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造谣徒弟杀了我》衣九白

24、追踪

　　淡金色蝴蝶停在角落里姑娘的眉心上，一下下轻轻扇动着双翅，蝶翼扫出浅浅流光，影子在墙壁上明明灭灭摇曳。

　　“主人，您好厉害，洛林玉果真在这儿。”
　　折小蝶用毫无感情的机械音汇报，它那并不存在的脑子还在努力捋着发生的一切。

　　在小楼里“洛林玉”突然双目呆滞无神，停下步伐，等主人回头看她时，哪里还有少女的身影，“洛林玉”凭空消失，主人身边只剩那朵沾着露水的花朵坠落在地，无端染上尘埃。

　　主人当时表情空白一片，如同没了三魂七魄，不过很快他发现异常，于是冷静下来立刻原地施术，是的，主人暗中在他师尊身上下了祈命引。

　　自从主人确定他师尊回来之后，先是将自身大量灵力渡至冰珠中，搞得像灵力不要钱一样，折小蝶只看着就怪纸疼的，甚至主人怕灵力不够温和干净，服用巨苦丹药，刀刃割开腕上皮肤，引走浊气。

　　若是掀开他宽大袍袖，可见底下血迹斑斑，主人又懒得找药物疗伤，冷白皮肤上狰狞的刀伤横竖交错。

　　主人又用稀有古桐亲手刻了只木雕，他手艺并不精湛，因此木雕只算勉强能看，然而就这简单木雕，使得主人十指上亦尽是伤痕，木头沾上血迹，于是古桐废了又废，最后好不容易才有个能送出去像样的。

　　主人在兔子腹部凹槽里面掩藏了种古老符咒，甚至一连下了三道，这种符复杂奇诡，纹路多变，极其难画，需得有很强的定力和耐心，稍有不慎，收笔失败是小，容易反噬其身，一命呜呼。

　　而且主人并非精修符咒法术，这么画无异于自损，何况祈命引一旦牵动，那就成了燃烧自己为代价的守护符，他真是一直没变，拿命默默守候。

　　若是仙君知晓定要心疼死了，可惜她从来都不知道，两人一个隐藏得很好，一个从不会多想。

　　折小蝶想不通如今二人明明对面却不相认。不过它也不去想了，主人明令禁止它不许拆穿，说既然仙君不愿意相认，自然有她的道理，他们假装不知就可。

　　祈命引在主人不懈努力下终于有了反应，他衣角划破黑夜，跟着线索来到石壁内。

　　主人其实早就发现如今这溪川里的地水非同寻常，他试着抛出梧叶，乘舟而入，果然“洛林玉”，哦不，是宿玉仙君蜷着身体躺在地上，气息已然微弱至极。

　　折小蝶看着这个昏黑隐蔽之地，“仙君肯定不会有问题的。”它方才安慰主人的话在此时此刻显得极其苍白。

　　向来冷静的主人，只要事关他师尊，就从不会冷静，他本就失了太多血，还没有完全恢复，还是一而再再而三，一意孤行用最快的方式赶过来。

　　青年轻轻揽着昏睡不醒的少女，少女乖顺枕在青年臂弯上，陆绝匀出另一只手，摘下她腰带上缠着的木雕，施术给那破裂处修复好，又温柔给她系上。

　　折小蝶有些感动，单方面的久别重逢，一瞬恍若地久天长。

　　自然就这么片刻功夫，罪魁祸首还在试图逃跑，折小蝶迅速飞过去，准备用翅膀把那破鱼扫出去，说时迟那时快，破鱼被隔空拖拽出来，烧了尾巴。

　　“自己交代，还是本座一句句问你？”

　　无形威压让灵息鱼瑟瑟发抖，它尝试给自己开脱，于是垂着脑袋辩解：“唔，是她发现并盯着我的画，所以是她自投罗网！既然找上门，本鱼岂能不受。”

　　“哦，那你的画在哪？我又为何不曾看到？”

　　青年说话明明语气平静，但灵息鱼遍体生寒，背上似有千钧重，但面对如此冷静的逼问，只能迎难而上。

　　“我的画只有有缘人能看到。”灵息鱼张嘴狡辩。

　　“那你说说，我又是如何过来的？”

　　“你是怪物！”灵息鱼义愤填膺。

　　陆绝目光森冷，灵息鱼只能硬着鱼皮自顾自往下说，“所以她被你害惨了知道不？”

　　青年闻言脸色发白，眼神空洞哀伤起来，不过很快恢复如初。

　　灵息鱼见状恶从胆边生，它猜的没错，可以用蓝衣姑娘作为筹码威胁他，一定可以保命，没准还能离开这个弹丸之地。

　　它算是看明白，那个姑娘对他来说必然重要，反正那姑娘现在在它手里，拿捏这人还不是轻而易举。

　　灵息鱼继续循循善诱：“尊主是不是知道这姑娘身上的秘密？”

　　陆绝望向灵息鱼，他知道此等妖物虽有灵智，然无心无情，天真而残忍，有时无意中一语戳破人心脆弱之处，并不能和人类相比。

　　他虽有把握捏碎它命门，控制它力量，然而他绝不可轻举妄动，这妖物妄图攻心，他不能着它道。

　　绝对不能因为一丝疏忽伤害到师尊，他发誓过要永远守护师尊，之前已经错过一次机会，这下无论什么代价都要守护好她。

　　师尊神魂俱碎，既然能得机缘重聚归来，如今自然不能再受一丁点伤害。

　　方才他能迅速寻过来，除却感受到符咒里波动的力量，还隐约听到了雷声，因此才能听微知著。

　　这只鱼能轻而易举寻到人心恐惧。
　　臭鱼真是该死！

　　“本座不想和你废话，你再不说重点，你就死了。”

