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粥随记》温风散粥饧

546、2026.9.10 关于相爱之

　　当一个深爱你的人失忆了，你会难过吗？
　　当过去的她所留存的桩桩件件爱过你的证据，被新的她一无所知丢掉了，你会难过吗？
　　当小说里的失忆烂梗，真的降临在我的生活，我才知道我毫无招架之力。因为我一生最怕别离，而记忆是存在的载体。
　　我难过。
　　我替过去的那个拼命爱我的小小的她难过。
　　可是真正写到这里，我又替她幸福。
　　记忆令我们负重前行，而她一定忘掉了很多不开心的事。

　　这段长达四年的感情，还是从我自己说起吧。
　　我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一百零八线小作者，十七八岁的时候，写过一部小说，叫《赴会》。
　　但是那部小说，文笔太次了。就算三观正又怎样呢？文笔太次了，并不是我能拿出手的作品。并且今年，我也在为它翻新。我不打算删掉它，我要用我今天的文笔，把它再写一遍，然后出第二部续作，送给喜欢它的人。因为那部小说是我与读者们相遇的起点。
　　二二年的时候，这部快发霉的小说意外突然小有名气，让我收获了我的第一批读者。她也是其中之一，让我们叫她江江吧。我很珍惜大家。
　　在那之前，我的人生一片低迷。
　　我曾想考北师大，读心理学，做一个心理治疗师。
　　“我想让像我这样的小朋友少一点。”这是我一直以来的心愿。
　　但是天不由人，我的心愿和我的身体一起在挣扎中渐渐沉底，从一个痛苦的小朋友，变成痛苦的少年，再变成确诊的病人。从2020年到今天，我已经吃了六年药。
　　我没有变成了不起的大人，只是一个碌碌无为苟且偷生的成年人。
　　但是我想，我还是能做些什么的。只要我活着。
　　我想写作，我想把我认为对的东西，写进小说里。我无法拯救任何人的人生，但是我想，那些读过我文字的人，哪怕忘记我、忘记我的小说，也会因我而无意间改变二十年后的某个不起眼的选择。蝴蝶振翅，一念换天。
　　“世界是需要声音的。”我说。
　　可是这好难啊。
　　坚持下来好难啊。
　　活下来好难啊。
　　我的真心像是生来就要被一次次辜负的，我所做的善事、我所有的心软，像是我活该受伤的把柄，到头来不过一句自讨苦吃。
　　直到我遇见了我的读者们。
　　她们不嫌弃我的文笔差，也不在乎我练笔慢得像蜗牛，她们真诚地一遍又一遍读着我稚拙的作品，隔着文字来读我，她们说我是很好很好的人。
　　她们爱我。
　　爱我这个人。
　　爱我的品性，爱我的三观，爱我爱她们的样子。她们把所有的信任和支持都给了我，相信我绝不会辜负她们。
　　她们会认真为我写信，会来北京见我，会在天南海北昼夜晨昏想起我，在生活的点点滴滴联想到我笔下的文字，然后在雪地里、沙滩上写下一行行“向白老师学习”。
　　江江也一样。
　　她是最初那一批粉丝里年龄最小的，认识我的时候她才13岁，但是她却成熟得像个成年人。在粉丝群里，她会主动附和我、带动其他人对我新作品的积极性，会照顾所有人的感受，说话有教养，做事有分寸。
　　喜欢我的事，她家里也知道，她在写春联的时候贴我写的话，给同学讲我写的诗，自己印我的小周边，印多了还寄给我要我送给大家。
　　就是因为遇见了她们，让我知道——我的文字有人看。
　　是她们坚定了我，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
　　家里人说，重新高考，然后回去读大学吧。
　　我说，我已经不是巅峰时期的成绩了，我考不上我想去的学校。大学于我而言，从不是找工作的敲门砖，而是学习我想学的东西的场所。我已经去不到我想去的学府了。而现在网络发达，线上的课程足够满足我了。我会自己学习，自己练笔，早日写出我真正想写的那部小说。
　　“我没有那么多四年可以耽误了，”我说，“还有人等着看我的小说。”
　　那段时间，我知道我的粉丝受众都是小朋友，所以我发布了我的第二部练笔作品《陨萤》。校园文，涉及了很多情况下的成长与学习方法，我希望对大家有帮助。同一时期，我在抖音主页上挂了一句：“为未成年人提供无偿心理咨询。”
　　我的初心仍然没有变。
　　也因为这些，我遇到了更多的读者，遇到了更多爱我的人。我每年为大家写一首歌，纪念我们的相遇。
　　到今天，四年了。还有一个月就四年了。
　　认识我的小朋友们，陆续经历着人生的重要节点，中考、高考、考研、求职、结婚……
　　我记得每一个人的每一件事，我为她们写过To签，祝福过她们。
　　我也很爱她们，很关心她们，不愿遗忘任何。
　　我知道没有她们，我就没有今天。我拼了命地成为一个更好的、更好的人，修正己身、遵纪守法、积德行善，就是不想让追随我的人失望，就是不想给爱我的人丢脸。毕竟我们是一体的。我要让她们的爱拿得出手。
　　这份感情，比我所能诉说出来的，要更深、更深，这些苍白的文字不足以描绘出冰山一角。冰山下的深海全都积成我独处时的眼泪，在我翻来覆去崩溃大哭时，给绝望的我一条活路。
　　没有她们，我已经活不了了。

