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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9、2026.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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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职以后没有收入,但不影响信用卡没还完。2025年一整年有两万没还。这个数字完美对应我美团年度报告上面的累计消费金额。
其实自从躁郁之后我花了很久接受“人亏待啥不能亏待嘴”这件事。
我没有食欲,所以只要有想吃的就立刻买,不论是什么都买。
我没有爱好,什么都不想做,所以只要能出去玩就使命必达。
长远目光我看不到活着的指望,眼下的多巴胺至少能为生命临时续费。
再加上疾病带来的高强度的亢奋和需求,我想这就是把“不知节制地消费”列为躁郁症患者病症的原因。
除去疾病的影响,还有三功能Se的影响,我自己也有原因。
就是最简单的因果报应。
我没办法再那么无私了,我没办法永远地站在你的角度考虑问题了,曾经的那些年都是那样过来的,我发现那样做最后我只会一次次去死。
我可以做到理解,我可以做到包容,我可以做到心疼,我甚至可以把我以后的人生都划给你,但我也要拿我的东西。
我要钱。
我要花钱。
我要买开心。
我别的什么都不要,你也给不了,我只要钱。
我都承受这么多了,我就花个钱。
我要钱。
因为你把我毁了。
你把我变成了这副样子。
你让我郁郁寡欢。
你让我生不如死。
所以你的痛苦与煎熬随着岁月延长,用金钱去向阎王赎人,好把你的女儿留在这世上。
这真是畸形又可悲。
你的今天,本可以不是这样。
我的今天,也本可以不是这样。
如果一切顺利,你如今该风生水起,而我会读研,继续当你的夸夸其谈的资本。
但你害了我。
你恶意剪去我的枝叶,让我开不出花,萎靡着随时要凋亡,只能靠源源不断的营养液,一遍遍起死回生。
然后,你再用毕生心血,去买那些昂贵的营养品,托着下巴,在精致的恒温箱前,慈爱地注视着我,说:“妈妈全都是为了你。”
于是你疲于生计,我也成了傀儡。
鬼故事。
你恨我吗?
你不恨我为什么要辱骂我、摧残我,年复一年,从生到死。
你爱我吗?
你不爱我为什么要对我掏心掏肺,害得我一辈子亏欠。
我现在不想管那么多了。
那是你亲手种下的因果。
今天的一切,都是你自己造就的。
你不是一个健康的母亲,我也不是一个健康的女儿。
所以就让我们继续这样互相折磨下去,直到有一天有一方先放弃。
比如我,去死。
我做不到自私又负心地掠夺你的全部,因为我爱你。但我可以自毁式地终止你的沉没成本,因为我爱你。
你可以用你如此方式说爱我,我也可以用我如此方式说爱你。
就这样阴湿,畸形,变态,极致荒唐。
因为我爱你,所以无论这个宇宙多少次计算,这段纠缠的尽头就只有这一种可能。
我爱你,我怎么会报复你呢,我只会为了你去死啊,好妈妈。
这花,你不想养,那它就死。
这花,是你把她剪残的,才要日日输液,日日养护,勉强不枯萎。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你不必再抱怨营养液贵。
你不必再抱怨恒温箱贵。
你不必再说这片沃土有多难得,
你不必再说这里的每一粒氧气分子都是你精心求来。
你不想养,那就让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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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下这篇日记的时候其实我已经冷静好几天了,思维理性,情感麻木,文字呆滞。
但我还是想记录的原因是,乔老师。
最近,我回到我的单身小家住,为了限制我的饮食、为了让我证明我的开支全都在吃喝上面,我妈又把我的零钱全扣光了。她让我再吃饭,就点代付。
我说行。
第一天,我点了烧烤,北京物价贵,我就少点了几串。发给她。她付了。就这一顿,五十。
第二天,我醒的时候是夜里,她不在。我饿,兜里只有三十,我买了一碗疙瘩汤,一份金针菇,就买不起别的了,外加一串鸡翅。
买完我把账单和8.59元的余额截图给她。
她没有理会,也没有报销。
这天,我又只吃了一顿饭,到了晚上,我的食欲很不好,但是我知道如果不提前买吃的,后半夜吃不起饭,会非常饿。
我想了很久,决定买两个蛋挞,和奶茶。这样的话,糖分够了,我就不饿了。
把代付发给她,然后像所有吃软饭的狗一样变着花样表达自己的活泼和情绪价值。
吃软饭的人是没有尊严的,这个我一直就知道。
但我不知道她又遇到了什么生活里的不愉快,质问我凭什么吃蛋挞、喝奶茶要那么贵,再次把我骂得狗血淋头。
好吧。
“我不吃了。”我说。
我没有钱,我也吃不起饭。
但我没说什么,我就说我不吃了。
她还在追着骂我。
那个晚上我一直在想,何必这么活着呢,纯累赘。
她骂得一点毛病都没有。
她的心血就是全白费了。
我就是不是东西。
我的快乐就是建立在她的痛苦之上。
她说我不顾她死活,说别人生孩子报恩,我是来报仇。
“混蛋。”
“你听不懂人话吗?”
