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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此处还是他处 某个上午, ...

  •   某个上午,言鹿鸣在用电脑处理一些邮件,蒋煜跟他聊天知道了他去美国上的大学,读的法律专业,之后在那边的一家律师事务所工作。林至深不太了解这个行业,以前听徐良说他侄女在美国学的法律,律考那叫一个煎熬。林至深在教蒋煜围棋的入门知识,蒋煜反应很快,但是太急于圈地吃子,输得太快,有些郁闷。
      门外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蒋煜闻声跑了出来。是老木匠骑着一辆三轮车把书柜送过来了。刚才的声音是车铃声,蒋煜觉得老式三轮车很新奇,城市里估计只有在博物馆里才能见到。木匠说这是他几十年的老伙计,风里来雨里去。
      林至深请木匠进屋喝水,休息一下,她拿了现金给他。老木匠有些固执,非要让她验完货满意了才肯收钱,他一向都是这么做生意的。
      书柜是桃木做的,原生的纹理在薄薄的清漆之下显得很好看,是那种天然的好看。林至深非常满意,这远超出了她的预期。
      老木匠颇为得意:书柜我平时做的少,边边角角都打磨了,漆上了两遍。”
      言鹿鸣和蒋煜一起把书柜搬下车,书柜很沉,要是林至深一个人来搬,根本想都不要想。蒋煜问:“放到哪里?”
      “楼上楼下各放一个吧。”
      上次坐林至简的车回来,她带了两箱书,不看的书她都处理掉了,剩下来的都是她喜欢读的,有些是她赶到旧书市场上淘回来的。
      她忽地想起阁楼的储物间里放着的手抄书,那也称得上是旧物件了。她回来的时候记不得了,打扫的时候,在角落里看到了一个箱子,打开一看是那些手抄书。原来林至简并没有扔掉,也幸好装修工没把水泥墙粉沾上去。
      她跑上楼,开了锁,在桌子底下找到了那个纸箱,弯着腰往门口拖,由于搁放的时间太久,纸箱没拉两下就破掉了,手抄书散落在地上,她因为惯性也突然往后跌倒。正巧一双手扶住她的肩膀,让她不至于磕到脑袋,她侧过脸,只见言鹿鸣正定定地看着她。她第一次离他这么近,不由地心跳加快,脸颊有些发烫。言鹿鸣扶着她站起来,她支吾着道了谢。
      “你想把这个箱子搬出来?”言鹿鸣问。
      “嗯。”
      “我帮你。”
      他双手抱着箱子的底部,搬到二楼阳台上。
      午间,秋阳不燥,没有风,林至深拿了个抹布擦拭着手抄书上的灰尘和虫粉。
      言鹿鸣靠着墙壁,静默地看着她,良久,他开口说道:“你把这些手抄书保存得很好。”
      林至深惋叹道:“还是生了灰尘……咦,你都没有翻看,怎么知道这是手抄书?”她讶异地看向言鹿鸣。
      言鹿鸣蹲下来,说道:“我以前在绿房子住过一段时间,时间比你来青枫浦还要早。”
      林至深怔住了,心底涌动着一股奇妙的情绪,越来越激烈,久久不能平复。她以为只存在于幻想中的人,再也不会遇到的人现在居然离奇地出现了。他的样子,他的声音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梦中。她想张嘴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你……”过了很久,她终于平静下来了,说道:“原来你是那个之前住在绿房子的男孩。”
      “嗯。”大约是感受到了她无以言表的欣喜,言鹿鸣也很高兴,“原来你记得那个男孩!”
      “我刚来青枫浦时不是很适应,幸亏有这些书陪伴着我。”林至深说,“还有好奇心,我一直想知道手抄书的主人是谁,这个谜底总算是揭开了,太好了。”
      “我习惯了无聊苦闷了就默写故事书,把自己能想得到的故事都写下来,不记得的情节就自己编。我离开青枫浦时太匆忙,那些手抄书都留下了。”
      林至深心里感叹道,细究下来他的来去实在是蹊跷,叔叔和林至简摆明了不想提起他的事情,都快把他的存在抹杀掉了。如果告诉林至简,不知道他会不会惊得掉下巴。她隐约地觉察到这种欣喜感让她透支过度,但是她拒绝不了这种诱惑。“那这就算是物归原主了。”她开始相信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他们在过去留下谜题和蛛丝马迹,然后在现在找到答案,这是时间给出的答案,谁知道他们到底有多少次的擦肩而过啊!