　　江江我是了解的。
　　她对我极深的感情，我是了解的。
　　我深知我在她生命中的占比极大。这不是一种盲目自信，而是，一个得到爱的人，必须要看到这份爱。我看到了，必须看到。是像江江这样的人，这些具体的人给我的具体的爱，让我看清了我整个读者群体所带给我的庞大的爱。
　　她对我的爱已经扩散到人尽皆知的地步。她的笔盒挂坠是我的头像，她的微信签名是我说的话，她的朋友圈置顶是我给粉丝写的歌。甚至在她出事那天，脑震荡神情混沌，都在和身边人说：“我要和粥粥老师说，我看不了手机，不要让她担心。”

　　她猜对了，我的确在担心她。
　　我知道她并不像表面那样乐观积极、让每个人都开心。她的成熟和高情商，是她向内压迫的敏感和内耗。她无意间说过一句她休学过的事情，虽然秒撤回，但我看到了。
　　我猜，她的家庭，恐怕只会比我的家庭更糟。
　　但我没有提。
　　我对他人最大的尊重，是，你不说，我不问。
　　可是偏偏江江又是一个很客气的小朋友，她知道我总是昼夜颠倒地忙、码字，总是怕打扰我，所以几乎不找我。
　　我就只能自己观察。
　　观察大家在群里的聊天，观察大家在抖音的互动，观察晋江的书评。
　　我知道江江周末放学会看我的作品、给我评论。早就找到规律了。
　　但是今年七月的时候，我几乎近一个月没有看到她的身影。
　　我有些担心，7月26日问了她的朋友淋——也是我可爱的小读者——问江江的近况。她们是好朋友，住得非常近。
　　我才得知，七月初江江家里爆发了争吵，出门时在路口被电动车撞到，一直不清醒，七月中唯一清醒了一天，淋赶过去看她，她说要给我发消息。看样子是没发出去——我没收到。
　　淋说，江江现在是脑震荡，意识不清醒，偶尔说话能沟通，很多事情不记得了。
　　我心里猛地一揪，一直自以为情感迟钝的我，疼得要哭出来。
　　我心疼坏了。
　　心口揪着闷闷的疼，我不明白这个世界为什么要这样对这么好的孩子。我甚至第一次恶劣地想，为什么不能让那些坏人承受这些。
　　她承受的已经够多了。
　　她那么好。
　　她对所有人都那么好。
　　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我呼吸不上来，疼得哽在喉头，像硌了块石头一样疼。我觉得这是我的错。
　　如果我主动关心她，她会不会早点告诉我她经历了什么？她会不会好受些？会不会就不会跑出家门被车撞到？
　　如果我早几十年出生，早一点写出我想带给世界的文字，会不会她的家庭就不会像今天这样让她窒息，会不会能救下更多像她一样的孩子？
　　不免落泪。

