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日记》木林實

23、婚姻是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2014年8月09日，周六，雷阵雨转彩虹

　　接到房东电话的时候我以为是催缴房租，房东大姐却通知我：房租已经到账。

　　我心知肚明，除了吴桐没有人会知道交房租的日期和账号。

　　我想起临走前我背着王坚强和尚佳偷偷在桌上放的新起草的离婚协议书，吴桐回家了吗？吴桐看到了吗？

　　逃离那个伤心地，留下那封签字的离婚协议书，甚至远离北京那座大都市，本来我以为可以摆脱现下的种种烦恼，私奔到月球，原来我错了，我又一次幼稚的错了。

　　我的心久久不能平静，我不知道吴桐这样做是要传达给我什么意思？

　　是知晓我的能力故意帮助我？还是顾念旧情给我一份离婚前的财产？

　　他是要说分手，还是要说复合？

　　分手，我已经同意了！复合？真的会复合吗？

　　他和张琪分手了吗？真的断干净了吗？

　　那我能放下一切吗？我能和吴桐继续在一起的时候不去设想张琪也曾在他怀里chan mian 与逗留过吗？

　　我的脑袋像快要炸开一样，不停的迸出各种不能解决的问题，像一条长条幅一样，一条条出现在我的眼前，无限恶性循环。

　　我抱着毛球，本来计划好的行程，因为这一个电话方寸大乱。

　　毛球和我漫无目的的走在街道上。两边挤满门面的大道上，一如往常的人烟稀少，不是周末的日子，小城市的人也是要上班的。

　　我走过每一条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街道，即使脑子乱嗡嗡的像蜂巢一样千疮百孔，我也依稀能记起：哪条路通往小学，哪条路通往中学，而哪条路通往我和吴桐的家。

　　听说中学的学校马上就要拆了，我第一个想去的就是那里。

　　不知不觉间顶着暴晒的太阳我已经走到了校园门口，中午放学的时间，学校的大门敞开着，依稀还有人从校园里出出进进。有的是从教学区匆忙赶往居民区的老师，有的是不想回家的学生。

　　走进校园，一条羊肠小道，两旁是郁郁葱葱的杨树，枝枝蔓蔓错落间是星光点点的阳光。小路的尽头是前后两排教室，前排是教务处，而后排就是我初中所在班级的教室。

　　这是学校年级里最后的两个班级，与教学楼里那些不同，这是一片鲜少学生的居民区前的空地。

　　也正是因为这桃花源一样的地方才让我有了丰富多彩的初中生活。

　　我故意穿进小树丛，绕小土道去教室。

　　那家躲在班级和教务处中间，被树木环绕的人家还在，栅栏还是那个土黄色一人高的老栅栏，藤蔓还是可人的枸杞子。

　　不是果实成熟的季节，藤蔓上却已经迫不及待的有了红色的小点缀。

　　我捏着极其小的枸杞子，轻轻摘下一个，放到掌心，拿到毛球眼前。

　　毛球居然一下子对眼起来，左看看，右看看，然后不停的用鼻子去嗅。

　　走过教室的时候，学生们已经陆陆续续进入教室，有的扶在课桌上休息，有的在看书赶作业。

　　我仿佛看到此刻因为个子很高坐在最后一排的吴桐和因为成绩很差坐在倒数第二排的我。

　　上课抱着一本书看的我，常常被老师罚站，久而久之吴桐开始为我站岗放哨。那段日子，没有九把刀《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里柯景腾与沈佳宜好学生与坏学生的模样，而是坏学生与坏学生的拔刀相助，互帮互爱！

　　望着教室里嬉笑打闹的面孔，我想起了太多太多关于我和吴桐的往事。

　　第一次逃课，第一次打架，第一次说谎，第一次罚站，第一次写生，第一次牵手，甚至第一次亲吻。

　　这里就像一个水晶球里的童话世界，充满了美好到不现实的记忆。

　　随着上课铃响，打雷声也在上空震耳欲聋的"咔嚓"一声。

　　怀里的毛球吓的紧紧抓住我的衣服，我疾走了两步，想在下雨前赶回宾馆。

　　可还是没能躲开这场雷阵雨。

　　大雨倾盆而下的那一刻，我跑进了校门口一间文具店。我在门店前的房檐下抖抖身上的水珠，捎带抱起缩成一团的毛球上下左右一顿狂甩。

　　看到毛球头晕眼花一副哈士奇般傻傻地样子，我心满意足的把毛球继续放进怀里。

　　阵雨来的快，去的也快。我索性想要进屋买一些纸笔，拿了人家定金的钱，精神上放松了也要开始工作了。

　　当我扭头的那一刻，我愣在了哪里，站在我眼前的花白头发老头不是那个曾经带我回家，和我聊天解闷的爷爷还会是谁？

　　我激动的凑到展示柜面前，就差握住老爷爷的手了。

　　"您还认识我吗？还认识吗？我去过您家！"