      后院的那些种子没能发芽,林至深刨开土,种子都腐烂了,可能是土壤不适合种玫瑰,也可能是因为气温,毕竟在秋天这个凋敝的季节播种的确不合时宜。等春天的时候,再试试吧!她现在完全感受不到失落。
      蒋煜起的晚,午后才洗漱完毕,言鹿鸣给他炒了个蛋炒饭。绿房子暂时不需要他做什么事情,言鹿鸣在忙自己的事情,林至深在客厅里看书,他自己一个人无聊地待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去书柜上找一本书打发时间。
      蒋煜在书柜面前站了许久,犹豫着看什么书,选了一本书,抽到一半又塞回去了。似乎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他对自己没有信心。
      林至深道:“随便拿吧!不想继续看就放下,换其他的,或者去看着天空发呆,蒙头睡大觉。就像在火车上遇到一个陌生人,你没曾想与他成为好朋友。”
      “我其实一点都不喜欢看书,”蒋煜说,“甚至在图书馆都会感到焦躁,因为自己永远成为不了书里的主人公,去体验不一样的生活。”
      “不一样的生活是怎样的呢?”林至深问。
      “就是与自己现在的生活不一样的生活啊。”他似乎也有些疑惑,不清楚自己到底要表达什么。
      “倒不如让现在的生活跟过去不一样。”
      蒋煜沉思了一会儿,点了点头,随便拿了一本书,靠在沙发上看了起来。
      林至深抬头看着这个少年,眉宇间的稚气未脱,带着烦恼而来,不知道何时会豁然开朗。阅读是避难所,绿房子在某种意义上也扮演着避难所的角色,庇护着精神疲乏的她,可能还有曾经的言鹿鸣,满载心事的蒋煜……人在某个时候特别想画地为牢,待在里面不出来,贴上“诸事勿扰”的标签,把时间也抛在脑后,安享着别人眼中的百无聊赖。
      跟城市相比,镇上少了许多娱乐活动,晚上更是寂静,一开始蒋煜有点后悔自己没有把游戏本带来,而且镇上没有网吧,他会不会憋疯,耐不住网瘾连夜跑回市里?这到底是个什么破桃花源啊?现在,他似乎能接受了,还尝试融入这样的生活,至少这跟过去的生活完全不一样。
      晚饭后,林至深在看一本外国诗歌集,密密麻麻的都是英文单词,还写了很多陈旧的笔记,言鹿鸣在看一本厚厚的经济学的大部头。
      偶尔,他们会交流着书上有趣的东西,林至深轻笑一声,告诉他这个外国诗人眼里的星星有别样的隐喻,不同文化里的某两首诗词有异曲同工之妙,言鹿鸣总能心领神会。言鹿鸣眉头深锁,林至深就凑过去,笑问他是不是某个学者的观点简直是反人性。
      蒋煜只是由衷地觉得很厉害,这两个人很厉害,而且他们之间的默契也很让人羡慕,这不像是认识没多久的人,应该是结识多年的好友吧。
      蒋煜受到了此氛围的感染,也把自己没看完的书拿来继续看完,他很久没这样子用大段的时间闲适地阅读,竟也不知不觉也读完了一本。
      他伸了个懒腰,把书放回书架上,打算换一本,看到了最上面的米兰·昆德拉的《生活在他处》,不禁问:“生活到底是在此处还是他处?”
      言鹿鸣问他:“绿房子是在此处还是他处呢?”
      “物理学上说,参照物不同,结论也不同。”蒋煜回答。
      “当你觉得月亮很美,抛下一切去追月亮,这是一种生活,当你觉得六便士就能让你满足,守住六便士也是一种生活。”林至深说。
      “也就是说,这个参照物是每个人的内心呀。”
      邻居家住进了一个西班牙画家,中分卷发,中文名字叫做李季,不只是会说普通话,连很多地方的方言都说得很顺溜。他来中国很久了,四处画画,为人热情开朗,说话风趣幽默,到青枫浦没两天,镇上的人都知道了他。
      他来绿房子拜访的时候,还带了小礼物。巡视了一圈,感慨道:“原来还有这种地方,我喜欢绿房子。”忽然,他双眼放光,像个小孩子一样欢呼:“哇,居然有人跟我一样喜欢钱德勒的《疯来集》!”
      林至深万万没想到他也喜欢,便说道:“我和言鹿鸣都觉得《疯来集》下卷最好,中卷次之。”
      李季拍手说道:“完全同意!真好,我们这算是倾盖相逢。”
      “您要不搬到这里来?”蒋煜打趣地问。
      李季摇头,说道:“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我跟袖袖的舅舅口头协议租赁两个月,搬过来就不守信用了。”
      蒋煜心生敬意,道:“您三观很正。”
      下午林至深小憩刚醒,下楼瞧见蒋煜正央求着言鹿鸣教他下棋。李季叩门邀约:“朋友们,一起来喝下午茶吧!”
      他们去的时候,袖袖舅舅迎面走来,友好地跟他们打招呼,闲聊了几句。他也是个豁达人,务工闲余之际会跟几个戏迷一起听戏,跟李季相处得很融洽,还开玩笑地问李季有没有记住口诀。
      李季信口拈来:“春去秋来,百花入茶,夏镇瓜果,冬饮甜酿。”他说的是青枫浦的饮食习俗。
      款待他们的是桂花糕和桂花茶。桂花就是袖袖外婆家里种的。
      林至深笑道:“三省画家,你还挺会入乡随俗的。”
      李季表现得很好客,兴致勃勃地跟蒋煜谈起他到过的地方,蒋煜听得很认真,还问了许多问题,世界对他而言太大了,大到不真切。从这次之后,李季经常过来找他们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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