“你们老方家没有一个好东西。”
……
我早就习惯了她的这些话,我也一直无法反驳。
因为我心疼她。
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想办法。
小的时候,在想,我该更努力一点,就能帮她分担。
青少年时期,在想,应该是沟通方式有问题,我一定要尝试出最好的沟通方式。
现在长大了,我在想,也许只要我在她每次发火的时候都忍着脾气,好声好气哄她,应该就会一点点变好。
但是从小到大,没有一次成功。
我知道问题不在我们之间了。
问题在于,我是一笔开销。
花钱买药,药贵;北京吃饭,饭贵。
出门在外的时候,你装作家财万贯,自视甚高,开宝马开奔驰,瞧不起穷酸的人;关门在家的时候,你又拿我和你手底下那些最困难的员工比,质问我,为什么别人一个月工资3500还能存3000,而我就知道每天点奶茶,每天写作在家一事无成。
我知道,这笔开销对你来说太大了。
那我就去死。
我身上有太多疤痕,我知道以我的力气,一把菜刀根本不足以终结我的寿命。
这次我得坐电梯,去21楼跳。
但这要跳下去,就回不了头了。
我得想好,我要不要放弃我没做完的一切。
我得想好,要不要让我的人生终结在一片潦草。
我纠结着,纠结着。
每当想忍住,就有一条新的谩骂发到我手机上。
每当想先活下来,就又响起消息提示音。
不看。
不回。
我一遍遍想跳。
有些话,我问了自己二十年。
“为什么无论我为她做什么,她都说我不爱她?”
“为什么我尽量做好一百件事,也能有第一百零一件事成为她指摘我不爱她的证据?”
“她爱我吗?”
“我的人生以后也要永远为她绑定吗?”
“不知道。”
“不知道。”
“爱。”
“是的。”
“为什么?”
“因为我心疼她。因为没有人教过她爱。因为她六亲冷淡。因为她爱所有人却又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所有人,所以注定所有人都会离开她。那么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希望,我会在她身边。这样她身后就不是空无一人。”
这是我在这个年纪,以我的能力,能做到的全部了。
当然,如果你不需要……
如果这些都是你的累赘……
那就,都没意义了。
那我会用结束换来你后半生的轻快。
上一次没有死成,我失踪两天,我的朋友们找我找疯了,最后其中一个笑骂我:“你他妈下次死之前能不能说一声,别在网上留一篇似是而非的日记就不见了,吓人。”
所以这次,我给我的好友们留了言。
“如果明天晚上我没回消息就是死了。”
是的,我给了自己一整天的考虑时间。
凌晨四点,我给乔老师发微信。
“哥哥,你以前最想死的时候,是想到了什么所以没有死呢。”
第二天,他问我:“你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我情绪一般不外显,不知道怎么答,只能含糊其辞:“其实是我自己的问题。”
他又追问:“什么问题?”
什么问题?
