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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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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上亮堂那么一个瞬间,天地之间一阵动荡,强烈光线迎面兜头而来。
那道人影降落,很快裂隙再度闭合。
不知是否因为急切,或者另外什么原因,来人脸色白得吓人,可以说是毫无血色,然而因为他长相俊美,苍白反而为其增添不少易碎美感。
当然,如果能收起那实在藏不住的愠怒眼神。
白骨很快在冰冷又强悍的剑意下碎开,炸了满地,宿玉骤然失力,跌入一个温暖怀抱,周身被熟悉的淡淡冷香包裹,也挡住了那些到处乱飞的尖锐碎片。
陆绝垂眸,沉默盯着怀中少女那被抓得血淋淋的肩头,他下颌紧绷,嘴巴抿成直线,双指并成诀轻轻拂过她伤口。
隔着薄薄衣衫,微有凉意传过来,血淋淋伤口处泛起几团黑气,很快便已经不疼了。
“什么时候轮到你逞强来救人?你而今什么修为自己岂会不知?逞什么英雄?阿三他们呢?”
连续几道逼问,青年语气已是震慑十足,面色也同样沉得和寒霜一样。
宿玉愣了那么会儿,不禁在心里失笑,她真想伸手揉揉陆绝那快拧成一团的眉心,告诉他别生气,也莫要迁责别人,其实这哪里算出头,不过是壳子里作为长辈,责任在心,保护小辈早就成了刻在骨子里的习惯,是下意识行为,虽然为了不露馅她已经尽力克制了。
再说修行除却为了延长寿数,本就是惩恶扬善,扶弱济难。
她甚至忘掉如今自己也在“弱小”范畴内。
宿玉恢复点精力,稍微调息,丹田内浅淡空茫,唉,她自身实力还是完全无法发挥。
看来必须得尽早想办法修复并提升内力,不然万一运气不好无人相助,再遇到个厉害点的敌人,修为跟不上,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陆绝见她不说话,伸手就要看她伤势,宿玉下意识死死捂住不让他看。
宿玉心道:大哥,求求你先管管自己吧。
看他来的这般快,脸色又苍白成那样,怕不是直接徒手撕裂空间,瞬时传送过来的。
宿玉不动声色离开那个怀抱,动作间肩头伤口又不停撕扯,导致血珠凝固,黏稠地粘在衣料上,看着有点唬人,她拱手一礼,已然后退半步。
“我并无大碍。”她装作不经意挠挠头发,说得一本正经,“也非我逞强,实在是那怪物不依不饶,可能是嫉妒我长得漂亮。”
陆绝瞳孔微颤,讶然收回手,也明白众目睽睽之下此举过于亲昵,不甚妥当。
沉默了会,青年意识到是自己过于忧心,反而失掉分寸,他当即敛去所有神色,稍稍背过身去。
他这是怎么了,为何看洛林玉受伤,会不受控生气,害怕,担心。
难道是她体内那丝故人魂引起的吗,还是他太思念产生的错觉?
青年静静立着,眉头紧锁。他今日着一身勾云纹黑衣,玉冠束发,和白衣禁欲不同,黑色衬得他清冷中多出那么点原本的不羁和傲气。
宿玉不合时宜想,倒是人模狗样的,若那回他和以往一样穿黑色,她估计一眼就能分辨出来,绝不会认错。
她收回视线,目光投向那边几个上清弟子,现场噤若寒蝉,目不转睛盯着他二人方向,眼睛里都是藏不住的好奇。
宿玉在心里叹息,罢了,如若她现在过去,一定会被八卦死,所以她还是选择在原地不动。
青年环视一圈,目光无意掠过宿玉那身“豪放不羁”的打扮,他眸色愈发深沉,一言不发解下自己披风,不由分说裹在宿玉身上。
熟悉寒梅香无孔不入,带着温度缠绕她周身,钻进她五识,她登时定在当场。
那边不再噤若寒蝉,开始窃窃私语。
无情天其他几人终于上前行了礼,牧文修张口想要说什么,还未来得及开口,陆绝头都没抬,先发制人命令。
“阿三,回头自己去领罚。”
“是,今日弟子莽撞了。”
不是,宿玉惊起,这关人家三师兄什么事。
“那个,不关他的事……”
她下意识想为牧文修说情。
陆绝幽幽望她一眼,不咸不淡,隐约之间警告味十足。
青年漆黑色眼睛微微眯起,冷笑道:“我罚他的,也与你无关,你想什么呢。”
好吧,宿玉选择闭嘴,还真是她自作多情了。
啧啧,徒儿人大了,心思真够难猜。
没想到有朝一日,宿玉仙君居然会因徒弟一个眼神而“心惊胆战”。
现场气氛过于奇怪,陆绝早就设下防御结界铺满整个空间,荷曼他们几个缩在角落不说话,装模作样分工干活,这边用剑捣草丛,那边拨开不存在的泥土。
