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 14 章 ...
-
宿玉侧身闪避,躲开陌生少女的攻击,两指捏住剑身微微发力,对面那柄长剑被震到脱手飞走。
既要劈散魔气,又要匀出一半心神对付这个陌生少女。
得亏她本身就是剑修,剑诀念的熟,底子还在,不然两面夹击她不得完完,也所幸魔气不甚浓烈,脱离依附之物,弱了不少。
对面那少女死命瞪着她,纵使没了武器,还是一副不死不休模样。
“我们有仇吗?”她又认真看了眼少女,确定不认识,那大抵是洛林玉认识的了。
“这位姑娘,稍安勿躁,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少女乌发散落,脸沾污泥,堪称蓬头垢面,不过衣裙算是完好无损的。
宿玉:若非她这身门派服,多少得给点教训,分不清轻重缓急,一起对付魔气才是正事。
魔气分成几股,狡诈得很,无孔不入,很快卷土重来,再度攻向少女。
宿玉眼疾手快推了那姑娘一把,她剑握在手,闭眸凭神魂意念挥动木剑,很快木剑分成无数道剑光斩过去。
少女终于意识到问题,是她过于冲动。于是她捡起长剑,飞身上前一起对付魔气。
二人分工,事情也变得简单多了,尤其这姑娘修为在洛林玉之上。
少女剑法灵巧,一旦认真起来对付魔气还算轻松,不过她此前显然遭了重创,缠斗结束后,少女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她眸中蓄泪,泫然欲泣,很快泪珠子啪嗒啪嗒滴落在地。
宿玉:?
她默默递给少女一方干净帕子,细声询问:“你怎么了?或许我能帮帮你。”
少女终于不再那么失控,她抬头直视宿玉:“我见过你,你是洛林玉,对吧?”
宿玉表示疑惑:“见过我,我就是妖女了?”
“你……不记得了?还好意思问!”少女没好气瞪着她。
“我为何不好意思,我是真不知。”
少女急得面红耳赤:“你是陆……魔头的人,不是妖女是什么?”
“哦,所以是妖女救了你。”
宿玉笑得茫然又无辜。
少女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她忽然想起什么一样,眸光轻颤,跪坐在地,俯下身来,先是双手拍打地面,后又弯腰把耳朵贴着地面仔细聆听。
“你是不是在找那个裂隙?”
少女情绪又开始激动起来,眼泪止不住,大哭:“师兄,师兄他掉进裂隙里去了。”
“当真?”
情绪找到发泄口,少女边哭边说:“我和师兄前来这月老庙查探,留其他师弟师妹在客栈,结果和你一样遇到倒悬猫头鹰,师兄说得严肃,他说这溪川镇出现了魔气,迟早会被侵吞,我们必须速战速决,解救失踪女孩,再一同回去禀告师尊,谁知有魔物隐在暗处,师兄为救我,被裂隙漩涡吸了下去。”
宿玉皱眉深思,好端端的,这个平平无奇的小镇如何会有魔气,这姑娘说的不假,猫头鹰明显是被魔气侵染已久,早已被控。
整个修真界魔气并不罕见,人都有七情六欲,走火入魔难免会出岔子,然而魔气归魔气。
宿玉能分辨得出,适才那魔气来自苍碧海,是上古遗存下来,魔界独有的,自然也不该出现在这里。
魔界十方娑婆城和人界隔着苍碧海,原本互不干扰,即便魔族总是蠢蠢欲动,可被封印阻隔,而且隔着那么一片苍茫大海。
若无特殊指引,无论御剑在天,还是渡船在水,都只会迷失在茫茫大海,或是沉溺在海妖美妙歌声里,最后回不来而葬身鱼腹。
同样,魔修若想要打破渡海结界逃出苍碧海,那代价也是极大的,具体是什么代价不得而知。