问题就是我没本事,还不去她的公司帮她挣钱。
她不给我钱,一直在骂我,我已经24小时没有吃饭了,前一天还只吃了一顿饭,家里没有燃气卡,北京零下十度,我又饿又冷,情绪崩溃。
但我不知道怎么讲。
我一开始只随便说了两句,然后又说了两句,又说了两句,最后崩溃的情绪让我忍不住说了好多好多,一边掉眼泪一边打字,就像终于找到出口,说了好多好多、好多好多。
“我不明白。”
“但是我没有资格不明白,因为我是吃软饭的,所以我活该,我没饿死都应该感谢。”
“所以我有点坚持不了了。”
“写作是个长期投资,它就是不可能一两年有收益,我最想写的那部小说至少也得再练两年才会动笔。”
“可是我不知道这样下去我还能不能活两年。”
“其实我一直在替她计算着沉没成本,从很小的时候。”
“一开始我还能骗骗自己,说我考好高中就好了。考好大学就好了。有工作就好了。”
“但是并没有。”
“我从一个十几岁的废物变成了一个二十几岁的废物。”
“与其继续消耗她,不如我去死。她就再也不用给我花钱了。”
“我想从七楼跳下去,但是我想了想,七楼万一摔不死,她治我又要花很多钱。肯定要骂我的。”
“我查出躁郁症要住院那天,她就骂我奶奶,说她不应该带我去看病、如果我不去看病我就不会有病。说是我奶奶害得我休学。骂我的药费很贵。”
“所以我应该去21楼跳。这样包死的。”
“但是我都坐电梯上去了,我又蹲在楼道哭。”
“我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
“我的人生不应该是这样的。”
“我的人生开始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我特别想怪她,因为如果不是她,我不会那么小就想去死,我成绩那么好,我不会生病一直吃药。”
“但是我没办法怪她。”
“因为这太白眼狼了。”
“所以我没办法。”
“我什么都没办法。”
……
我一直在说,我一直在说,他没有回,我就当他退出窗口了。
因为他本来也不怎么用微信,经常是刚发完消息,我秒回他,然后他又隔好久才回。
我就当他没看到。
再加上我已经说了很多了,已经收不回来了,我一直在掉眼泪,就一直打字。
反正他点开以后也不会往上翻吧。
他甚至可能都不会回。
如果是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
这种程度的宣泄,对我来说是非常高强度的精神压力——因为我没办法帮你解决。
所以,他作为和我很像的人,我已经默认他不会管我了。甚至我还有点后悔,后悔自己说了这么多,讨人烦。
结果,他别的什么都没有问,没有指指点点,更没有指责,他上来第一句话,只关心一件事——
“所以你今天还没吃饭吗?”
我当时就鼻头一酸,我太了解他,并不敢正面回答,赶紧快速打字道歉:
“对不起。”
“我一天没有说话,突然说了很多。”
“你忙你的。”
“表达本身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谢谢你。”
但是下一秒他的红包就发了过来。
我再也忍不住,号啕大哭。
这些眼泪我忍了一天一夜,想跳楼的时候没有哭出声,刀割动脉没有哭出声,用力撞墙撞到所有零件都疼的时候也没有哭出声,一直饿得胃痛都没有哭出声。
就只是四个字——“把饭吃了”——就让我放声大哭,哭得喘不上气。
这钱我不能收。
收了性质就变了。
我不是来装可怜要钱的。
我只是要死了,有一点想你。
而他也了解我,一直在说什么:“这是借你的,以后你再还我”、“日元不好换人民币,我也是各种找人换”、“别想太多了,先把钱拿了去吃饭,没几块钱”……
他也一直在哄着我:“不吃饭总不是个事对不对?”“先领了,把饭吃了。”“我也没认为你来要钱的。而且你没有要,是我这么想的,才要借给你的。”“你先吃饱,然后找朋友蹭一晚,再思考问题更好一点不是吗?”……
我没想过他会接住我的情绪。
我一直在哭,我觉得自己很矫情,我觉得再推脱下去,还要耽误他更多时间来哄我。而且他自己也说了,是借的,他自己也说了,没几块钱,他自己也说了,到处找人换人民币,那应该确实没几块吧……
我就把红包领了。
叮。
两百元。
“你跟我说这叫没几块钱!”
“骗子!!!”
哭得更厉害。
而且事实上,到今天,我已经把两百转给他了,但他也一直不要,一直不领。我打算之后每天都给他转一遍,直到他收。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我的朋友们渐渐知道发生了什么,也都在用自己的方式陪伴我。
小博都哭了,嗷嗷劝我。赭识跟我说买了礼物,我说好吧,我先活到收到礼物。草莓enfj天天找我,这个吃不吃,那个吃不吃,这去不去,那去不去。我说行!行!ok!我活!我先活!我活还不行吗!