　　那天，我写了一篇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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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这样。
　　不要这样对我的人。
　　上天啊，你不公平。
　　如果一定要有人承受不幸，才能圆你的盈虚消长，那为什么不能是别人。
　　一定要我做恶人吗？
　　是不是要我把除我身后以外的所有人，都赶尽杀绝，这个世界幸福的名额，才能落在我的人身上。
　　我恨你。
　　我也恨我自己。
　　我恨我不是神话里的英雄，能一个人屠十座城，更恨我连我自己的英雄都算不上，只是一个无才无德、无钱无权、无能为力的畜生。
　　上天啊。
　　你才是恶人。
　　我的笔太慢，什么时候才能刺穿你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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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真的很难过。
　　我不知道她忘了多少，不知道她记得多少。但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健不健康，身体上，心理上。
　　我托淋向她的母亲转达了我想去见她一面的意愿。我恨不能飞过去抱抱她。她的母亲很好，我们见过的。但是我也知道这对她来说不方便——她的母亲也觉得这对我而言不方便，所以婉拒了。我明白，我本来也不该打扰，只是觉得能见到会更好，但大概见面反而会加重她的病情吧。

　　直到7月31号——
　　“老大，如果我变得笨笨的，你还爱我吗？”
　　我收到她发的语音消息。

　　听到她的声音，一瞬间，眼泪就掉下来，我秒回复：“我爱你。”
　　太好了，你没事了，太好了，你还记得我。

　　我们聊了一会儿，她一直在关心我，我也一直在关心她，我止不住地哭。
　　我说，我觉得我什么都没有做好，也什么都没有做到，这个世界还是一团糟，在欺负我的人。你一定要早点好起来，不然我真的想把地球炸了。
　　我还开玩笑，说到时候，我就一边锤爆地球，一边说：还我xx（她的本名）！还我xx！
　　她说她很想我。说她这些年一直以来都经常梦到我，以至于她自己都觉得我在她生活中占比太高，想要放下一点的程度，但最终还是失败了。她还是很想我很想我。
　　她听我叫她本名，特意对我说：“我是你的江聊。”
　　这个名字是我起的。
　　当年她想要一个网名，又因为她立春出生，我正好随口说：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江聊怎么样？
　　她告诉我，现在她妈妈、她朋友，都叫她江江。因为她妈妈找人看过八字，说她本名和她八字相冲，她土旺缺水，“江”这个字正合适。
　　所以，她一直在用我给的名字。
　　我听了又想哭，又幸福。幸福的是，我好像总算为她做了些什么。
　　我主动和她说，虽然我很笨很不擅长陪聊，但我还是想帮到她，我很心疼她，她最需要我的时候我不在，我会很难过。
　　她说，六月底的时候她特别想找我，特别特别想，但是怕打扰我、觉得不好，所以就没找我。
　　我心里更痛了。
　　我说，一定要找我，如果我没回，就给我打电话，我会接。因为我一定会在的。
　　“不止是因为，我难过的时候你一直在，我的文字你都看过。我想了想，真正的是因为，你难过的时候，我不在的话，我会难过。”
　　“你难过，就足以让我难过了。”
　　“我的缺席让我更难过。”
　　“我心疼你。”
　　我说。
　　然后她的语音条里在哭，在口齿不清很艰难地哭，对我说：“老师，我有点儿不舒服，我待会儿给你说，老师，谢谢你。”
　　我回道：我明白，你好好休息，没关系。因为我知道你也看不了太久手机，所以就抓紧说了很多话，告诉你我爱你，我知道你在想我，我也在想你，就这样～