十方娑婆城,传说是很早很早以前,佛道第一人,也是第一个入深海的空净大师用佛印镇压住上古魔迹后。余下魔修在那新建立的城池,那是个魔修集中地。
两族以结界为线,多年来也算相安无事,就算魔界无主,秩序混乱,奈何渡海结界有修士看守,每年小修补,百年大加固,那些遗存的、伤害力极强的魔气便也来不到人间。
变故发生在百年前海族之乱,隔开两地的封印开始松动,因此修真界派遣修士去加固结界愈加频繁,目的是以防魔气借助海水无知无觉涌入人间,引起祸患。
十方娑婆城里的魔修并不可怕,那些供魔修修炼的魔气也不可怕,散落各处,形不成实体的魔气同样不可怕。
可怕的是,源源不断的魔气日积月累汇聚,凝成魔心球后冲开上古魔迹,源源不断魔气得到提纯,若来到人间,因环境变异,它的力量更是快速无数倍倍增。
要是魔心球寻找到可寄生宿主,蛊惑人心,那么此人会在魔球驱使下,足以成为至尊。
一旦魔王出世,只会天下大乱,众生不宁。
魔王至阴至邪,汲取所有阴暗力量为己用,到时候伏尸万千,血流成河,人间会变成炼狱。
故而魔修数量多,并不失为一件坏事,他们可以争夺分摊自个儿地盘上那些魔气,而魔修是可以对付的。
然而海族那场祸事,渡海结界异动,魔修死伤众多,剩下的魔修们不足以吸纳滔天魔气,魔气过剩,不满足呆在十方娑婆城,开始诱惑魔修打开封印,魔气开始往外四溢。
四溢自然需要时间,尤其苍碧海广袤无垠,有无数层大小结界挡着,这么多年来其实只是在最简单一层,魔气就算有实体,高阶修士也应付的了。
可一旦魔气会附身,无论是动物,植物,还是最后附在人身上,但凡有宿主便麻烦不少,无声无息,难以察觉,魔气尤擅激起人心阴暗面,从而提供它生长的力量。
适才那只猫头鹰,所幸本就濒死,加上魔气附着时间不久,她和那少女合力才得以勉强除之。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看来这趟溪川之行不简单,关系着魔气进化,也关系着人界安危。
所以这哪是简单邪祟,这是未来会出大问题。
危险在最开始的时候,人们往往意识不到危险。
“我们能做的,只有等待。”
宿玉明是在安慰少女,实际上也是在安慰自己。那少女只当是普通魔气,反而她口中那个师兄能从中嗅到危险。
但宿玉也不好吓唬人家。慢慢来吧,一切都还来得及,找机会把这个消息传递给大师兄。
等待月被云遮,等子夜时分,阴阳交替裂隙才会打开。
“还有半个时辰,继续等着吧。”
少女冷静下来,乖巧了许多,她简单清洗一下自己,整理青白相间竹纹校服。
“你师兄是谁?”宿玉看她一眼,尽量问得漫不经心,上清小辈她认得的不多,当年又都是小孩子,不知这少女会不会是个熟人的徒弟。
少女不答,整理好颜容,系上腰带,玉带上之物坠至地上,发出清脆一声响。
宿玉先她半步捡起身份牌,轻车熟路翻开背面 。
上清朱华峰,荷曼。
朱华峰,上清山主峰。
“你是君掌门弟子?”
“不,我是掌门夫人柳长老的弟子。”
“那你所说的师兄,可是君折?”
荷曼闻言恍然点点头,又摇着头,她懊恼,怎么能顺着洛林玉的话自报家门。
她怒目而视,警告道:“你管得着?我告诉你,可别打君折师兄主意!”
宿玉听荷曼这么一提,恍惚想起君折,那个孩子——
“师兄,恭喜你和柳师姐结成道侣。等你有了孩子,我定要收他作徒弟。”宿玉和掌门大师兄开玩笑道。
掌门君无极揶揄:“你们云山雾绕不是流行捡徒弟吗?我可舍不得把孩子扔掉。”
宿玉:“开玩笑的,师兄的孩子学不了我的剑法,我尽姑姑之责就好。”
待到婴儿诞生之际,宿玉见师姐愁眉不展望向摇篮里的婴儿,婴儿粉雕玉琢,白白嫩嫩的,煞是可爱,宿玉忍不住捏了捏婴儿手掌。
“师姐,这孩子真可爱,他叫什么名字啊?”