但我知道,问题还是要自己解决。
30号早上,我妈没说什么,给我转了一百。
我没领。
中午跟我说,超市买的东西送到门口了。
我也没去拿。
在那之前,她还在骂我,只是30号才突然转了一笔钱而已。如果没有乔老师,截止到这个时间我就已经饿了三天了。不过也就当时被他哄着吃了一顿,那之后一直没吃饭。不想吃,也吃不进去。
就像某种受虐倾向,我想要就这样饿死。
但饿死的周期比较长,所以不想死的话吃一口饭就行了。
在那之前,就让我饿着、饿着。
我不想再收她的钱,也不想再吃她的饭。
一百块钱没多少,但那不是钱,那是一张条款,一纸合约。
我领了,就相当于我签了。
自愿从此继续接受你的人格羞辱,自愿承受你的情绪爆发。
我不接受。我不承受。
我不签。
我不领。
她打爆了我电话,所有手机号,所有联系方式。
我不想见到她,也不想让她以为我死了在装可怜,所以回了一条信息。
她说要回来一趟。
我拒绝。
她问是不是家里有别人。
我气笑了,答:“不舒服。”
她说:“也不影响我回去,你在你房间里。”
我说:“那我现在跳楼。”
我以为到这里就可以安静了。
第二天又说,让我舅把狗送过来,她没时间。
我说行。
因为我知道,我舅不会久留。
而我需要独处。
结果是她来了。
她把门口之前超市送的东西拿进来,沉甸甸三大兜子,水果、面包、酸奶、大桶的饮料。
我感到心酸。
何必呢。
其中还有一份果切。我曾经发烧的时候想吃果切,就点了,然后她骂我挥霍,说买果切的钱够买多少水果了。
但是现在她给我买了。递过来,我没要。
我看到一份心意在腐烂。
心里酸得难受。
她来了以后,我在房间躺尸,不出声。
我很压抑,我需要独处,因为一旦身边有人,我就要承接对方的情绪。我不想。
我很压抑。
她总是这样,做尽伤人的事,事后又若无其事。习惯性给我安排事情,我拒接。她说要给狗洗澡,实际是借口,拖着迟迟不走。
我知道她心里难受,这是她给我的台阶。
我二十多年都在下台阶,现在我不想下了。
我知道这台阶也是条款。
她一直耗着,我也耗着,我已经二十多小时没睡,也没吃饭。
我在等她走。
但这天是2025年12月31日。
到了晚上,我知道她不会走了。
但是我忍不了了,突然开始在家摔瓶子,把狗给吓到了。
她从房间出来,问我怎么了。
“我怎么了?我自己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就这样!我想发火!我他妈想发火!我平时自己就这样!只不过就是你在这里所以我憋着!我不能对你发火!现在我他妈想发火!”
然后我出门了。
我回想这件事情,突然觉得特别可悲。
因为我忽然发现,我从来没有毫无征兆地这样发过火,我本身情绪就都是往回收的,更不可能无端对外宣泄,这是第一次。刚才那番话就是我这些年对她说过的最重的话了。
而我却在一直承受这种毫无征兆的情绪爆发,习惯到当做正常。
我一直在心疼她。
我一直在百般注意。
我生怕我一举一动里哪件事没注意好,就让她难过,就让她觉得我不爱她。
这段关系里没有奖励机制。
这么多年了,她从未说过我的好,反而在百般指责,我只能担惊受怕,就连出门的时候,狗狗急着也想出门,我拍拍小狗脑袋,关门前对小狗说了一句“你不走,我走”,我都习惯性心里一疼,怕她听见以后,以为我是在嫌弃她,说:“你不走!那我走!”