荷曼偷眼觑着陆绝,心想这青年十六年前叛出师门,十六年前他们尚小,对这个曾经算同宗的师兄有关之事,大多是从别人口中听说,什么叛徒啊,魔头啊,败类啊,杀人不眨眼。
当然最重要的罪行——欺师灭祖。
总之罪不可赦。
他们那个传闻里高贵冷艳的宿玉师叔,就这么死于非命,上清山也因这一出事,至今仍被其他仙门非议诟病,因此他们都想,有朝一日见到陆绝,热血沸腾下大骂他一顿。
如今真近距离见到他,反而是这个魔头和他手下的人救了他们,那些脏话自然骂不出口。
而且看这魔头,根本不在乎他们的态度,就算骂了他,逞口舌之快,估计也和小丑一样。也是,只有这么强大的心态,才能稳坐大魔头宝座,比真魔还要魔。
陆绝目光定在古木上,方才被控火术烧焦掉了一角,他一记掌风拍过去,控火术残余火星开始蔓延,整片古木林和被烧的纸张一样,慢慢发黑,飘成碎末,直到燃尽。
几息过后,原本参天古木不见了,变成一块荒地,只有一条小道,蜿蜒不知伸向何方。
整个树林原来都是幻阵而已,阵眼想必是那棵古木,骷髅便是守护幻阵的傀儡,蜘蛛不过是伪象,如今幻阵退散,恢复地底最初模样,裂隙里直接再度黑暗了大半。
而原先那棵古木处,现今趴着只怪物。
此怪生得诡异,说人不像人,说怪也不全然。
脸是人脸壳子,只不过双目没有眼白,大而空洞,黑发草木一样竖起,四肢纤长,倒像是树枝。
最怪的是她的舌头和脖子,舌头又红又长,脖子是歪的,如同被掐断了。
怪物伏在地上,啼声如婴孩,摩擦着地面,僵硬向前匍匐,伸出舌头稍微卷起,空中除人之外难得的活物,比如虫子,还有养在庙里跟着遭殃的老鼠,早被那长舌卷起吞吃入腹,牙齿啮食咀嚼声尤为清晰。
吃完后抬起四肢,闻着味道往人多之地爬来。
这明显是只吃人的妖怪,它周身全是积阴之气,十之八九就是所谓溪川镇上的邪物?
宿玉观察那怪物形貌,心下了然,此怪名为花魄,生前多是吊死,附身于人,再依树活动,不怪乎藏在阵眼里。
对付不难,勒其脖子逼出来即可。
她正思考间,只见陆绝轻转手腕,一根银色细线干净利落射出,直截了当套在那怪物脖子上,他轻轻往后一扯,同时打出一道诀,
花魄头颅被锁住,定在原地,它剧烈抽搐,长舌乱甩。
细线很快收回,花魄凄厉叫一声,直直倒在地上。
荷曼胆子大,起身上前打量了会,用剑尖挑起花魄下巴,迫使花魄仰首。
花魄离体,躯壳不断褪去鬼样,眼中纯黑瞳散去,头发从树枝到柔顺,四肢和脖子恢复正常人长度,舌头也重回口中。
最终露出属于人的样貌出来。
然而目光还是呆的,没有生气。
被花魄附身的少女悠悠醒转,少女年纪不大,生得明丽动人,幸运的是她被花魄附身并不久,阳气并未完全散去,没有死透,还算有救。
荷曼不明所以,冷声质问:“是不是你,那些女孩的血是不是你抽干的?”
少女低声啜泣,越发楚楚可怜,偶尔抬头,朝某个方向看过去,她怯怯道:“我不是妖怪。”
那边躲在上清弟子画的圈圈里的县尉,看清所谓花魄样貌后,挣扎踉跄着过来跪下:
“众位仙家,她叫蓉娘,是老夫外孙女。”
县尉老泪纵横,说是溪川镇少女失踪,首当其冲的就是蓉娘。
“你不是说,最开始失踪的只是些贱籍女子吗?”
县尉脸色白了那么一瞬,悲伤道:“是的,蓉娘她在春风阁长大,老夫也是才寻回她。”
蓉娘眼珠子动了动,嘤嘤而泣,按照她所说,因为她不愿意伤人,于是在这片幻林里躲起来,按捺不住身体里那只花魄本性,只能吃些幻阵里的鸟虫裹腹。
她不敢见祖父,也不能解开阵法,只能偷偷来给老人送食物。
宿玉顺顺蓉娘后背,温声问她:“那你可还记得,是谁把你带到这儿,又是如何被怪物上身的?”
蓉娘抱紧头,面色痛苦,声音弱弱的:“我记不清了,只记得开始我在阁里,能看到镇上的魂魄,有一天,我看到有个女仙朝我招手,便追上去。仙子说她死于雷劫,因此未入轮回,游魂至此,只是为了寻找曾经拥有的短剑。”
“她说我阳气快散,得去月老庙里藏身,而她像幽灵潜入镇上,我再想跟过去,但是有很强法阵挡着,后来我真的变成怪物,只能顺着裂隙到林子深处躲躲,我没有办法做到吃人,只能吃这些鸟雀,我也没有喝人血......”
死于天劫,来找短剑,宿玉如听惊雷,内心深感不妙,继续问她那位仙子有何特征。
蓉娘细细回忆:“她是个修为高深的女子,远看素衣,近看蓝衣的女剑修。
然而她手中那把剑,只有剑鞘,而无剑身,剑鞘上印着朵三瓣莲,就和,就和……”
少女突然远远指向陆绝:“就和——那位大人额心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