柳绮烟叹道:“我儿命星坎坷,是以名为折,虽寓意不佳,却是一种克制之法。”
宿玉不以为然,塞给婴儿一枚蓝色灵珠当作礼物,认真祝福:“我看君师侄有造化,出生境界便已是枯木逢春,枝头花开,实属难得。”
“可惜我有徒弟了,我又答应小绝,暂时不给他收师弟师妹。”
柳绮烟闻言笑道:“你对你那徒弟倒是极好!说不收就不收,你要知道,想拜入你门下的有多少?哪怕不是亲传弟子,单挂个名都能挤破脑袋!”
“那是自然,小绝可是我最得意的徒儿,暂时有他一个就够了,话说他历练也快回来了,等会让他也来看看小君折。”
————
居然是君折,她离开的时候君折才出生不久,如今时过境迁他都可以独当一面,保护师弟师妹们了。
宿玉忍不住继续追问:“那此行带领你们的仙主又是谁?”
荷曼还是懊恼纠结,提到这个她更生气,凭什么要告诉洛林玉,她谁啊。
微风掠过耳捎,宿玉耳朵动了动,有人用小石子掷地,很规律地,掷了三下,像是某种信号。
“嘘!”
宿玉敛气屏息,捂住荷曼的嘴,示意她别再出声。
影子鬼鬼祟祟,提着灯笼往月老庙里蹒跚走去。
借着月光,她们看清来人是个华发老者,于是二人贴着墙角跟进月老庙。
老者胡子花白,脊背佝偻,走路姿势僵硬,缓慢行到庙里,他对月老像机械道:“仙门来的一行人中,为首的那个少年已经推了下去。”
荷曼听闻后咬牙切齿,宿玉按着她,不许她动。
“那个人是谁?你认识?”她低声问荷曼。
“是吴县尉。”
溪川地处南北交接,南方牧家式微,不怎么管此间事,因此溪川隶属崇明县,守的也是郡县制。
几大宗门会选择在春秋两季训练弟子,故而溪川一直都有零星修士分布,观察妖魔鬼怪动向,传消息很快。
上清山正是接到县尉吴平递来的消息,说只是少女失踪,确认无误后他们上清才严阵以待,拨人前来,谁知被老头儿给骗了。
他定然知道些什么。
“别冲动,再看看。”
吴县尉举起手臂,对地伏拜,口中念念有词:“‘食物’已濯洗干净,请大人笑纳。”
这时,屋外一阵脚步声轻盈规律,几名少女步子婀娜,款款婷婷进门。
妙龄少女在县尉身后站好,几人抬起头,很明显她们都双目无神,一直注视着某个方向。
包括吴县尉,他双目混浊,没有活气,仔细看诡异得很。
接近子时,月老庙里终变了景象,县尉旋转石像,庙中地面裂开条缝,足有五人宽,然而整座庙却没有因裂缝而坍塌,就像地面从不存在一般。
失去神智的女孩一个接一个跳了下去。
“你也下去吧。”
宿玉直接从暗处现身,用木剑击中县尉膝部,把他踢下去。
他就这么轻飘飘“飘”了下去。
最后宿玉在外留下个标记,裂隙快要合上的时候,拉着荷曼一跃而下。
宿玉借着剑作支撑,平稳降在裂隙底部平面上,她拽起荷曼挪到一边,警惕打量着四周。
县尉四仰八叉躺地上,反而那些不受控跳下来的女孩子,竟全然不见影踪。
裂隙底下自然是另一方空间,一棵树连着一棵树,根本望不到尽头。
荷曼刚站稳,尚且在惊讶中,瞪着宿玉:“你为什么要把我拽下来?”
“你难道不想找你师兄了?”
虽是这么说,但其实她察觉到庙里似乎有双诡异的眼睛窥伺着一切,且庙宇四周不知布下什么阵法,她直觉发寒。
她还是相信自己直觉,留在那反而不安全。
宿玉蹲下身,盯着县尉如纸般没有褶皱的蜡黄皮肤,又踢县尉两脚,谁知县尉身体迅速瘪了下去,留下套在身体上的衣物虚虚膨胀着。
她想了会,咬破手指用血画几张符,悉数拍在县尉额头上。
如她所料,“吴县尉”很快化作一缕黑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