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日记》木林實

17、生命中最渺小的存在

　　2014年8月03日，周日，雾霾

　　小时候印象里妈妈和爸爸的脸都是铁青色的，3天一小吵5天一大吵，动辄就拿刀、摔电视、闹离婚。

　　还记得有一天爸爸吃完晚饭要出去和朋友喝酒，妈妈不喜欢爸爸醉气熏天的样子，眼睛看着我手却指着爸爸说：小雪拦住他。

　　我跑到爸爸跟前，抱着爸爸的大腿不撒手，爸爸不是非要去喝酒，但为了和妈妈较真还是执拗的往门外走。

　　妈妈眼看我拦不住爸爸，恶狠狠的喊了一句：咬他。

　　3岁还不记事的年纪不懂分辨对与错，应该与不应该。我像条疯|狗一样听到妈妈的命令，真的就朝爸爸的腿上咬了下去。

　　"别撒开！"

　　妈妈在旁像个背后冒着黑烟的巫女一样发号命令。

　　爸爸忍耐了不到一分钟，"咚"的一声把我踹到了墙角。

　　后面的事情我就记不得了。

　　等我在醒来的时候妈妈正坐在床头抽烟，烟灰弹了一地，妈妈的眼泪流了一夜，而我在地上静静地躺到第二天上课。

　　梦里的我总是哭泣的，每每这个时候吴桐都会拥我入怀，用温柔的手掌给我最温暖的抚慰。

　　我一度沉迷在吴桐的庇护下，慢慢忘记了伤痛。

　　最近梦里又时常出现爸爸妈妈争吵的画面，多少次夜里含泪醒来，我都好想去拥抱一下小时候的我自己。

　　半夜哭醒后我就一直没有再睡，Baby说要搬家，细想想也没有必要在伤心地多逗留。简单的草草收拾了一下行李，除了一台电脑、一个打印机和一箱子书，我的行李可怜的就占用了两个箱子。

　　Baby叫来了搬家公司，看到我为数不多的行李，Baby停顿了一下，对已经站在门口的4个搬家人员说：嗯，楼下还有一家。

　　Baby悄悄把我拉到一旁："姐姐，您怎么整的和林黛玉似的，再加一乳母您就是进贾府头一天了。"

　　"家具都是房东的！其他衣服什么的都是吴桐的。我带走也没有意义。"

　　"好吧，好吧！走吧，咱们看看小jian货那里多少东西"

　　Baby窃窃的偷笑起来，猥|琐的样子和王坚强有几分相似。

　　小jian货这个Baby为王坚强新起的外号，我倒是蛮喜欢，比高考作文还切题。

　　"哎，小jian货！"

　　Baby大剌剌的推门进屋，我的天啊，王坚强的房间简直就像是一个犯罪现场，随处乱扔的化妆品、衣服、nei裤和鞋帽，分分钟都让人有一种不能再有的充实感。

　　"咱们还是出去吧！"

　　我拉拉Baby的胳膊，想要趁王坚强没有发现我们前后退到门口。

　　"你叫谁小jian货呢？"

　　王坚强以最快的速度"嗖"的一下跑到门口，双手叉腰，一副一夫当关旺夫莫开的架势。

　　"没有，没有，说我自己呢！我们出去买点水给师傅喝！"

　　我诧异的看看Baby，为了不干活真的什么都敢承认。原来他俩才是真正的天煞孤星、黑白配啊！

　　Baby说时迟那时快拉着我朝王坚强侧身的小空隙，一个缩骨神功成功出逃！

　　"快点回来啊～～～"

　　楼道里飘来王坚强有气无力的呐喊，就像村头老槐树下苦苦等候思念的亲人，再飘下一叶枯黄的树叶，悲惨程度不敢想象。

　　"哎，你最近怎么样啊？"Baby坐在树荫下问我。

　　"还好啊！"我没敢看她的眼神。

　　"得了吧，都不敢看我，还敢说还好，说说吧，怨妇！"

　　Baby一眼将我看穿，我竟只能乖乖就范。

　　"哎，我最近总是做噩梦"

　　Baby如此大气，我也不好再扭扭捏捏，索性撒开膀子把最近烦心的事一吐为快。

　　"梦到什么？"

　　"梦到。。。梦到我爸爸和妈妈铁青着脸吵架。"

　　"他们经常吵，是吗？"

　　"嗯。。"我点点头。

　　"你和吴桐在一起时你也做噩梦？"

　　"和他住在一起的前半年会做梦，每回他都哄我入睡后再睡。后来一年多没有再做梦，最近又开始了。一做梦我就害怕，你说怎么办啊？"

　　"上回你爸妈来看你，你也这样？"

　　我无奈的点点头，"见面我也不太敢面对他们，童年他们给我的记忆都不是很好。"

　　"哎～小雪啊！你知道你现在缺什么吗？"

　　我特真诚的看着Baby带有美瞳的大眼睛，虚心请教。

　　"你缺的不是男人，而是心理医生！心理医生知道吗？你父母在你成长阶段给你留下的阴影太大了，你的问题不改变，会影响你一辈子的。”