她请我吃饭的时候,我会给她买她喜欢的奶茶,因为我怕她觉得只有她照顾我想吃什么、而我忘了她喜欢什么。
如果我要去一个地方,而她没有去过,我会先问她要不要一起去,我怕她觉得我自己出去,只想着自己,不想着她。
用衣架晾衣服的时候,我会把新买的两种颜色都拆开,混着用,我怕万一我的衣服用一种颜色的衣架、她的衣服用一种颜色的衣架,她会觉得我排斥她。
给奶奶买酸奶的时候,我知道她喜欢酸奶,担心那天她会来,特地买好了她的份,这样她就不会因为吃不到而心里可惜。
我给朋友送礼物之前,会给她送一份更好的,这样她就不会觉得,我更爱别人。
上次去日本,在免税店买东西的时候,我往回带礼物。本来不需要买多少,而且我也准备了她的礼物,但我在想——这几种巧克力,万一给她买的不是她喜欢的,而她喜欢的我送给别人了怎么办?那给她也一样买一个,别人有的她也有。万一我给姑姑买了眼药水,那她觉得我没给她买实用的东西怎么办?那给她也买一个眼药水。给好友买了达摩,万一她觉得我给她买的都是消耗品,没有能一直留着的念想怎么办?那我再给她买一个招财猫。去其他地方旅游也是同理。
但是她还是一直在骂我。
上一次我俩出去吃饭,只是因为我“想”去吃的一家餐厅特别贵,最后我们换了一家面馆。但她之后还一直辱骂我“想”去吃的那家贵,每次吵架都拎出来骂我。上上次去上海,我手里真的没钱了,本来也不是去旅游的,所以回来就什么都没买也没带,给谁都没买东西,也没给我自己买。但是她就一直骂我不给她带小吃,每次吵架都拎出来骂,骂得狗血淋头。
我做的所有事情不值得她提一嘴,但是我做的“坏事”越来越多,在她每一次骂我的时候全部重新拎出来一件件细数,然后一次比一次更多,为我冠以低劣的人格,控诉我和这个世界对她的残害。
我却只能渴求我能一次比一次做得更好。
年末排档期的时候,我特地把31号往后这几天空出来,因为我知道,我得陪她跨年。
我对除她以外的人好是有负罪感的。
我尽我所能地想向她证明,我最爱的是你。
我知道,这是一种关系倒错。她一直在把我当做她的丈夫去宣泄。
从我不到十岁的时候,接收到的就不是其他的施压,而是——你为什么不能赚钱养家,你为什么不能把我放在首位。
向一个没有赚钱能力的孩子提钱、向一个独立的人生索求唯一性。
这本就不合理。
但我做不到不去回应她的诉求。
因为她会说——我的钱都给了你,我的辛苦都是为了你,我的一切都是为了你,我这么爱你。
她会说——没有人在乎我,我对你们所有人掏心掏肺,你们全都对不起我。
所以面对“抽离”这件事,我有极强的负罪感,仿佛出轨的叛徒。
也更因为,我看得见她的悲哀。
所以我心疼。
就这样年复一年,我的人格被磨平棱角,我们彼此畸形纠缠。
直到今天,我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我对不起自己。
是我这次和赭识聊天。
她说:“其实只针对你妈来说的话,我一直没有原谅。从你小时候她那样对你,到你长大之后的一次次。”
“妈妈是孩子的根啊,她一次次只知道连根拔起。”
“我跟她没有关系,但你是我的挚友,是我的自己人。我一天天都关心你,天天吵架也不舍得说狠话的人,到她那那么伤,换谁谁不生气。所以她伤害你我就是不开心,但只是因为你受到了伤害,而不是因为你告诉了我。”
然后我当时就,哽咽了。
我说:“我觉得,可能我的内心,有一个很小很小很稚嫩的那个原初的我自己,是恨她的。小的时候,被这个小小的自己带动着,也挣扎过,反抗过。但是时间渐渐地久了,自以为是地成熟了,自以为是地理性了,就学会了去为了更长远的发展去协调和妥协。”
“我一直在无条件地原谅我的妈妈,就是即使到这种时候,我也只是觉得,是我不好,我不能成为你的助力,还成为你的累赘,那我就去死吧。是我习惯了,麻木了,一直在原谅凶手,背叛了那个小小的为了我的人格和灵魂而反抗受伤的我。”
“但是当你说你一直没有原谅的时候,我就感觉好像,一直有一个人,还在替现在的我,去完成那个很小很小的我一直没完成的一部分。”
“我才意识到,我很对不起自己。”
“我为我自己征战流血,却把捍卫而来的灵魂,对侵略者亲手奉上。”
“我是我自己的叛徒。”
后来和草莓聊天的时候,草莓也说:
“那你有考虑过自己吗?你不是她的所有物。你难道要一辈子都和她绑定吗?”