　　老爷爷慈祥的朝我笑笑，左看看右看看，快10年了，老爷爷微笑着说：

　　"你毕业多少年了？"

　　"10年了，爷爷！"

　　我知道老爷爷没有认出我来，我还是因为这场不期而遇的久别重逢哭红了眼睛。

　　"别哭，孩子"，老爷爷递给我一张干净，还泛着肥皂香的手帕。

　　雨停了，露出一道久违的彩虹，若隐若现的在空中划出一座长桥。

　　经过我的描述老爷爷想起了很多年前去过他家的那个女孩，只是模样早已模糊不清。

　　老爷爷把我再次领到家里的时候，所有的一切都没有改变，胡同里的独门独院，很多年的葡萄藤，还有那台老奶奶教我玩过游戏的电脑。

　　老爷爷和我对坐在院子里小方桌前的椅子上，我不敢问老奶奶去了哪里，我怕如我所想老奶奶先爷爷一步。

　　坐在老爷爷对面，老爷爷仿佛有一种让人不由自主说出心里话的气场，我就像吃了吐真剂一样，拿着老爷爷的手帕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讲开了，其中包括在爷爷家回来后我与吴桐12间发生的种种。

　　老爷爷听完，长舒一口气，望着葡萄藤蔓上已经结出葡萄的枝蔓，绿色的小圆珠凑到一起在绿叶间不是很显眼。

　　"你奶奶去年走了"

　　听到老爷爷说这句话，我想难道我也有吐真剂，有能让人掏心掏肺说真话的本领？

　　"你看这葡萄藤上结的果子了吗？"

　　"嗯"我顺着老爷爷的眼光早已看到。

　　"这颗葡萄树是我们年轻时种的，你奶奶喜欢这些花花草草，我嫌麻烦不想养。后来是吃了几年甜葡萄，又不用去打理这个葡萄树，所以一直留到今天。"

　　"丫头啊！年轻的时候大家都血气方刚，觉得没有谁不能离开谁，缺了谁都能活。可是年轻时能靠一口气活着，老了老了，你说图个什么？"

　　"老了不就图一个伴儿吗？这个伴怎么来？不就是长年累月，两个方形的有脾气的人磨合到一起成为没有脾气的两个人吗？"

　　我知道老爷爷是劝我不要意气用事，我以为接下来老爷爷会说一些像上一代人东西坏了会修，我们这一代人东西坏了会扔之类早已耳熟能详的比喻。

　　可接下来老爷爷的话却让我受益终身：

　　"丫头，爷爷不和你讲道理。爷爷和你讲讲我和你nai nai的故事吧！"

　　老爷爷的视线又不自觉的望向那个充满属于他和老奶奶记忆的葡萄藤。

　　"那会儿，我和你奶奶结婚第二年。因为种植这个葡萄树，我和你奶奶冷战了足足半个月，为什么？就是为了一个谁当家作主听谁的话的小事。"

　　"后来，这树第一年秋天结了满树的红葡萄，甜的呀，比蜂蜜还甜，送给邻居们都特别的喜欢。第二年葡萄刚刚接出来，邻院家的孩子就翻墙过来偷葡萄。"

　　"你说咱也不是不给孩子吃，但我是说不能纵容这种事，你懂吧！"

　　老爷爷说的真切，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年轻的岁月。

　　我在旁认真的点点头。

　　"邻居袒护他家孩子，硬说我冤枉他家孩子。你知道最后怎么着吗？"

　　"你奶奶把人家轰出去后，再也没有和邻居说过一句话。"

　　"丫头，你懂吗？"

　　故事就这么讲完了？没头没尾，我有点摸不到头脑。

　　爷爷看出我的心思，爽朗的笑了起来，清脆的笑声在笑园中回荡了良久。

　　"丫头，到底是年轻。"

　　"爷爷呀，是想告诉你。两个人打架是国/共/内/战，对外那叫抗/日。不内/战会安定团结，但不抗/日却会沦/陷会灭/亡。你说哪个重要？"

　　"没有内战不可能，但如果你只记得内/战，算计自己的小九九你会失去的更多。抗/日才是两个人的重中之重"

　　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看过太多的描写婚姻的鸡汤，也些许知道一些抗/战时期的故事，但还是头一次听人把婚姻描述成中/国/历史。

　　"丫头，爷爷不会讲道理，只会套用一些看过的抗战故事，以后你慢慢会了解，爷爷没有什么可说的，就是想说，做什么决定前一定要想好。"

　　我很认真的点点头。

　　天空中那个彩虹色的长桥久久都未消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