　　我不置可否，Baby继续说："和一个没有安全感的人谈恋爱，很累的。"

　　这点我认可："的确是有一点，虽然吴桐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他不像我经常做噩梦，但我能感觉到他也很依赖我。"

　　"他，有时候睡觉会牵着我的手，或者把我搂的很紧。开始我以为他是怕我离开，后来我才知道他很小的时候差点因为家里穷被父母遗弃。"

　　"哎呦，我的天啊，你俩真凑堆儿。"

　　Baby无奈的双手向后支地，望天长叹。

　　"现在他家条件好了，可是他对他父母特别冷淡就是因为小时候的事。"

　　我一口气说完，Baby扭过头来，严肃且意味深长的对我说：

　　"不是姐吓你，你俩分是必然，两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只会互相伤害，因为自己都把自己看的至关重要，没有一个人肯谦让、没有一个人肯放低身份，遇到问题不去沟通，自己瞎琢磨，瞎琢磨，就出事了。"

　　Baby摊开手掌，仿佛要把她的观点倾囊相授。

　　"哎，也许吧！我现在只想开始新生活。那都过去了，我也不去联系他了，弄得自己很被动。"

　　"这就对了，在一起的时候卑微是因为爱情没有谁上赶着谁，都是双方相互的事情。但不在一起的时候千万不要主动、主动再主动。伤了心又伤自尊。万一不在一起，就是最不堪的回忆。"

　　"我们都是生命中最渺小的存在，自我放大或自我缩小才会出现这些问题。你失败的原因就是放大和缩小放错了地方"

　　Baby像个智者一样闪闪发光，就差背后一圈佛光，身上一套袈裟，手上一串菩提了。不过她的说教还是令我心悦诚服。

　　细微的阳光透过大杨树照到我们身后的小花池里，我隐约看到Baby身后有一只粉白相间的小毛球。

　　小毛球颤巍巍的蜷缩在土堆旁，2个月大的身形，白色的卷毛，分明就是刚刚出生没多久被人遗弃的小泰迪。

　　"哎呀，好脏啊！"

　　Baby撅着嘴往后退去。

　　王坚强的行李已经被搬家人员收拾完毕并装箱，一行人坐在车里闲聊，等着我和Baby回来。

　　我抱着小毛球，不好意思的拽着Baby跑到大家面前。Baby看看行李和王坚强，大呼一声："王坚强、小雪和我，还有那只脏狗上车。师傅们，咱们开动！"

　　有钱就是不一般，我站在Baby旁边有一种狗仗人势的自豪感，虽然是北漂的小苦逼，但也不能丧屌丝的志气。2B青年欢乐多嘛！

　　坐着Baby的红色敞篷车一溜烟的功夫我们变成了XMan里的风暴女，到家的时候我都不敢相信Baby这家伙开车这么猛。

　　横冲直撞、见缝插针都不算什么，是真敢和人飙车啊～两个人你竖小指，我竖中|指，一路从五环飙到二环，闯了多少红灯、吃了多少雾霾啊！

　　临了临了，Baby甩下人家前还命令王坚强站起来冲对方双手竖中指。

　　春哥的《再不疯狂我们就老了》估计就是为Baby写的。

　　三室一厅外带两个卫生间，还是朝南的房子，坐拥北京最繁华的CBD，我把自己眼睛揉瞎了都不敢相信自己能够住在这里。

　　倒是Baby土豪作风，“啪”一把甩给搬家公司一千块钱，连带搬家、收拾屋子全部搞定，有钱就是任性！

　　我给毛球洗完澡后，Baby和王坚强正并排坐在沙发上敷面膜，绿油油的海藻泥面膜贴上脸，两个人就像两只水妖软塌塌的倚在沙发上。

　　"以后它就叫毛球，是我们家庭的新成员了！"我举起被两个怪物吓到的小狗，示意性的让王坚强和Baby看一下。

　　"别进我屋！"

　　"也别进我屋"

　　俩人很有默契的异口同声，接着自顾自的聊起来。

　　"哎，小sao货，你怎么让她把狗带进来啊！"

　　"哎，小jian货，体谅一下吧，人家可是伤心、失意妇女，回头咱俩说话重了她再有个好歹，怎么办？"

　　"嗯，还真是，当我没说！"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说完，继续看电视，留下我一个人对他俩已经默认的称呼进行深入细致且无限循环的思考。

　　"哎，左小雪，你那狗打针了吗？"王坚强冷不丁的突然发话。

　　"没呢，有时间再去打针！"

　　我赶紧抱着扎进我怀里的小毛球逃离可怕的两个人。

　　捡到毛球的时候Baby看着发抖的毛球说：看它难受的样子要不要给它打一针安乐？我及时拒绝。突然很庆幸这个小生命的到来，因为此刻需要安乐的不是它，而是我。

　　对于我来说，这个生命中最渺小的存在就是我脱离过去伤痛的安乐，让我心中所有不安的过去都随风而逝。也许，捎带还会还我一个安心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