　　陆绝唇角掠过一丝冷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什么能威胁到他，他也显然没耐心和灵息鱼耗下去，指尖凝出一道法诀。

　　“说！”

　　“呜呜呜。”灵息鱼自然怂了。

　　“她如何才能醒来？”

　　“我不知道。”

　　法诀穿过灵息鱼打在空隙处，碎石炸开，其中几颗尖锐的擦过鱼身，割出道道血痕。

　　“不说，就不必活着了。”青年快准狠掐住灵息鱼命门。

　　折小蝶摆摆翅作壁上观，主人如今做事雷厉风行，半句废话都不愿多说，直接动手，一动手就是杀气腾腾，不给别人后路。

　　这条死鱼也是不知死活，胆大包天，还敢拿仙君威胁主人，它大概是活腻了，这下就算它是上古灵物，虽不死也要半条命。

　　“我说，我说。”灵息鱼两只鱼鳍抱住脑袋，以免头部再遭殃，炸成鱼片。

　　灵息鱼先不忘默默嘀咕，“还不是你突然出现，吓我一跳，尾巴一抖就出了错，不然也不至于这样。”

　　“当然那姑娘身体主人回忆碎片有你出现，神魂主人看到了，才被拉入二重境的么。”

　　“你才是罪魁祸首，怪我做什么。”

　　自然灵息鱼不敢大声说出来，于是它瑟瑟道：“这位姑娘看到了难以释怀的故人，因此陷入了回忆碎片织成的二重境中。”

　　青年怔愣，一时心里隐涩难明，难以释怀的故人是谁，师尊还有这等故人？

　　“是这样的，所以需要你带她出来。”灵息鱼点点头继续道。

　　“我？”

　　“是啊，她看到的是你。”

　　青年明显表情缓和，甚至唇角压下的冷笑化成温柔的笑意隐隐浮动。

　　真是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灵息鱼想。

　　“你们交情既然不浅，就可以建立精神上的桥梁，由你去把她引过来，她才能出来。”

　　灵息鱼缓缓游向画轴，展开画卷，前鳍遥遥一指；“你看这些画面，熟不熟悉？”

　　陆绝目不转睛盯着画面，黑漆漆的天空，枝丫伸出来，天空上割出一道道裂纹，而树下桃花纷飞，两道身影，一跪一立。

　　青年目光掠过整个场景，顿时目光凝住，这里是他年幼生存之地。

　　“你可愿拜我为师，跟我走？”那清冷如珠玉的声音，仿佛破开虚空，再次传入他的心海。

　　陆绝出神望着画里白衣仙子，不自觉应道：“好。”

　　“太好了，你不就是破她二重境天选之人？”灵息鱼乐道。

　　真是够巧，他们所看到的，所想的一模一样，不谋而合。

　　它这条卑微的鱼鱼终于不用再被烧尾巴。

　　陆绝很快收起异样，回身轻飘飘道：“你若敢做什么多余之事，本座等会就烧掉这里，把你烤成鱼串。”

　　灵息鱼：？

　　青年指尖轻触画面上让他那张思念成疾的脸，不过又很快克制缩回，酝力强行扯开画面进入，折小蝶原本要跟上，被强行阻挡在外。

　　唉，灵息鱼念叨，“你是傀儡，若是进去会被干扰，然后化成灰的。”

　　“真假？”
　　折小蝶弱弱收回翅膀，飞了回去，摊平成一张巨大的纸，垫在“洛林玉”底下。

　　“要不你进去试试呗！不过你没有你主人那么厉害，也进不去。”

　　折小蝶：“洛林玉”这身衣裙来之不易，可不能被污物弄脏，不然主人又得偷偷伤心。我就在这等着，哪儿也不去。

　　长身而立的黑衣青年没入画中，威压骤失，灵息鱼掉落在地滚了一圈它惊掉下巴：“不是，这人竟然直接不走前奏，孤身进入二重境，这可是很危险的，这可不是我使坏啊！”

　　折小蝶：“放心吧，我主人厉害着呢，不会有事，你也不必担心，主人不是那种随随便便杀戮之人。”

　　灵息鱼圆圆的脑袋上写满两个字：不信。

　　折小蝶嘿嘿干笑：谁让你磨磨唧唧，其实是主人根本等不得而已，再说了我说他随意不杀人，又没说不伤人！

　　灵息鱼哼唧，它望着忽然灰掉的画面并不开心，此闯入者咄咄逼人就罢了，居然还直接屏蔽掉一切，不给它这个画卷主人看。

　　它邪恶的想，诅咒你们两个被三重境里藏着的东西困住，不要出来，祝你们天长地久！

　　——

　　光线争先恐后涌入虚空，尘埃不停打着转，漂浮在苍穹上，刺进来的光芒柔和，仿若有了实质，不断扭曲，延伸，模糊，最后收缩成一个点，不知去往何方。

　　丛林深深，偶有野狼长嚎，在这月黑风高夜，只闻一道女声：

　　“唉，怎么又迷路了。”

　　竹林翠色一片，说话之人就那么躺在竹枝上，月光拨开乌云，斜斜照在她身上，竹叶暗影在白衣上流动。

　　风过沙沙，白衣少女耳朵微动，袖中白绫齐齐飞出，卷起地上那个眼看就要撞到大树的黑糟糟团状物。

　　“小白，你不仅乱跑，还拐走了我的罗盘。”女子拎起团状物后颈，戳着它鼻尖，“不过你还知道回来，今日就不罚你了。”

　　白衣少女将黑成一团的白毛灵兽梳理整齐，疑惑道，“小白，你身上怎么会有如此严重的——”

　　她锁眉深思，检查几遍才确认：“如何会是魔气？”

　　说完她乾坤袋中一派呼啸，从中倒出一方剑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