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流转》Alice影

46、画中影（7） 时以宁收到

　　时以宁收到的那个数位板终究成为了齐格的一个“赔罪”。递上辞职报告的那天，时以宁收拾完自己办公桌上的东西，全部放进纸箱里。突然，安静的办公室里出现一声巨响，只见刘扬怒气冲冲地从陈越的办公室里出来，刚才的声音是他摔门时发出的。

　　刘扬是这个公司的老员工，自陈越创业以来，就一直跟随打拼，能让这两人如此争锋相对的，时以宁想要么是理念问题要么就是利益问题，可是，这一切现在和她已经没有关系了。

　　离职后的第三天，时以宁便感觉到了苦恼，没有了上班时间的约束，生物钟迅速混乱起来，身体里的失眠因子就像是夜晚一只只从水里爬上海滩的小螃蟹，横行无忌。

　　深夜里睁开眼睛，时以宁长叹一声，忽听身边有人道：“你醒啦！”

　　时以宁吓一跳，“你还没睡啊！我刚才睡着了吗？我觉得我一直醒着啊！”

　　齐格翻了个身，再次闭上眼睛，“醒着你还会说梦话？”

　　“我说梦话了？”这让时以宁更震惊。

　　“好像是吧，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是我在自己的梦里听到你说话了。”齐格轻声呓语。

　　想要找回原来的生活节奏，可不是张芸建议的逛街购物插画茶道可以解决的，时以宁决定重新找工作。在网上浏览了一早上的招聘信息，下楼想给自己倒杯水，却听到齐格正坐在吧台打电话，“你要去杭州？你这是公干呢还是趁机悠闲啊？听说刚子这几天又在准备行囊要远行，目的地还是重庆的小寨天坑。你们这是在比谁手脚快吗？”

　　从齐格的话语还有远距离的话筒声音中，时以宁猜到对面的是陆远，握着水杯在齐格身边走过，喝了口水后插嘴道：“这么巧，梅雨也在杭州哦！”

　　“那个让人倒霉运的家伙在杭州关我什么事儿？”陆远正身处安静的办公室里，电话那头另一个声音的内容全部进入了他的耳朵里，而且还回应道，“杭州有近千万人口，在不事先通知的情况下如果能碰上她，这概率我可以去买彩票了！”

　　挂断电话，助理小林敲开陆远的办公室门，“陆律师，昨天法律援助中心说过的那个小姑娘来了，现在正在会议室等着。”

　　小姑娘也并不是小姑娘，而是一个应届毕业生，穿着一件看起来有点皱的天蓝色棉风衣，安静地坐在会议室里，既不东张西望，也不趁空玩玩手机，那双不大的单眼皮眼睛下方是厚厚的黑眼圈，目光就聚焦在桌面上。走得近了，陆远更觉得这个女孩身上有一股安静到让人窒息的气质。

　　陆远让这女孩子叙述一下她所遇到的麻烦。可能是在刚才的等待过程中把所要讲的内容在肚子里整理了一番，女孩用简洁的两三句话就把整个事件的始末讲清楚了，是一起租房合同纠纷案。了解了更多的细节后，陆远问她：“为什么想来寻求法律援助？”

　　“没钱。”女孩坦白直接，“我要全数追回我的押金，而我又没钱请律师。”

　　陆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女孩走后，陆远跟小林说：“我明天要去杭州，这个项目交给小胡好了。”

　　“可是小胡还只是个实习生。”小林提醒道。

　　“他这个实习生来这里也快半年了吧！实习生接应届毕业生的项目，很合适啊！而且还是一起小小的租房纠纷案，漏洞多得一把抓，他要是连这个都搞不定，实习生都不用干了。”

　　次日，陆远和小林就去往杭州，最近接手的一起刑事伤人案，当事人犯案的动机涉及到了经济因素，因此有必要向其亲友了解更多的情况。

　　在当事人余杭的老家询问完了数人之后，已经是下午两点。除却此项公事，陆远还要到滨江区去拜访一位老客户。在地铁里，小林抱着公文包，饥肠辘辘地说：“陆律师，跟着你出来真是辛苦，我靠着早上六点钟吃的鸡蛋饼撑到现在。”

　　陆远虽然也饿，精神却绝没有像小林那么萎靡，“再忍忍吧，待会儿我们先去吃一顿。”

　　从江陵路地铁站出来，陆远带小林走进最近的一家面店。这个时候不是面店的客流高峰，两人各自叫了一碗面之后就随便找了位子等候。

　　“老板，我要两份黑鱼面，两份鳝丝面，还有两份烧麦。”一个熟悉的女声钻入陆远的耳朵。

　　陆远条件反射式地转头瞥向站在收款机前的女孩，恰好碰上对方转过身来。

　　“你怎么在这儿？”

　　“你怎么在这儿？”

　　两人异口同声说道。陆远更是心里不住地嗷嗷叫，“千万分之一的几率，真能去买彩票了！”

　　梅雨点完了东西，在距陆远一条小过道的一张桌子旁坐下，再次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出公差。”说完，陆远指指店内墙壁上的挂钟，“那你又是为什么到现在才吃饭？叫了这么多份，敢情你除了当动漫大师，还是个杂活小妹！”

　　嘲讽意味比这家店的辣椒味还要浓，梅雨立即皱眉，哼了一声后扯开笑容道：“俗话说技多不压身，本姑娘做得了动漫，拉得了投资，也能跑得了腿！”

　　陆远挑眉，继续找话讽刺：“搞艺术的还真是辛苦。不过艺术这东西，不是辛苦就可以得到回报的。梵高画了一辈子也只卖出去一幅画，后来还得了精神病，割了自己的耳朵，不过他还算是幸运的，好歹也死后哀荣了。”

　　“那你怎么不说毕加索在有生之年就能亲眼见到自己的作品进卢浮宫呢！”

　　“哈，据我所知，能有这殊荣的也就他一个吧！”陆远笑，“这世上千万人当中说不定能出0.01个毕加索，能有1个梵高，其他的要么就是为了钱财放弃梦想的，要么就是为了所谓的艺术身前无财身后无名的。”

　　只有三位顾客的面店里，两人上演激辩，剩下的那人空着肚子当听众，听他们俩如何针尖对麦芒似地大谈艺术与人生，虽然不知道这位姑娘是谁，不过口才丝毫不逊于做律师的陆远，也算是大饱耳福了。肚子饿的人对食物的嗅觉尤为灵敏，小林等着汤面上桌，却见店员手里捧着的是打包的外卖。

　　“就算只有0.01个毕加索的希望，也有人百分百地去努力。”梅雨拎起店员递过来的外送袋，临走前给这场辩论留了一个结尾。

　　陆远见她离开，自己桌上还是空空，叫道：“老板，我们的面呢？拜托，是我们先来的！”

　　“快了快了。”老板赶忙安抚。