“我原本就是这么打算的。”
不假思索。我会为她而活。
“那你现在还这么打算吗?”
“我……”
31号晚上,她弄了一桌子菜。
全是我爱吃的。
我一口没吃。
我心里揪着疼。
每次看到桌上没动一口的精致饭菜,就眼里渗着心里酸着扎着地疼。
但是我不会吃了。
我饿着,也不会吃你一口、喝你一口。
1号,我待不下去,又出门了。
我去草莓家吃了她做的火鸡面,这就是我一整天的饭了。
但我现在严重抑郁,没什么精神,没聊几句就必须回家躺着。
晚上,她来我的房间,说:“我们谈谈吧。”
我都没有看她一眼,答:“不谈。”
“你不能不听人解释,对不对。”
“不听。”
“咱们有话好好说,你等我说完,之后你让我走也行。”
“不听。”
我语气平淡,终于看了她一眼:“此前的二十年,我渴求过无数次能和你平心静气地谈一谈我们的事情,谈一谈怎么修复关系。我以前最想要的就是你能和我好好说话,也尝试了无数次。但是现在,我不会再听了,也不会再接住你的任何情绪。”
“是,你可以不接住我的情绪,但是你也想想,我在外面上一天班,我辛辛苦苦……”
“停,”我竖起手指,心平气和:“我说了,不听。”
“那你看我一回来你一直这样,你让我心里也不对付,你……”
“停。你如果再说我现在就走。”
其实我想说的是,你如果再说,我现在就跳楼。
我真的接不住了。
我真的活不了了。
我的心像被撕成好几瓣,然后我要去挑挑拣拣,努力去找哪一瓣属于我。好不容易找到了一瓣我自己的,还要去想:这瓣不给妈妈,她会难过吧。
我真的要崩溃了。
但是在这场洪涝挣扎里,右岸是她,左岸是我。
我现在不向她靠岸,就只能拼命朝着自己游。
如果溺亡了,那就真是更对不起自己、全白瞎了。
所以我没再决定去死。
而是想自私地冷静。
我不会再和她有任何往来,也不会再签署任何形式的卖身契。
你的钱,我不要了,你的饭,我也不吃了。希望你不给我花钱以后发现生活质量有所提升。
这不是赌气。
就像我十几岁时经历的一切也不是叛逆期。
而是一个,长远的,决定。
人生没有迫不得已,都是赌上了利弊的选择。
我们只是在所有苦里面,选择了自己能接受的一种苦。
我被长期凌辱,当然难受。
但我心疼她,这也是一种难受。
为了不让自己承受那种心疼,我一直都选择去爱她,哪怕她的爱是一把把刀子,扎在我心上,又沿着我的脉搏,在小臂上滋生出密密麻麻的疤痕。
但现在我要变一种选择了。
因为我要死掉了。
所以这次我选自己。
我不会再接住她的任何精神伤害。
哪怕代价是,要将母爱拒之门外,要看着她受伤的神情,一遍遍心如刀割。
这个选择的底层逻辑很简单。
我们权衡利弊,利益最大化去看。
我爱她,无论我投入多少,她都感受不到。每天战战兢兢内耗,倾注全部注意力,也全都打了水漂。不仅没办法健康成长、真正做到替她分忧,而且迟早有一天,我会因她而死。而她只会责怪我不在乎她、自私地死了、不给她养老。
但是我爱我,我能感受得到。我会变健康。
这样才能有一天,成为想成为的人。
然后,欠她的钱,全还她。该给她养老,就给她养老。
对你对我,都好。
也有亲朋好友来劝:“你妈妈她这么多年都是刀子嘴豆腐心,你别生气。”
我都平静地回答:“我没生气。”
我一点都不生气。
但我会一直记得,在我所有朋友都渴求我不要死的那个晚上,21楼夜风凄寒,你两天没给我饭吃,骂我骂到天亮。
算了。一根很轻的稻草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