　　再之后就到了9月9号。
　　和粉丝三周年的歌，本来应该去年就发的，但是没想到制作周期拖了这么久，拖到了今年九月，叫《蓬泊歌》。
　　今年二月的时候，江江和我打过电话，采访了一些关于小说《寒蝉》的事。这是准备今年9月23日发布的小说，医药科研主题，无cp，当时只发了预收，但她很感兴趣，发消息礼貌地问我能不能约个时间聊一聊。
　　天啊，多礼貌的孩子，还要预约我的时间。
　　然后我们就打电话聊了，我和她简单说了一些文案里的东西。其实我是一个很喜欢和读者沟通的人，因为我很想知道读者看到了什么，读者在想什么，进而对自己的文笔打磨更多。
　　我一猜就知道，她和我打电话聊是为了录音，留纪念。我完全不介意，还和她说，未来说不定能发我一份，也许你问的问题其他读者也想知道。
　　老师长老师短地聊到后面，就不止聊《寒蝉》了，其中我给她透露了一部分《蓬泊歌》。没给她看歌词，只是哼了一段副歌给她听。
　　总之，我当时知道，她很期待这首歌。今天的我，也终于猜到，她恐怕把录音回听了一万遍。

　　9月9号，新歌发布后，我第一时间主动分享给江江。
　　我说：江江～～你最近好点了吗？不知道你最近方不方便看字！但是给你听新歌。

　　几个小时后，我收到了她的答复：
　　谢谢姐姐！我听完了，好好听，好熟悉！我很想哭，虽说是新歌，但总感觉以前在哪里听过！会是我和你心有灵犀吗哈哈哈。我最近生理上好很多了，谢谢姐姐关心我。

　　我一怔。
　　姐姐？
　　不是不喜欢，我当然喜欢小朋友们这样叫我，甚至我觉得很合适。但是江江从来没有这样叫过我。她会叫我“粥粥老师”、“老师”。甚至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上来就给我鞠了一躬：“老师好！”

　　我回复她：可能因为我们打电话的时候，我给你唱过～我记得很清楚，当时天气不错，你问我《寒蝉》的事，然后我坐在长椅上和你幸福地聊了很久。

　　她回复道：噢噢！原来是这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记得了，但我们两个会打电话说明你肯定对我很重要！！！我能让你感到幸福就好！

　　我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文字我越看越觉得……是秋天了吗？……渗着渐凉渐冷的难过。不是心凉、心灰意冷的意思，只是单纯地，感到莫名的悲哀。像一个冷却的微笑。像看着一段关系变得陌生。

　　我说：没关系不用对不起呀！！我告诉你我记得，是想和你讲——你对我很重要，所以我记得和你说过的事。

　　她说：太好了！你记得！
　　她说：我虽然不记得很多事，但你一定是对我很好的人对吗姐姐？

　　——你一定是对我很好的人，对吗？

　　看到这句话，我更加确信了，她已经将我遗忘。明明就在一个月前，我们还聊了很多，我还听她说了很多遍她想我，我还对她说了很多遍我爱她。
　　原来，那天，我第一次听她用如此深刻的肺腑之言表达我对她的重要，竟然，是我最后一次听她陈述关于我的记忆。
　　明明才一个月。
　　我甚至冒出一个荒诞的想法——她在逗我，对吧？她故意说这些话，装作自己失忆了，然后再突然说其实她已经痊愈啦！刚刚是骗我哒！
　　甚至有些荒唐的期待。

　　然而并没有。
　　是的，才一个月。两个相爱的人就可以变成陌生人。

　　“嗯，”我回答她，“那，你能记得我是谁吗？”
　　“姐姐你让我想想。”
　　“没关系，不着急，关于我们的记忆应该在你的储存空间里有非常非常多，等你休息好了、有空了，你可以一点点重新找到我。等你想想起我的时候。”
　　“对不起，但是无论怎样，我觉得我现在让你难过了。”
　　“我难过不是因为忘记，是因为心疼。”
　　“心疼我吗？谢谢姐姐。我前两天做了个梦，我知道被遗忘很不好，对不起。”
　　我晃神片刻，是在想，她的梦里，会有我吗？
　　算了，有也不会认出来的。
　　我说：“没关系，我想你是在乎我的，我想你会愿意一遍遍重新认识我。”
　　“谢谢你！我很愿意认识你。我喜欢接受新的记忆！不记得很多事太无聊了，谢谢你让我重新认识你。”她说到后面，又说：“会打扰到你吗，会不会耽误你的时间？好奇怪我为什么会这么说。”

　　我笑了笑，答：“因为你经常对我说这句话。而我每次都会告诉你，不打扰。”

　　“现在，你想让我自我介绍吗？”

