很。这让我时常怀疑那年爹带回来的是他的私生女，可我没忍心告诉我娘，我怕她伤心。
　　爹把她放我院子里时，我很高兴，那是因为从今以后我是老大，她得听我的，嘿嘿~
　　春夏秋冬不知转了几轮，七岁的她站在我身边却比我高了半个头，我时常趴在树上满脸疑惑的问她：
　　“你到底是哪来的猴精？”
　　“莫不是背着我偷吃了土地老儿的神丹妙药？”
　　“你还不下来，我就告诉你爹！”我没料到这小屁孩儿竟然拿捏得我如此恰到好处，只得撇撇嘴翻下树来。
　　随着年岁的增长，阿桐越来越不爱说话了，也不你爹你爹的喊了，只尊称一声老爷。除了还是爱向我爹爹打小报告之外，就是身子越来越壮实，性子越来越乖僻。我痛定思痛，决定以后对她好点。
　　谢微澜从久远的记忆中回过神来，一征愣，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只觉刚刚阿桐话里有话。
　　“你这猴精，这话一套一套的，倒是比我这小姐还小姐了。”
　　而阿桐目光复杂叹了口气，复又立于一旁噤声。

　　街道两旁，商贩来往于市热闹非凡。
　　酒肆二楼雅阁，有两公子倚靠窗边。
　　“范兄脸色何故如此难看？”
　　范哲阴沉着脸。
　　“莫不是那谢府大小姐又招惹了范兄？”男子试探性的问道。
　　“哼，没想到她也有这般手段。想来现在早已抱紧了陆府的大腿。”范哲想到其中的猫腻逐渐加重了手握酒杯之力：哼，范家好不容易压下的消息忽而传遍京都，定是谢穆然那小贱人所为，这和陆府的生意断是做不下去了。
　　“听闻今日谢府大小姐亲自拜访陆府。”公子连忙说道。
　　酒杯掷于案上发出嘣的脆响。
　　“哼，我自是知晓。”此话扎了痛处，原本儒雅俊秀的公子忽而变了脸。
　　“范兄大可不必烦心。”
　　范哲抬眼，略收了收怒气等待下文。
　　公子又忙解释道：“他谢文昌膝下无儿又无权，坊间传闻谢家二小姐独居深闺从未出府是个乖巧柔弱的主，就算她谢穆然再厉害，一介女流又能如何。我可听说谢文昌之下还有个弟弟，等谢文昌一死，这两姐妹做不做得小姐还说不定呢！到时候她怕是求你都来不及了。”公子一边谄笑一边倒酒。
　　“陈兄倒是明白人！”范哲挑了挑眉嗤笑道。
　　“范兄，你可别笑话我了。来喝酒喝酒！”
　　范哲复拿起酒杯回敬，端的一番风流倜傥的模样。方才的阴恻模样仿佛只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