　　“我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一百零八线小作者……”
　　正如这篇日记的开头那样。

　　我概述着她与我的关系。她也一句句回答。
　　“啊啊啊啊！我是你的读者，好好好！”
　　“太好了，你是我最喜欢的作者！”
　　“你一定是个很好的作者！你也是一个很好的人！”
　　……

　　我向她介绍我，再听她从第三人称一样的视角，从她口中介绍一遍她。这很微妙。
　　明明更像发生在初遇时的对话，却发生在了重逢。

　　我说，你知道吗？
　　你的朋友圈个性签名——“The world needs voices. ”是我说的。
　　这个，你的拍一拍——“voices! ”也是因为我。
　　你的朋友圈置顶——《爱让我们不再普通》，是我写给你们的歌。
　　……

　　我细数着她身上关于我的痕迹。
　　就像你看着自己的爱人，她围着你织的围巾，穿着和你买的同款毛衣，手里拿着和你的情侣手机壳，手机挂坠是她做的你的动画小人，整个人暖暖的，笑容甜甜的，却在冬季的霜风中走向你，用看陌生人的眼神问你是谁。
　　你无法回答出自己是谁。
　　只能指着她身上的一样样、一件件，给她看：你爱我哦，你爱我哦，你爱我哦，你爱我哦。
　　亲爱的，我是你爱的人啊。
　　我是你最爱的人。

　　“有人和你讲，你为什么叫江江吗？”
　　“没有，我妈妈这么叫我，我就没多想。”
　　我发了一个浅笑的表情，回答：
　　“我起的。”
　　“你的妈妈说，你的本名和八字相冲，土旺缺水，‘江’这个字，正合适。”

　　正合适。
　　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
　　我后来才知道，她是七月底受了刺激，才突然恶化的。她的手机也被她摔坏了、扔掉了，现在的她，用的全新的手机。带着全新的记忆。
　　我为什么会哭呢。
　　我肯定会难过，可是我在为了什么难过？
　　我在替那个小朋友难过。
　　如果16岁的她知道，17岁的自己，会忘记我，会丢掉有关我的一切储存痕迹，会忘了她梦里的人是我，忘了她当做榜样的信仰是我，忘了我对她做过的一切……她会急哭的吧。会不会急到不想长大？
　　我终于知道我在哭什么。
　　我在哭一场有实无名的别离。
　　16岁的江江随着记忆的消散被带走，那个她甚至有很多话没和我说。
　　我讨厌这个世界，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这么好的孩子？
　　明明知道这段记忆对她有多重要，为什么要拿走？
　　强盗。
　　人贩子。
　　我恨你。

　　.
　　我哭了很久。
　　但我也明白，江江没有离开我，日子还长。
　　我对她说：“我从你还是个小朋友，一点点陪你长大，我没变过，我一直是一个这样的人，以前你会喜欢我，我相信以后你也会重新喜欢我，我相信我带给你的东西不会变。因为我爱你，所以我愿意和你一遍遍重来，哪怕要费些时间。”
　　我知道，她还是她，我给她的一切，哪怕没有痕迹，也长在了血肉里，让她成为今天的她。
　　我不急于陪她找回记忆，也不会真正找回了。
　　一切都是新的。就算转述也是新的。
　　她还在，那我们就一起往后走。

　　我和她聊了很多，给她讲了很多开心的事。她没了当初的拘谨，说话和我更亲近了。这是好事。

　　我忽然觉得这很像对待一个新生儿。
　　我最忌讳把自己的意愿强加在其他生命上，无论是长辈对晚辈，主人对小猫小狗，恋人对恋人，还是任何。
　　何况这是一个“新生儿”。
　　我怀念16岁的江江，但我不会对16岁的江江有执念。17岁的江江也很好。
　　她一定忘掉了很多不开心的事情，能够迎接崭新的生活。
　　那我就应该带给她崭新的生活，崭新的希望。
　　我不会困住她，也不想。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这没什么可伤心的。
　　我会永远做她的引航者，做她的后盾，就像她——像你们对我，一样。
　　过去的四年有多幸福，往后的无数个四年，就会有多幸福。
　　相爱本身已经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